谈教师的良心

我上次在一个回贴中说：“教师是一种良心工作”，现在想展开谈一下这个问题。

首先，我认为，当一个有良心的教师确实很不容易。一个有良心的教师，他要精心备课，精心设计好每一堂课的教案，精心上好每一堂课，使学生们能够学懂、学活他所讲授的知识；他还要精心布置学生的课外习题，并及时批阅；平时，他还要不断提高自己在各方面的学识修养，注意自己的言行，乃至自己的衣着和生活习惯，以求能够真正在学生和家长们心目中树立起“老师”的形象。我记得自己在第一次当老师时首先做的一件事，就是赶紧到书店里去买了一本《新华字典》，把教材中以及自己估计可能在课堂上涉及到的一些词语中没有把握念准音的字查了一遍字典，生怕在课堂上一不小心念出个别字，引起学生哄堂大笑，给自己留下一个永远洗刷不掉的耻辱。我所认识的某位小学校长就出过这样的事，他在一次对学生的讲话中曾将“深圳”错说成“深川”（当时“深圳”这个地名刚刚见诸报刊，很多人还不熟悉），引起哄堂大笑，并从此在师生中留下了“深川”这个外号。

一个有良心的教师，他的劳动决不限于每周上多少节课，因为在每节课背后他都要付出2倍、3倍，乃至7倍、8倍时间的劳动。就拿一位普通的语文教师来说吧，假如他给学生布置一次作文练习，那末，他就可能从一个班收到四、五十篇作文，如果他带两个班的语文课，收到的作文就可能在一百篇左右，这么多的作文，如果他对每一篇都认真批阅，纠正每一篇作文中的错别字和病句，对每一篇作文的优劣之处都写出中肯而恰到好处的评语，那末，批阅一篇作文他就可能用去15-30分钟时间；全部作文批阅完毕后，他还要登记学生的作文成绩，进行归纳和总结，挑出写得好的优秀作文给全体学生作范文，归纳出学生在写作中的典型问题或普遍存在的问题，以备在课堂上进行讲评，那末，在这样一次作文练习中，这位语文老师究竟要花多少小时劳动呢？我曾经向一些中学的语文老师调查过他们每学期（大约20周左右）的教学过程中要向学生布置多少次作文，得到的答复大致是：大作文有七、八次，另加小作文十几次。那末，一个有良心的认真的语文教师每学期仅花在作文这一项上的劳动时间是多少呢？当然，对一个语文教师来说，作文练习仅仅只是他全部语文教学内容中的一项，他花在其他语文教学内容上的劳动时间可能还要更多得多。所以，一个认真的老师，他的时间永远是不够用的，不仅要整天泡在学校里，还要常年将备课、批改作业之类的工作带回家去，用晚上或休假日的时间去做。

但假如是一个没良心的教师、不怕误人子弟的教师，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他可以马马虎虎备课，甚至不备课就上讲台，他可以靠着东拉西扯一番来混过一节课的45分钟时间，他可以讲几个道听途说来的笑话给学生听，让学生哄堂大笑，既活跃了课堂气氛，又让学生感到轻松愉快，至于学生们究竟从中学到了多少东西，是否能够掌握教学大纲所规定的知识，对他来说是无所谓的。至于课外作业，也不必费他老人家的心，发个通知，让学生交钱买“一课一练”的练习册，让学生照着练习册上的题做，学生做完作业也不必收上来，即使收上来也不必批改，可以让学生中的班干部或成绩较好的学生代为批改，美其名曰“锻炼学生的能力”，如果练习册本身就附有标准答案，那就更省事了；作文也是如此，好一点的，收上来后马马虎虎、一目十行地看完，然后龙飞凤舞地批个“阅”字，差一点的，也干脆让学生代劳。

那末，有良心的教师和没良心的教师哪个更受学生欢迎呢？懂事的学生自然是欢迎认真的好老师，但实际上，有更多的学生却欢迎不认真的老师。因为认真的老师太烦人了，成天盯着学生不放，布置那末多的作业不说，学生稍有上课不守纪律、作业不认真做、学习成绩下降，不是板着脸孔训人，就是告诉家长，害学生回家挨骂；而不认真的老师不管学生，即使整个学期不做作业他也会不闻不问。那末，现在普通中学的升学压力这么大，不认真教学岂非要影响教育质量和升学率？其实不用担心，许多学校的高中或初中的班级，一旦到了最后一年的“毕业班”，校领导就会换老师，让那些优秀的有良心的好老师顶上去，这些有良心的老师就得为前几个学期没有教好书的老师擦屁股，通过大复习和艰巨的考前训练将学生在前几个学期没有学好、学扎实的知识补上去，承担起带领学生最后冲剌的任务，并为确保学校的“升学率”承担责任，吐血去吧。

对一个普通老师而言，有良心和没良心的差异可以如此之大，那末，对于一个当班主任的老师，这种差异就更大得多了。对于一名认认真真将一个班级几十名学生在学习、思想品德、身体各方面健康成长放在心上的班主任老师来说，简直是可以操碎心的，而且不仅仅是操心问题，还需要很出色的引导和管理才能，这种管理才能上的要求，不低于对一家大企业的部门经理的要求；而对一些不认真的不怕误人子弟的老师来说，这一切又另当别论了。

我听到、看到过不少有良心的好老师的事例，他（她）们有的长期固守清贫，有的积劳成疾、英年早逝，有的为了教学工作顾不上照料家庭，导致家庭破裂，等等，在以往的工作经历中，我也接触过大量这样的老师，我为这些老师深深地感动。我觉得，对这样的老师，无论给他们多好的待遇，多高的荣誉，都是理所应当的，都不足以回报其付出的万一，因为他们付出的是心血和生命。我们应该对这些老师给予更多的关心和爱护。但是，有时候也感到有点无奈，因为我们的教育事业就是靠这样一些教师在支撑着，尤其是当一个学校里没良心的教师很多的时候，为了保证教学质量，明知这样做不公平也不得不把这些有良心的好教师放到风口浪尖上去，放到压力最大的岗位上去。

至于没良心的教师，我再举个例子吧。我在某大厂工作时，曾经分管过该厂所属的一所技术学校。该技术学校里有一名女教师，三天两头地请假不来上班。有好几次，早晨第一堂课是她的课，上课都15分钟了，教室里的学生还打闹成一团，跑去一问，该女教师又没来上班，赶紧打电话到她家里，还在床上睡着，轻描淡写地说：“今天身体不舒服，请假”，令人火冒三丈，还不得不对她的缺课作紧急处理，一学期下来，因她的缺课太多，一本教材才上了一小半，但该班级学生的这门课成绩全部合格，因为考试卷是她出的，事先已将题和答案都透给学生了。我曾多次想将其清出教师队伍，但终因其是某位有权人物的儿媳妇，未能成功。由于她和一些教师常常请假，我不得不设法找代课教师，这时，有一位年轻的教师对我说，他可以联系厂技术处的一些青年技术人员来代课，当时我就同意了，而且联系工作也进行得很顺利，几个青年技术人员欣然答应来代课。谁知事情的真相是那些年青技术人员垂涎技术学校的一些美貌女学生，名为来代课，实为打入技校来泡妞，不久以后，我就发现他们（包括那位年轻教师）经常晚上每人自行车后带着一个女学生上舞厅了。

个别禽兽不如的教师竟然利用职务之便污辱、强奸女学生的事，也常见诸报刊杂志。

我认为，在当官的人里，既有鞠躬尽瘁为老百姓做事的好官，也有贪官污吏；在经商的人里，既有诚信经商的正当商人，也有坑蒙拐骗、销售假冒伪劣商品的奸商，教师队伍的情况也是一样，既有为人师表的好老师，也有丧失道德和良心的坏老师，不可一概而论。不过，就当前的教师队伍状况来看，我倒是赞成关于教师队伍亟待来一次普遍的职业道德教育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