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珊瑚

    由于他们从相同的视觉资料出发，他们就做出了相同的观察。他们对其所见给以不同的诠释，以不同的方式诠释证据。

——N．R．汉森《发现的模式》

当我静静躺在海上，准备好好想点事情，可是什么我也没想起来。记得水天一色，云朵几乎毫无规则。刚刚看过日出，太阳腾地一声赤裸裸地完全跳出海面之后，越来越不腼腆，把耀眼的光芒四处泼散开来，容不得天地间再有一点含蓄，似乎不让我们光明正大誓不罢休。

赶海是个骗局。我还以为退潮之后，海滩上的鱼虾遍地都是，各种贝类件件都是精品。事实证明不捞（劳）而获的机会不属于我，而且没见珊瑚。珊瑚隐于海的什么地方，我真的不知道。海能包罗万象，却难包容人的心事。我在海里沉沉浮浮，一心想把酸甜苦辣全都抖落出来，哪怕我让海的味道能再复杂一些，不像眼前仅仅是咸。可惜我的愿望并不成功，想在海里净化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海哦！后来我向海的远处望去，心里空空荡荡简直不知所措。海里都有什么？我想，海里难道只有沙滩和鱼？我想起了我在影视里面所看到的海底世界那么美妙、神奇，我想起了海底的植物以及珊瑚。我听人说市面上的珊瑚假的很多，真的极少极少，我特意到交易市场进行观察，却见拟出售的珊瑚琳琅满目，实在难辨真假。同时我想起了我的办公室里所陈列的一棵珊瑚，那是一个名叫又见珊瑚的人寄给我的礼物。

又见珊瑚是个不可一世的人，而且诡计多端。今年五月，我参加西陆笔会的次日，忽然接到西陆网工作人员的电话，说是有我一个邮件，让我去取。赶到西陆办公地点，发现那是一个没有邮寄人姓名、地址和电话的邮件，里面是一棵珊瑚树。那个邮件神神秘秘，事后证实果真就是又见珊瑚耍的把戏。本来应该把那棵珊瑚树去往很甜蜜的方面联想，又怕对方搞恶作剧故意让我误会，然后她偷着乐。于是我把那特殊的礼物看成地雷，小心翼翼地装作无动于衷，我怕一旦触发把我炸毁。我想把其移到别的地方，又怕误伤好人，因此成了一块心病。我之所以如临大敌，是我非常清楚又见珊瑚实在非同小可。她是一个不仅笔锋锐利、而且酒量惊人的人，尽管她是一个女人。记得有次深夜，她拨通了我的电话，让我倾听一个被她用酒灌得呕吐不止的男人那种死去活来的呻吟，令我毛骨悚然，而她一阵一阵坏笑。从那时候开始，我怀疑她把可怜的男人当成玩具，任意戏弄。估计和她做爱，都是一场战斗。如果在她面前常占下风或者甘拜下风，你遭受的委屈肯定不被理解，更没有谁同情。又见珊瑚也许同情弱者，但她决不可能同情对手。我曾向她的婉唐姐姐控告过她一点也不温柔，她的那个姐姐总是说她好话，我非常不服气，因为婉唐很肉麻地帮她护短。又见珊瑚名目张胆地把一个名叫风过无悔的山东才子戏称泰山脚下一棵葱，而不是泰山顶上一棵松，我做为旁观者，觉得很不公平。为此，我曾专程赶到泰山去为风过无悔平反，并选一棵看起来很苍劲的松树亲自为其命名“风过无悔”（有我的小兄弟王开兴为见证人）。

这次我以休闲为借口来到海滨，是想学会如何鉴别珊瑚树的真伪。我不知道属于巧合还是另有原因，在我离开北京的当天，又见珊瑚趁虚而入。事先，她曾说过将在我的眼皮底下与我喝酒，我还以为是开玩笑，我没想到差点成为事实。我很庆幸我躲过了一场灾难。若论喝酒，在心理上她就已经战胜了我，当我醉成一团烂泥，没准她也当场给别人打电话，把我酒后的丑态传播出去让人取笑。在电话里，她说她想把我阉了，把我吓得心惊肉跳。虽然一时没搞清楚是“阉”是“淹”还是“腌”，无论是哪个字对我都很不利，把我阉成残废，淹成死鬼，或者腌成咸菜，我都不想接受。她把多少人阉成了残废，把多少人淹成了死鬼，把多少人腌成了咸菜虽然是未知数，但我肯定不想成为其中一员。

我虚情假意地希望她在北京等我，然后一醉方休，好在她没答应，因此暂时我保全了我的一世×名。她说她怕见到我的时候她会失败。既然她怕失败，至少说明目前我还不算失败。看来我对她的种种很矫情的反抗也并不是没有任何效果，于是心里有了一丝快意，觉得她差不多属于望风而逃。只是答应过她有朝一日我请她吃她爱吃的木瓜饨癞蛤蟆，等有机会了结这一承诺，日子就比现在轻松多了。我没忘记，由于自己口无遮拦，曾经导致头顶板砖横飞，几乎把我砸毁。正是又见珊瑚见义勇为，使我渐渐渡出苦海。也正因为如此，我在又见珊瑚面前始终无法直起腰来，似乎被她抓住了我的什么长处。所谓长处，就是我的感恩心理。我想把她奉为女神，可我生性就不安分；我想反叛，良心却又从中作梗。恩情其实是种挺沉重的累赘，虽然难以承受，总也无法割舍。某些承诺也是这样，没准将会压迫人这一生。类似又见珊瑚这种心高气傲的人，其实有蜘蛛的功能，当你忽而觉得受宠若惊被她一网打尽，你就成了她的食物或者玩物。当你明晃晃地挂在她的网上而她对你熟视无睹，将是最可怕的下场——只能等待风干，难免令你狼狈不堪。除非起初你就与她保持安全距离，哪怕当你身陷沼泽，宁可马上就死也拒绝她援手相助，她的不怀好意势必难以奏效。否则，可能你脱离了某种苦海，却落入了罗网，蜘蛛的罗网。又见珊瑚惯用蜘蛛的罗网打捞失足落水的人，其后你就成了她的俘虏或者猎物。如果你没落水，她就在你身边紧锣密鼓布下魔网，她耐心地等你自投罗网。你若一时冲动，同样难逃她的掌心，她依然很受用。

当我潜入海里，眼前都是绿蒙蒙的样子，没见珊瑚。珊瑚一般都在哪里？常见的珊瑚树难道是假珊瑚，或者世上本就没有珊瑚这一物种？我不知道。

2005．08．20．于北戴河/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