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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在公共浴池洗澡是在二厂浴池。
小学四年级,班上转来一个女生叫王尤。胆小,我们几个女生主动和她搭话。后来她让在二厂上班的母亲领我们在二厂浴池洗了澡。 王尤的母亲讪笑着和看门的老太太说着话同时冲我们使眼色,我们便猫着腰鱼贯而入,悄悄把衣物卷成团放到室内长条椅子上,扑通通,跳进冒着热气的大方水泥池子里。 后来知道王尤的母亲给我们交了5分钱的澡费,家属价。职工发澡票不花钱。 小学毕业了,就没再去二厂浴池。要洗澡就到现在的电报大楼旧址第四浴池去洗。这地方比二厂浴池讲究,盆堂。一溜小屋,每个小屋两个盆、两张床。进门买完澡票(5毛一张)就坐在走廊的长条椅子上排号,也可以吃着午饭等。等待是漫长而又乏味的。闻着湿漉漉夹着人体味的空气,听着从小屋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人们对话瓮声瓮气的声音,同时夹杂着服务员粗暴的敲门声:快洗快洗!到点了…… 走廊门口放毛巾的小桌上方有一块小黑板,上面白色方格上记着几号房间几点进的人。洗澡的时间是1小时,往往不到40分钟服务员就开喊,声音又粗又高的是那个黑脸大个儿女人,背心上蜂窝眼儿密布。她边用胖手拍门边不停地走着,胸脯的肉也随着节奏震颤着。 邻居小燕认识她,她是小燕四姨家的邻居。所以每次洗澡我都拽着小燕。虽说不能夹塞,但她不能总催我们快洗,偶尔还能多洗一会儿。那时的我们就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小燕比我小一岁。她妈生了四个男孩,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孩,她也总是和我搭伴洗澡。那个时候,大人们一到星期天就洗衣缝裤、擦屋子、劈柴,还得抽空排长队买斤肉馅包顿饺子,谁家孩子有那个福能让家长陪着洗个澡?白日做梦! 所以每到洗澡时,按照头一天的约定互相敲敲墙,猫一样溜出去。我骑着我爸的破孔雀自行车,小燕骑她爸的红旗加重自行车,一路唱着京剧奔向四池子。 小燕人长得俊俏,嗓子又好。京剧《红灯记》中铁梅最后一句:打不尽豺狼决不下战场,啊……那个“啊”毫不费劲就上去了。那次恰巧省京剧团招收少年学员班,小燕的一个“啊”字就被选上了。 所以,那天小燕拍墙的声音特别响,因为第二天她就进哈尔滨了。 没想到,就是因为那个澡,小燕没有去成哈尔滨,以至影响她的一生。 那日,黑胖女人没上班,敲门的是个瘦脸小媳妇。刚洗半小时她就催,一次次一声声。从来不着慌的小燕从盆里出来一下滑倒了,嘴巴碰到我的盆边沿上,我听见牙齿与瓷器撞击的声音。小燕的前门牙碰掉了一颗的同时,上嘴唇也磕漏了。 哈尔滨没去成,小燕和我们一样,平平淡淡地生活着。不同的是小燕现在有钱了,和丈夫开了家美食城。偶然一次去吃饭,见小燕浓妆艳抹正给朋友们唱《打不尽豺狼决不下战场》,唱到最后的“啊”时,我看见小燕的嘴比小时候大了许多,能放进一个拳头,那颗带着金属套的前门牙在荧光灯下一闪一闪…… 如果没有那次洗澡的事,今天的小燕会是什么样?我问着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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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曲谨 不若疏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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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乐我奔跑 我开心我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