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人物往往干伟大的事业，伟大的事业却并不往往是伟大的人物所干出来的。历史经验告诉人们，五十六亿芸芸众生是老百姓干出来的，五千六百多万种生物绝非伟大人物的爱与怜悯所造就的。所以，流行歌曲就是好听，多么悦耳，尽管它从未进入过宗庙祠堂，却摇摇晃晃到现在。

在黄河南岸居住的时候，我总是目光炯炯直视而不瞥视三米开外的阳台上墙壁悬挂的那一大块腊肉，丰腴而美丽的腊肉，被一颗大螺丝钉所垂直悬吊，在灼热的太阳光线下坚苦卓绝傲然挺立，却诱人馋涎让人不由自主想立刻消灭它，理由是捍卫赤膊的真理，因为基督耶稣受难十字架上却是在灼热的太阳光下低垂了虽然有点丑态但也高贵的头颅，衣衫褴褛。到了三点三十分，拿下它，四点十分，气腾腾香味扑鼻而来的蒜苗炒腊肉一定会准时出现在铺陈白布的干净的餐桌上。现在是十二时零六分，大快人心的方案确定了，下一步关键在于落实，只有落实才能取得胜利果实。

暑假结束的时候，Z从老家与荆州隔江相望的公安县返回学校就带了一块腊肉，悬挂在阳台的墙壁上，却一直没有割取下过一小块肉片煮食。在教师单身楼，Z和我住同一间屋子，他托人从意大利买回来了一把小提琴却从未让琴声响动过，连同国内造的那两把小提琴，他都一起悬挂在雪白的墙壁上，一丁点的声音也没有拉出过，叫人难受。他还喜欢从新的被褥里掏出棉絮，钻在松松散散的棉絮堆中睡觉，否则会失眠，害得学院和系上两级教师工会的大小主席亲临慰问并说了许多的令人饱含泪水的话，紧紧握着他的手塞上了厚厚一叠慰问金，还给买了两床更崭新的被褥，叫人羡慕不已。那时候，我经常招集南来北往的朋友聚餐，经常出现收支失衡现象，经常借款欠帐和拆东墙补西墙，实在是羡慕他的那叠钞票，忍无可忍时就纠集几个人搞少年儿童智商测量，可是，所得逞的钱财经不起几眼造次的，还是羡慕。得到崭新的被褥，他依旧会掏出棉絮在棉絮中睡觉。看来，这是他的习惯。所以，他带来的腊肉总是悬挂在风中的阳台上，就像国民经济计划的奋斗目标一样令人鼓舞。

他带来的腊肉没有理由不让人消灭，不能消灭的是几千里之外额济纳的胡扬树，它三千年不死、死后三千年不倒、倒下三千年不变质。在这个理性选择下，我向Z发出了几次警告，警告一次比一次严重，可是他置之不理。于是，我准备在他外出替工的时候下手，就是下午三点三十分，拿下它。Z总是去替代后勤部看大门的老汉看大门，人家拿薪水，他伸出的是无偿援助之手，一名教书育人的教师，去干这种事，这很是让我们瞧不起。Z出门是十二时整，十二时零六分我拟好了行动计划，准备工作就绪。这时，几位单身老师来找我去吃午饭，隔壁屋的。他们准备了丰盛的饭菜，有酒水若干，有鸡鸭鱼，有大排，有豆腐干，有茭白，还有腊肉焖米饭。三点二十分，酒足饭饱的我摇摇晃晃回到宿舍，三点三十分，挺身而出，直奔阳台。伸手取下那一大块丰腴而美丽的腊肉，原以为十分沉重，未料到感觉非常轻，可能是风干了它的缘故。定睛一看，那一大块腊肉早已被人从背后开口盗窃一空了，仅仅剩余一张丰腴而美丽的外壳。原来，隔壁屋的这几位为人师表早已捷足先登了，痛下快手了。于是，我依然把空壳了的腊肉悬挂如故。越过阳台栏杆斜射过来的阳光撒泼在我的手掌上直刺眼睛。

多年以后，我仍然在距离黄河不远的地方居住，只是到了位移二千多里路黄河上游拐弯的地方，这里有茂密的野花，有好，有坏，不好也不坏。文明世界在犹犹豫豫的微笑。

　　　　　　　　2005-10-18 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