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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索里尼,总是有理 这句名言出自一部阿尔巴尼亚的电影,电影的名子好像是《宁死不屈》。影片中是意大利法西斯占领下的阿尔巴尼亚,女主角在狱中回忆过去的学校生活:一位男学生在教室黑板上栩栩如生地画了一幅漫画,画的是意大利独裁者墨索里尼叼着香烟,一付不可一世的样子。画毕他跳上桌子讥讽地大喊:“墨索里尼,总是有理!现在有理,将来有理,永远有理!”学生们起哄地把他抬了起来…… 那时,我们可看的电影很少,外国电影也就是几个社会主义国家的。有句话做了很形象地概括:“越南电影飞机大炮,朝鲜哭哭笑笑,阿尔巴尼亚莫名其妙。”虽然那时电影很少,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部,可每部老电影都会给我们留下一些经典台词。慢慢地,这些台词演化成了我们生活中的用语,就像“墨索里尼,总是有理”一般。 这句话在生活中的应用可谓不少:相对你来说,如果你是工薪一族,老板当然是墨索里尼,当然总是有理;如果你是商家,顾客上帝自然是墨索里尼,自然总是有理;如果家庭中你是男人,老婆肯定是墨索里尼,肯定总是有理…… 近些年,有些人要把教育推向市场,有人主张教育要市场化。还有人主张教育是一个产业,但不能产业化。于是有人一拍脑门,想当然的提出了一个理论──教育是消费。既然教育已经是消费了,那么学生和学生家长理所当然就是消费者。消费者自然就是上帝,中国特色的上帝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于是,墨索里尼牌上帝便如雨后春笋,赵树理笔下的“常有理”和“惹不起”渐渐地多了起来。 于是,又有人跳出来要彻底否定师道尊严,推翻批判几千年的尊师的传统。认为教师也如同贩夫走卒一样可以让人随意吆喝,认为什么人都可以对教育恣意地口诛笔伐、指手划脚。学校仿佛也成了唐僧肉,成了维权爱好者们小试牛刀的地方。 学生违规跳墙出去摔伤了,家长向学校索赔九十六万,引发了一起大讨论;学生课间违规打闹致伤,家长状告学校,要追究学校的管理责任;学生跑步崴了脚,学生家长状告学校设施不好;学生成绩不佳,学生家长找到学校,说教师不负责任,要求换老师;假期学校不安排补课,学生家长骂学校抓的不紧;假期补课,学生家长告你收补课费;学生学习压力大离家出走了,学生家长找学校老师,老师还得满世界去找;学生因学习受了家长打骂,想不开跳楼了,学生家长状告学校对学生压力太大;考试成绩不好了,学生家长状告监考教师身上香水味重影响学生发挥…… 为了不出伤害事故,学校取消了春游,取消了一切外出的集体活动,取消了擦玻璃之类的学生公益劳动。学校大夫一个个地给学生家打电话,调查有无既往病史,以免体育课上发生意外。校园到处张挂警示标语:什么雪天路滑注意安全啊,什么不要追逐打闹啊,什么靠右慢行啊,什么有电危险不得触摸啊……好象中国人都弱智似的,就差写点吃饭防噎、脸盆里不许扎猛子之类的话了。 一旦出现了事故,社会舆论一边倒地倾向学生,有理的总是学生,没理的总是学校。因为学生是个体,学校是集体。个体相对于集体来说是弱势,是弱势就得扶持。不可忽视的是媒体的导向,绝对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舆论总是向着弱势群体也还罢了,法律也常常站在个人一边,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唤起民众的法律意识。 我不懂法,也不敢说自己懂教育,但我至少一直从事教育工作二十一年了。有的人一天书也没教过,但也敢自称懂教育,也敢对教育、对学校、对教师横挑鼻子竖挑眼唾沫四溅地横加指责,把不知从哪儿趸来的所谓先进理论念念有词地背出来。 教育不是万能的,如果是万能的,那国家为什么还需要公检法,为什么还要有警察监狱。前些时候“没有教不会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教师”这句话颇为时髦,说这屁话的人根本就不懂教育。不懂学生存在着先天和后天的差异,不懂得身体和心理差异可以后天弥补但不可消除。 我经常在学生家长上大会放厥词:“教师工作不同于其它工作,说它是特行一点不为过,隔行如隔山,所以有些人不了解以致不理解。在工厂,工人面对的没有生命的产品,只要有好的设备,按照标准规程,保证质和量就行了,下了班可以什么也不去想。教师面对的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是五十甚至更多的有思想有活力的学生,而不是庙里的泥胎。教师的工作任务和时间,不仅仅局限于上班的八个小时。教师对学生不能打、不能骂、不能体罚、不能变相体罚、不能说“五十条忌语”、要保护学生自尊、要保护学生隐私、要保护学生安全、要使学生在学业上有进步、说轻了不管用说重了学生跑、学生家长找教师要成绩,如果我们教师们把应该做的都做到位了,你的孩子仍然不学习还影响其它学生,你说老师们还能怎么办?” 话是这么说了,明理的学生家长占绝大多数,但毕竟还是有些墨索里尼的。遇到事时,反正都是我们没理,墨索里尼,总是有理! 有一天下午,我的办公室里闯进来一对学生家长。那男的满嘴酒气,气势汹汹开口就说:“你们的保安打我了!” “不可能!”我当即斩钉截铁地说:“我们的保安绝不会无故打人。” 原来,那两个学生家长要进学校,保安按学校要求没有放行。那家长趁着别人出入时硬往里闯,保安上前阻拦,发生了身体接触。 “学校有规定,不能随便放人进来,这本身是对所有的学生负责。保安在执行学校的制度,应该表扬奖励。如果你不往里闯,保安怎么会和你有接触,用语言阻拦你起作用吗?况且是你先动手打了保安。保安不过是个初中毕业生,没有什么文化,像您这样有身份的人怎么能和他一样?我不认为我们的保安有错误!” 那男人还想不依不饶,那女人还稍明白些,说:“我们也不要求别的,只要保安给我们赔礼道歉就行。” “不可能,事情的起因在你,如果道歉应该双方互相道歉。” 最后事情还是按我说的办法解决了,你说说我们上哪儿可以讲理? 今年国庆节前的一天,中午休息时间,有人敲我办公室门,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深蓝色的套装,白色的衬衣。白白净净的面孔,一付精致的加膜眼镜,头发盘在脑后。整洁、干练、精明,很有气质,从外表判断应该是一个知识女性。身边站着一个男人,像是个蓝领。 “您好,有事吗?”我一看见气质好的女人就十分欣赏,我客气地问。 “我孩子的车子被人推了,找了一中午,孩子到现在还没吃饭,你们学校是怎么搞的?收了我们的费用,就这样……” 我没听明白:“您别急,慢慢说。” “学校每年收我们四十元的存车费,孩子的车子找不到了,问谁谁都不管,让我们跑了一中午,你们这样做对吗?你们是怎么办学的……” 那女人的嗓音很大,吵得附近几个办公室的同事都出来了。 隔壁负责学生工作的副校长L也出来了:“您别急,慢点说是怎么回事?” 那女人根本不讲理,语无伦次,言语激烈,拿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式,完全是一派指责我们的言论,根本听我们的解释。 看见主管校长出来,我就不再说话了,静观事态发展。L校长开始还好言好语地了解情况,谁知那女人言语越来越激烈,把责任全推给了学校,丝毫不给别人说话的机会。L校长也火了:“学生自行车由公安处治安办公室管理,所有的收费和管理都由他们负责,这件事和学校没有关系。如果有问题,你可以找他们解决。” “学校为什么不负责自行车管理,你们收了我们的钱就应该管。别的学校就有存车的地方……” “再解释一遍,学校没有场地存放自行车,所以按公安分局的要求,把自行车管理归到了治安办公室,由他们负责收费管理。”L仍然给那女人解释。 “你们这是办的什么学?我就是要找你们说事,你们每年要我们车四十元存车费,到现在不管了,你们是什么水平?你们还是省重点中学呢,你们就这样的素质啊!” “你这是什么话?”既然上升到这个高度了,我忍不住也插了话,“我们学校怎么了,有什么地方不合适吗?我们一直在给你说明情况嘛,你问清楚事件的原因了吗?你的孩子怎么说?” “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孩子能说清什么?就是你们……”那女人转头又冲我叫喊:“今天这事非得说说清楚,刚才我已经给电视台打电话了,他们一会就来采访。” “你这是什么意思?”L校长说,前几天刚有媒体偏听学生之言对我校进行过不实报道。 “拍下来,给他们拍下来!”那女人嚣张极了,一边对那个跟班的蓝领说,一边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数码摄像机,企图吓住我们,那男人一直没说话。 好在我们已经有了经验,早有准备。我和L几乎同时说:“随便拍,S主任,你也把摄像机拿出来,把过程同时拍下来!” 那女人显然没有料到我们这一手,兀自在嘴硬:“拍就拍,我不怕你们拍……”但是我注意到,她把那架摄像机又悄悄放回了包里。 看到继续争执已经没有了意义,我把L推到了另一间办公室。然后我出来心平气和地对那女人说:“你今天的态度有些过激,你是想来解决问题的对吧,可是你来了,根本不想了解事情的经过,也根本不听我们的解释,完全是一副问罪的架式,没有依据地指责学校的工作,这样做不合适吧?” 那女人转脸又开始向我咆哮。我没有搭理她,向刚刚赶来的Z 主任说:“你负责解决一下这件事。”Z 主任把那女人请进了教育处,楼道里才归于平静。 我脑子一转,有了想法,推开教育处的门,看都没看那个女人,厉声对Z补充了一句:“查一下她的孩子情况!” 其实事情很简单,学校没有能力提供学生自行车存放场地,导致学生自行车沿街摆放。公安分局要求由治安处统一管理。所有的收费、车牌的制作、发放和自行车管理都是由公安处负责的,学校只是协助公安处工作,提供存车学生的名单而已。 下午上班不久,Z主任来汇报:“事情解决了,那个学生家长走了。” “那个男的是什么人?” “司机。” “说说具体情况?” “有一些不交费不买车牌的学生,在路边随意乱放自行车,公安处的人把这些车子推走了。今天中午一些学生找不到自行车,公安处的人又不让他们取车,就是这么简单。” “那个学生是哪个班的?交了存车费吗?” “那个学生是初三八班的,已经通过班主任落实了,他已经两个学期没交费了。” “通知学生家长了吗?” “通知了,我告诉她要注意自己孩子的品行。孩子骗了家里的钱,说不定拿去上网了。这种孩子两面撒谎,欺骗学校和家长的行为十分不好。” “有其母必有其子,可以理解。那娘们还怎么说?” 我禁不住掠过一丝小人般的得意。 “还能怎么说,她一句话没说,走了。” …… L校长说:“我从没和学生家长争吵过,真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这算什么人哪!” “看着她也像个文化人一样,充其量算是个有文化的泼妇吧。” 唉!墨索里尼,总是有理! 2005.10.03 ※※※※※※ >
与其曲谨 不若疏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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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曲谨 不若疏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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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乐我奔跑 我开心我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