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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天生虚荣的人，极其虚荣的那种人。所以，我喜欢文字，喜欢用文字换一些别人的视线——看到上首页啦超过一百的点击啦，就真把灌水当那么一回事。 好吧，今天继续灌，讲讲我喜欢的一首歌，还有姐姐的爱情。 我出生于七十年代初，那阵子出生的人都很虚伪地喜欢晚熟——好像越是说自己到了25岁还男女不分就越是纯洁似的，我是例外。我12岁上初中，第一年不记得怎么过的，大概是趴课桌睡懒觉过的吧。12岁那年夏天我偷看了姐姐的抽屉——那年纪对锁头总是异常的热爱，姐姐当然没有蠢到把日记放在抽屉里，但我还是很兴奋：为一个手抄本的重大发现。今天的你可以想象在昏暗的小阁楼上，我把门掩上，窗帘放下，两手搁在抽屉里一页一页地翻阅，还要提心吊胆地倾听门外的动静，那种心情！但我终于被故事中的婉转迂回的爱情感动，陪了许多眼泪——若干年后才知道，那就是中国煽情排行榜第一的梁祝故事。姐姐抄的也许是民歌里的词吧，如今想想，我是被名著启蒙的哦。 姐姐读的是师范学校图音班，画画写毛笔字作手工都很棒，加上天性开朗，来往的同学很多，让我既羡慕又好奇：父亲总是对姐姐很宽容——姐姐读中专了很快要工作所以可以自由的玩，对我却苛刻得很——我还要升高中考大学不能有丝毫松懈啊。不过，周末我是可以跟姐姐到学校里去的，姐姐和她的同学们常常排练节目，排练完就跟着录音机一边唱歌一边跳迪斯科。我当然只能做观众兼换磁带，但心里真是紧张又快乐。姐姐很喜欢罗大佑《光阴的故事》：“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地那么想，风车在四季轮回的歌里它天天地悠转，风花雪月的诗句里我在年年的成长。。。。。。”她老是哼，弄得我也会唱了，并且后来还喜欢得很，到现在都难忘。 那个夏天的下午常常下雨，姐姐总是带着我从学校穿过一片芭蕉田抄小道往家的方向狂奔，其实狂奔途中大雨早倾盆而下——我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还要一边跑一边笑着喊：“听到没？ 这就是《雨打芭蕉》！” 是不是因为那个等在芭蕉树下的体育班男生递给她的信？可惜我从没看到过信的内容。总之姐姐是快乐的。 但姐姐也有不快乐的时候，比如读《红楼梦》，就常常以林黛玉自许，跟我讲着讲着就落泪。还有，她把琼瑶的小说当宝贝珍藏，我偷偷看完，真担心她什么时候会学着割腕或离家出走。我不知道我至今不喜欢《红楼梦》和琼瑶是不是与这些有关。 那时候婶婶给姐姐介绍了一个男朋友。那位哥哥姓凌，白净斯文，交通大学毕业，在火车站工作。在八十年代这样的哥哥当然甚合父母的心了。但是姐姐不喜欢。父母从姐姐嘴里问不出什么原因。姐姐却很认真地和我分析过凌哥哥——那时候姐姐喜欢和我分析男孩，比如有个叫江边一颗树的隔壁班男生给我写过几封信，我既喜欢又担心影响学习。姐姐说那男孩不好，牙齿太黑，估计抽烟太多，抽烟的男人容易吸毒。我再在学校见到那棵树就没了感觉。关于凌哥哥，据说有一次逛夜市买橘子，果贩子找回一张有点脏有点烂的2角钱，凌哥哥坚持要对方换一张新的才罢休。姐姐说这样苛刻的人，一点同情心也没有倒也罢了，喜新厌旧，我要是老了不也要被换掉吗？我茫茫然，说是啊是啊。这样凌哥哥就因为2毛钱失去了做我姐夫的机会——他写了几封很长的信来问为什么，不过姐姐没回。 其实我单独见过一次凌哥哥。九十年代初上大学的人一定和我一样对绿皮火车心有余悸：买不到票、上不了车、没有座位，等等。每逢开学，父亲就要四处托人帮我买票，全家为此高度紧张。有一年春节后开学，父亲终于无能为力。婶婶刚好来玩，就说姐姐不愿意，妹妹也不错啊，介绍给凌哥哥，就不愁火车票了。姐姐啐她：“我家妹妹没那么贱！”父亲倒是同意请凌哥哥帮我买票。 我傻傻地站在火车站广场上等凌哥哥，在正月寒冷的雨夜。父亲给凌哥哥打通电话后就决定顺便让他送我上车。凌哥哥来了，修长的身材，无框眼镜，说火车晚点两小时，我们去跳舞吧。我不吭声，跟在后面。大概工会俱乐部吧，跳舞的人很多穿着制服，凌哥哥也是。慢三一结束，我就起劲地挤在人群里蹦兔子舞，然后是24步。后来凌哥哥送我到月台，凌哥哥盯着我说你和你姐姐一点也不像。我也盯着他，不过没说什么。火车启动的那一刻，被羞辱的眼泪终于簌簌落下。 好象就是歌里唱的“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等在芭蕉树下的男生终于修炼成了我的姐夫，不过他和姐姐并没有厮守在童话里，他们很快因为孩子出生后经济拮据而辞职离开小学下海做建材生意。有一年为着姐夫带了漂亮女秘携巨款去云南玩失踪，姐姐把一抽屉的钞票全甩到大街上，在病房躺了一个月，姐夫回来，再没闹过。如今姐夫在公司和健身房之间穿梭，姐姐忙着奔美容院。不知道他们偶尔是不是还记得那些年少的日子：“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发黄的相片古老的信以及褪色的圣诞卡，年轻时为你写的歌恐怕你早已忘了吧，过去的誓言就象那课本里缤纷的书签，刻划着多少美丽的诗可是终究是一阵烟。。。。。。”？ 我呢？ 偶尔也会想想“那多愁善感而初次流泪的青春，遥远的路程昨日的梦以及远去的笑声”，然后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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