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中学教师素质担忧


  几年前，北京大学优秀毕业生范美忠主动去中学当老师。人家还以为他犯了“错误”而被“流放”哩！他说：“我就喜欢教书，我喜欢给他们讲文学、讲历史……我不希望我们后面的一代代人像我一样被骗，像我一样中学六年一点文学艺术思想修养都没有……我始终觉得一个国家最优秀的人才应去教书，一个庸师和一个名师培养出来的人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听到这位北大人的心里话，我真慨叹尤多。
目前中国最优秀的人才并不在中学，尤其在广大农村与山村。尽管城市一流学校能吸引一些人才，但其他城乡中学呢？还是二流、三流乃至不入流的走后门进来的庸师占据着。尤其这几年，教师待遇好了些，来个“全党吃教育”——不少当官的把“自己人”往学校塞，让学校超编而又超编，庸师亦日见增加。庸师的增加让二、三流的一般水平之师心理失衡：既是你们可以做“南郭”混饭吃，我又何苦去钻研从教？多劳也不一定多得，多得亦多不了多少。你混我也混，大家一起混在大锅里过日子。如此一来，师资质量何来提高啊？
我们还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初，混文凭太容易了！高等学校纷纷办理专科、本科，比比皆是，自己招生，自己考试，自发文凭。反正一报名一缴钱几年后，大家都专科本科的。至今还许多人怀念那“火热”的年月：“没想到那时拿本科、专科这么易啊”！不少没读什么书的小学民办教师，简单“函”几下是“中师毕业”，是名正言顺的小学教师；又简单“函”几下，成了“专科”，这是时是名正言顺的初中老师了；再接再励，再“函”几下，“本科”到手，便是“合格”的中学教师矣！怪不得一些小学老校长云：“不会教书的小学老师成了高中老师了”！
还记得“四人帮”时“读高中不出公社”吧！那时，小学附设初中班，高中又要大发展，结果，“山也还是那座山”，实际上还是把原来的小学老师“拔高”到初中高中去。就某种程度而言，倒和不堪回首的当年有某种近似之处。唉！
事实上，在广大山乡的高级中学里，真真正正是全日制本科毕业的教师寥若晨星。而且，真正参加省统一的自学考试拿文凭的，还没几个敢去，——难考呀！大家都乐意去统一招生，拿交了钱容易毕业的“班”去读。可以设想，将来毕业了，水平又能提高多少呢？
但是，我们能责怪他们之“混”吗？请他们回答：如今官场中的、市场中的、上上下下的假还少吗？为什么铺天盖地的假横冲直撞，我们无权无势的穷教师有点浮躁心理就大惊小怪呢？何况我们还交了如此高额的学杂费呢！“是啊，许多教师还领不到足额工资，甚至还被拖欠，加上上有老，下有小，困难重重。我们能一味责备他们吗？
好在我们当今的教育体制还是吃“大锅饭”，提供了大家混的“大气候”；好在广大城市还奇缺高中教师，即使是十分一般的，也还是照收不误；好在现在还是官大于一切，那么庸师后台硬，且越不会教书的后台越硬，校长越奈何他不得；好在广大城乡的学生、家长乖乖顺从“应试教育”的指挥棒转，习惯于满灌与死记硬背，没时间、没心思去“刁难”老师，提出有质量的问题来；好在如今各学科参考资料详细，升学考试资料又汗牛充栋，老师拿来“照搬”就是了……
几十年来，我手不释卷，钻而研之。然而我一接触新教材，尚有许多“惑”，让我诚惶诚恐而上下求索。然而，奇怪的是，许多刚出来的小青年老师，他们的备课怎么这么“顺”啊！从不见他们东问西问的。我这个多年的高中教研组长，也不见多少教师来问备课问题。不少大学刚毕业的老师，应该是我文学上的知音吧？然而，问起当代作家、当代流派与文艺思潮，怎么他们也一问三不知，弄得他们不太敢与我接触呢？而且，我偷偷观察，不少老师连一份专业报刊也未订啊！既然如此，我还能说什么？
我要退出教坛了，但我心仍系教坛。
我多么希望一流人才到中学来，而且希望中学有越来越多的“书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