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世今生的情怀
当我第一次打开那台神奇的方块铁皮盒的时候,是1999年的圣诞节。上海非常的冷,奇怪的是,圣诞到了,从32层楼往窗下看,却没有想像中的灯光妖娆,没有闪烁的鬼脸,当然我更看不见红衣服白胡子的圣诞老人带着慈祥的笑脸,从烟囱送来礼物。
我只有电脑、电话,还有酒。这样也很好,我讨厌泊来的假日,因为它们和我的性情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99年,我把自己嫁给了一个不回家的男人。那时候,我和他的家,位于32层陡峭的高度之上,高耸的楼层,让你时不时感觉冷气从脚心冒起。每天我穿着睡衣在家里,守着电脑屏幕等他,至始至终。通过那条神奇的网线,我结交了很多的朋友,属于别人的哭笑骂闹却填满了我空虚的现实生活。我常常盯着屏幕上一条条滚动着的人的气息发呆,然后我会想:自己,还有这众多的生命都在做什么?是不是真的还有人那么傻,努力追求什么生命的意义,爱情的价值?
噢!宝贝,我听见了你们的话,每个人的声音都在说:这就是人类永恒的追求。呵呵,别瞒着我,别只说空话!我真的无从得知,到底应该相信你们还是相信自己眼下的生活。我看不透每个人的脸下都藏着什么,虚伪还是真诚,磨难还是圆满。
有了网络的日子,这种快乐是虚假还是真实我依然无从得知。它是一种类似于毒品的东西,以被忽略的方式慢慢侵入你的呼吸,攻入你的五脏六肺。以至于到后来,自己最为渴望的家庭幸福已经变得不重要了,屏幕前朋友的一颦一笑,心爱人的喜怒哀乐似乎才成了生活的主题。
利用工作的便利,我上北京,下广东见了许多的朋友,也在网络的热闹吹捧中得意忘形。
忘不了在北京四合院里和深藏不露的“老北京”、活泼可爱的“小乖”开怀畅饮的情形;万千宠爱的“月中”远嫁重洋当了美国人的媳妇,令许多人黯然神伤;职高气盛的“白云和羊群”却成了我们在深圳时的长期饭票;与风流倜傥的“佛印”多次因为工作的原因联系并交往着;在广州,与“卖菜老农”匆匆一面,他却成了我永远的老农哥哥……
在生活危机时不停的寻找刺激,而让自己能够从沉重的现实中乞求暂时的缓解是不是人的通病?我无法抑制自己不断地寻找新鲜来改变现实的愿望,甚至用幻想掺杂在回忆之中以增加它的力量。虽然我已经明显感觉到欺骗自己是如此的力不从心,甚至在梦中,我仍然能够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不安来自于现实生活的裂纹。
混混沌沌之中过了两年,不过就是两年,生活就走到了终点。我没有想到属于自己的生活竟只是如此小的一个圆周径,眼睛还没有睁开,起点就到了终点。面对过去的散烂生活,面对现在的杯盘狼藉,我的思维变得有些呆滞。对于这种狰狞的真相泛滥的私欲时,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十字路口,开始怀疑自己。
我把自己关在房子里。
半年后,有人联系到我:很多老朋友,还有新朋友要来上海碰面,你也一起来吧!
什么老朋友?什么新朋友……?哪来的老朋友?又是哪的新朋友……? 你怎么了?才半年,你就失忆了?朋友在电话里哈哈大笑:都是情怀的朋友。记住,*月*日*点在衡山路的“贝尼”见面。全国各地的朋友都来了,一定要到!
这时候已经是春天了,我的耳朵已经可以听见楼上传来的咚咚咚的脚步声,大概是墙壁上纤细的灰尘被震得纷纷扬扬的洒落下来,于是,我记起,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收拾一下我的家了。
那晚到贝尼,我是故意来晚的。当我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看到的全是酒后辛酸的醉态,我看到了每个人眼里的泪光,闪烁着不知是喜悦还是伤感,这让我十分的难过。看到我进来,“独步”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一个劲的说:你来了,你来了真是太好了!
因为同在上海的缘故,我与独步早就相识。也难怪他此时见到我像个委屈的孩子似的。我微笑着安慰他,目光开始扫描着在座的每一个人。酒桌上早已是东倒西歪,不论是酒杯还是喝酒的人。
山水之间、黑夜、一点黑、哎哟啊、双双、暴走小草、才明白……一桌的人,熟悉的、陌生的,无一例外醉眼朦胧,眼神落寞得像迷途的鹿。
我低头入坐,埋首喝酒。我的身体里面有一道伤口,这让我无法接触他们的目光。聚会总是快乐的,酒醉却是伤感的,而眼前那些眼睛,到底是因为难得的相聚,还是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显得如此忧伤沉重?
所有的过去,所有的岁月,所有散发着神秘气息的网线,所有在屏前不停滚动的语句,所有通过文字诉说着过去和现在的朋友,所有离开的人,所有归来的人,所有光芒万丈的诗篇,所有心酸暗淡的格律,所有离散的时光,所有消逝的家园,所有溃烂在水塘里的落叶,所有随气流飞高的孔明灯,所有黑夜里才唱起的歌,所有在白天里才梳理的心情,所有的快乐和泪水,所有的善良和自由……
都在那个春天的相聚之后,和我一起扑向了盛大的死亡。
(时间:2004年夏天 地点:西陆 人物:[又见珊瑚])
点击进入了一个陌生的网站,选择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名称。 ——四十情怀
进入。一抬头看见了高挂墙上的[f40] 我露出了两年来第一次属于今生的笑。
于是,我留了下来,那前世的家。
于是,我传诵着传奇的你们。 和你们留下来的,永不磨灭的传奇。
前世的情怀,教会我爱, 今生的情怀,教会我成长
2005-9-15/10:00 ※※※※※※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陨落深海,又见珊瑚。珊瑚文集[小重珊文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