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野蛮女友

一天，我们一家四口去爬梧桐山。半路上有个女士问我：“皮皮是公的还是母的？”

我家皮皮是女孩子。”我说。自皮皮来到我家后，就当她女儿看待，比儿子还宝贝。

皮皮是条巴哥。她好丑：上嘴唇包着下嘴唇，小鼻子帖在脸上，没有鼻翼，鼻孔小小的，短短的，呼吸短促。可在天下父母的眼里，自己的孩子都是漂亮可爱的，我家皮皮也是。十三、四斤重了，再也长不大、长不高了。她身材标准，体格矫健；鼓着两个玻璃球似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小耳朵耷拉着，小尾巴卷成一圈。据说，判断是否真巴哥，就看尾巴，如果尾巴卷成一圈，一般就是真的了。前不久，儿子写了一首“诗”：

皮皮头真大，两眼溜溜圆。

四脚细又短，两耳尖又尖。

这是我教儿子学写的第一首“诗”，送给了皮皮。我对儿子的唯一要求是：先把韵叶好，其他不要管。可“耳朵尖又尖”不符合事实——皮皮的耳朵不很尖。

皮皮很不安分，跳来蹦去的，特爱亲人的脸，咬人的手，以示亲热。初见皮皮，她被关在一个笼子中，见到我们，即吹呼雀跃起来，闹着要出来。打开笼门，她一蹦而出，四处乱跑。当我蹲下来抚摸她时，她猛然向我窜过来，在我脸上结结实实亲了一把！好家伙，我就喜欢这德性！刚来我家，她谨慎小心，只让摸头，其他部位不能染指，否则就张牙舞爪以对。跟我们混熟后，什么地方都可以摸了。当我们抚摸她的脖子、肚皮时，她摆出特享受的样子，呆呆的，眯逢着双眼。

她调皮可爱，干脆就叫“皮皮”好了。我家皮皮是个飞女，“阿飞”的“飞”；也是个野蛮女友，泼辣得像只刺猬，只进攻，不逃跑，别的小狗见了她就跑开，连异性都怕她——她似乎永远不想恋爱。

我有时带皮皮一块去兜风。让她坐在副驾驶座，可她不安分，总是跑我这边来，坐在我腿上动来动去，我得一手抚弄着她，一手抓方向盘。如前方有警察，就硬将她拉到她的座位上去。有时我打开车窗，她就将小脑袋伸出窗外，双眼瞪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其他车主就招呼她，逗她乐。运气好的时候，还会遇到其他车上的小朋友。这时，两个车主会意一笑，故意平行慢开，让小狗们互通有无。

皮皮一天到晚馋着，我们吃的东西她都爱，就不爱她自己的食物——“宝路”。医生反复交代我们：如果要使小狗健康成长，就要坚持只吃狗粮，绝不可因为可怜她而让她吃人的食物。“宝路”是个有名的品牌，医生说吃这个很好。当我们吃东西时，见她怪可怜的样子，只让她尝尝味道。她的主食是牛肉型“宝路”，每十五天左右吃一大包。我常举着她，面对她说：“臭皮皮呀，臭皮皮，你一天到晚就想吃好的！”每当此时，她就“赫哧！”一声，给我来个喷嚏，洒我一脸鼻涕。给她喂食时，要用手抓着给她吃，如果放在食盆中，她不会理。喂食很困难，跟过去哄儿子吃饭一样，半哄半逼的，才吃那么一点。有时，我硬将食物塞到她嘴里，她立即跑开，背着我“扑”地将食物吐出来，回头歪着头瞄我——以为我没发现她的小把戏呢。我把她娇惯坏了。

跟所有小狗一样，皮皮时时想挨着主人。我不在时，她挨着她妈妈；我在时，就挨着我。每天回家，离门尚有几米，屋里就响起急促的“嚓嚓”声——皮皮接我来了。门一开，她就直立起来，双手乱舞乱抓，要我抱。等我换完鞋，她就领我往洗手间；等我洗完手，就带我去卧室换衣服；换完衣服，再带我去客厅沙发落座，然后跳到我腿上趴着。有时，我突然改变主意，先去卧室，后去洗手间，她便领错路了，显得很失落的样子。

皮皮每天都幻想着睡在我们的卧室，我们一般不让，因为她很早就醒了，要出去拉撒，走来走去了，“嚓嚓”声不断，很早将我们吵醒。在逐渐掌握了我们的作息规律后，狡猾的皮皮会趁我们不注意时，提前一会偷偷溜到床下躲起来，赖在我们卧室睡一晚，一动不动，悄无声息，可第二天一早，就将我们“嚓”醒。如果发现她躲在卧室，我们就将她赶出去，她会坐在门口“呜呜”地哭个半天，才肯入睡。

去年的一个晚上，我一直在看电视，皮皮就坐在我身边沉沉睡去。过了一会，她突然跳起来，“汪汪”地叫着，到处乱窜。这是怎么回事了？在夜深人静时，皮皮从不叫的。我追着她跑，好不容易才将她逮住，摸摸她，安慰她，她才不叫了。我想，她是受惊了。为什么会受惊？那一定是做了噩梦。同类情形今年还发生过一次。皮皮会做梦，梦中还会惊醒，这是如假包换的事实。我不知道，是否所有小狗都会做梦呢？

小区有巴哥五、六个：“小新”、“多多”、“小虎”、“八戒”等。一比较，我才发现，我家皮皮与众不同——四肢比别人长，脸比别人清秀，比别人更好动，还老是气喘嘘嘘的，也不像别人那样肥胖。八戒妈妈有一次告诉我：“你家皮皮是杂交的。”我楞了楞：“杂交的？……”她赶忙说：“皮皮应该是巴哥与一种更高级的狗偷情的结晶，所以，你家皮皮比我家八戒优质、好看。”我满高兴，以后抱着皮皮就老说：“臭皮皮呵臭皮皮，你原来是个小杂种呵！”皮皮她妈说：“我家皮皮就是比别家的巴哥好看；偷情的种子就是优于正常婚姻的种子；私生子的天赋就是比常人高出许多,你看谁谁谁不都是私生子吗!……”哇，这是什么谬论？

听人说，很多小狗每天都要出去溜达，不出去就发脾气，大声叫唤。我家皮皮特乖，每次我们出去，她只是用双眼送行，不会闹着跟出去。可当我们拿出她的项圈时，她就兴奋得一蹦一跳，知道可以出去玩了。让她出去晒晒太阳是必要的，与其他小朋友玩耍也是必要的。有时，她听见“带皮皮下去玩”几个字，就知道可以出去玩了，老早就在门口等着我们。可当我们改变主意，不带她去时，她就会哭——不是叫，是“呜呜”地哭。

因为有了皮皮，我们周末活动范围大受限制，比如爬山，多数山不让皮皮进去，我们只好带她去比较远的横岗园山或梧桐山；比如游泳，原来就近到大、小梅沙，现在不行了，得去最远的西冲，在那儿皮皮才可以下海。皮皮首次爬梧桐山，跟着我们一口气爬上去了，很能干。可第二次去时，她显得很吃力，有时我不得不抱着她爬，可能因为锻炼太少。皮皮很不喜欢游泳，每次都是逼她下海，一接触水，就往岸边一路狂奔。为了锻炼她，我们有时将她丢到离岸较远的海水中，海浪一夹过来，她被淹没到不见踪影，但很快浮起来，向岸边迅速游过来。听人说，海水有利于小狗成长。

皮皮不喜欢游泳，却特别喜欢洗温水澡。每周六，我都给她洗澡，这时，她文静得像个大家闺秀，看她舒服写意的样子，我故意拉长洗澡时间。每次洗完澡，擦净，吹干，她就跳到我床上蹦几蹦。她知道这个时候她最干净，我不会骂她。

有专家说，最聪明的狗，其智力水平相当于四岁孩子。我家皮皮大概是三岁孩子的水平，她学得很快，只是我们没怎么教她。皮皮只学会了简单的几下子：“蹲下”、“坐着”、“趴着”、“握手”、“爬过来”等。小区那个叫“多多”的巴哥，你出题“9除3等于多少？”他就连叫三声。多多参加了前不久的狗狗智力大赛，估计获奖了。

去年冬天，天气突然冷下来，猝不及防，没来得及给皮皮买衣服，只好将她关在家中，不让外出。一天，我晚上回家，发现皮皮穿上了一件由她哥哥的旧衣服改装而成的小单衣，蛮有意思的，只是太宽松了，走起路来怪模怪样，滑稽搞笑。这是她妈妈的杰作。可当皮皮奔跑时，那件小衣服绊住她的后腿。这怎么行？我只好带她去买新衣。

给皮皮买衣服，与跟人买衣服一样，必须带她一起去试穿，否则可能不合身。那天晚，我带皮皮来到荔枝公园，平时这儿都有很多宠物商店，谁知当天全都打烊了，我只好紧紧地抱着（怕她着凉）皮皮到处蹿，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宠物医院。试来试去，没有女孩衣服，只得将就买了件男孩的——男衣肚皮以后是空的，因为要拉撒；女衣肚皮可全包住，拉撒在屁股之后、尾巴之下——衣服颜色也不好，是深蓝的，皮皮应该穿红披绿才好看。几天一过，可能她觉得不舒服，将衣服扯掉了。我强行给她穿上，可她很不耐烦，将小衣服咬成一条条的碎布。这家伙，很不听话，不给她买衣服了！

我原来不喜欢养宠物，因为每次都养不好，很伤情，但她妈妈可喜欢小动物了。家中养过不少种类的宠物，如兔子、小狗、鹦鹉、金鱼等，小狗就养过四次了。皮皮也是她妈坚持要养才买回来的。不过，皮皮很乖，我们养她养出特别的趣味来了。皮皮刚来我家，都是她妈妈照顾，对妈妈可好了。后来，渐渐地，我成了照顾她的主力，她也就对我亲热起来。她妈妈基本不管她的生活，什么洗澡、喂食、穿衣都是我的事。照顾皮皮，其乐无穷，我很愿意，别人照顾她，我还不放心呢。有一天，我和她妈妈因为皮皮的事争吵了一次。

皮皮太贪吃了，她妈妈想教育她。每当皮皮表现出贪吃的样子，她妈就训她；如果她偷吃了东西，她妈就骂她，甚至打她。一天，她妈发现茶几上的东西丢了，谁也没吃，那肯定是皮皮偷吃了，她妈就叫皮皮过来，一边装样打她耳光，一边骂她。但皮皮很狡猾，趁她妈不留神时逃跑了，钻到沙发底下，怎么哄也不出来。她妈特生气，娘俩对峙起来。她妈气急之下，用一根棍子往沙发下面捅，想将她捅出来。我在一边看了很不高兴，就说她妈：“你怎么搞的？皮皮是你要买的，买回来你不管不顾也就罢了，却还老是打她。皮皮是条狗，不是儿子，你不要把她当孩子来教育，那是不可能的！”她妈总想像对待孩子那样来教育她，使她变得更懂礼貌，不贪吃，气质高雅，这怎么可能？贪吃、贪睡、贪玩是皮皮的特性，也是所有小狗的特性，怎么可能改变呢？她妈就说我：“你做事没有一点原则，对什么都心软。皮皮是条狗，在你眼里竟然比孩子还重要？打打她，你就伤心了？”“是呵，正因为皮皮是条狗，所以，你不能把她当孩子来教育，所以打也是白搭，不要老打她！”叽叽歪歪，吵了几句，没有下文。其实她妈是很爱皮皮的，那天可能因为心情不好，所以打皮皮。

来我家没多久，我发现地板上有淡淡的血迹，当时没当回事。后来，连续多天都这样，我们才突然想起，皮皮进入了青春期啦，立即打电话给医院咨询。皮皮每半年一次经期，每次维持十五天左右。皮皮极聪明，她知道，流经期间，自己身上不干净，就不会去弄脏干净的地方，我腿上也不来了，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沙发上。流经期间，皮皮不能去外面玩耍，一怕感染，二怕与别的小狗偷情交配。我问医生有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说可以结扎，但伤口很难保证弥合。我一听，罢了，还是随她去吧。皮皮来我家后已过了三次经期，真是难为她了。另外，在发情期都禁闭她，是否太也不人道了？可我们不想让她生孩子，否则这个家可不得安宁了。

皮皮曾经遭遇境险，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一天，我请一家公司上门杀蟑螂。事前，公司说，杀蟑药对宠物没有任何害处，但对金鱼有害。我就将金鱼挪走，同时，怕万一出事，我还是带着皮皮出去逛了两个多小时。我和皮皮回家时，保姆已将家中打扫干净。皮皮一到家，跟日常没两样。等我上班后，保姆打电话说，皮皮好象不正常，在沙发上倒腾不停。我说没事的，可能她今天特别兴奋吧，注意着她就是，当时根本没意识到她中毒了。十几分钟后，保姆又来电说，看来皮皮不行了，赶快回家。我立即请假回家，见皮皮在沙发上上窜下跳，发了疯似的。这下糟了，肯定出问题了。我赶忙带着她赶往医院。医生听完情况介绍后说：皮皮中毒了，但放心，没事的，很快就好。医生马上给皮皮注射、输液，共扎了三针，我在一旁陪着她。她很懂事，输液时一动不动，输完液就基本上好了。估计我家中可能还有药味，医生建议皮皮先住院几天。我让皮皮在医院住了三四天，我每天中午都去看她，每次都急着要跟我回家。经历这次事件后，我更加爱护她了，怕她再出个三长两短

一岁半的皮皮跟着我们一起打发光阴，无忧无虑，矫健可爱，是个逗人开心的小姑娘。可十几年以后呢？听说，小狗寿命一般只有十几年。（2005-6-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