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对粮食向来是心疼的。无论是家餐还是宴请,自己那一份,基本是吃干净的,但现在,却也有奢靡的嫌疑。在吃和不吃之间,挑剔和拣点越来越多,桌面前的小堆里,吃上几口甚至只一尝就剩着的开始多起来。 这是应该内疚和被谴责的。 最不舒服的情况出现在宴请结帐买单的一际,杯酒言欢之后,主人家一举杯,大家握手告别,酒醉饭饱,一桌子菜就剩在那里了。那些动了一箸的鱼,整只的乌鸡,水鸭孤零零的在灯光下狼籍着,筷子酒杯凌乱。我是很想叫大家打了包带回去吃个干净的,但在那样的环境下,总是说不出口,却又没法不惭愧。 酒店去的多了,这样的事情应该见怪不怪了,但这种情绪总是不能淡去。有几次去看看大厨在灶间里做什么,挥汗淋雨间,看一盘盘的剩菜从席上退下来,又很不客气地被小姐扑地倒在泔水桶里,那些泔水桶里泛着红的绿的油水的光,一桶桶的米饭夹杂其中,很不是味道。退出来看着酒席上团团围着的人,衣着光鲜,觉得很是虚幻。 对于我这样生于70年代的人,对粮食还是有感情的。我的祖籍在浙江中部的一个小城,由于父母都是农民,小时侯就懂了粮食来的辛苦。我曾在一个怀念父亲的文字里提到过那种近乎虚脱的劳累和田间劳作的辛苦,这种辛苦,在这80一辈后的人里是很少有体会了,即便是60年代的生人,又怎么样呢?这些现在最成功着的一批人,不也在背叛着忘记了当初的辛苦吗?觥筹交错间,也许在他们,可能有一种要弥补过去遗憾的索取。 可是,粮食始终是无辜的。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民犹饿死。”当年李绅写下《悯农》的时候,一定也希望粮食能有个好的归宿吧。“锄禾日当午,汗滴和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个祖籍安徽,又生活在江苏无锡这个鱼米之乡的人应该深懂了粮食的辛苦,他15岁就写下的诗歌到如今70年后的人手里,怕是很少再有共鸣了,从这个角度说,即便是袁隆平发现了杂交水稻,也无法掩盖这其中失去的悲哀。当我在课堂午餐的时候,看着这些孩子嘻嘻哈哈把大多剩下的饭菜毫不吝惜地倒进菜桶里,而菜桶里还剩着吃了一半的菜,他们叮叮当当地洗碗去了,开着哗哗哗流的自来水。饭框里的米饭将被抬下,到食堂里,然后装进泔水桶里,拿去喂猪。我没计算过我们这个有着2000多人数的学校每天有着多少剩饭剩菜,有多少根本没有吃过就倒掉了。每天,泔水车进进出出,我只是感到有些软弱和悲哀。说教在现实面前是那样软弱苍白,这些每天被食物包围着的孩子,对满桌的饭菜不屑一顾,独独钟爱着肯德鸡汉堡包,能多说什么呢?在这一代孩子中间,他们的父母还记得让他们懂得烈日下的悲悯,汗水里的辛苦吗?我只能对我的孩子们说:你们别装那么多,要装就必须吃下。我说:我们下次做个调查活动,看看学校里每天有多少剩饭菜,有多少在被浪费,思考一下可以有什么方式避免,好吗? 我其实想对他们说:我们应该愤怒。 不懂得感恩的人是薄幸的,善忘的人大多无情。自然生存法则对我们说,要有所禁忌。可是人在越来越进步的同时开始忘形。我在天涯看到一则网文,说目前国内有教授提出,我国将在15年之内(而不是遥远的50年,5000年之内)要遭受大饥荒。文章引证了非洲和欧洲的例子,我没记住具体内容,我只看到了这个标题。对于自然环境的报复,不仅仅是民众,现在,连政府也开始紧张起来,这种亡羊补牢的态度虽然枯涩却还算让人欣慰。但是,对于粮食可能引发的危机,有多少警惕并且杞人忧天呢?专家的呼吁尚且那么微弱且被忽视,于我所处的这个江南小城中,在富裕繁华的灯光浆影里,有多少人还怀有这种朴素的担忧和敬畏呢?我看到那些面色丰润,在百货商场的蝇蝇进出的人群,无法不为这中间可能的麻木和放纵担忧。我上网,看到皖豫一带黄土地上的农民衰老憔悴在那里,好象看到了孩提时候的乡亲,苦楚,劳累。才30来年,我们的现代就这么轻易学会了忘记和放弃。在高楼林立的亮丽商铺之间,那个横卧在大楼门侧地面上皮肤黝黑衣裳褴褛的汉子有谁注意?那些在街道灯光下趴着坐着乞讨的人,我们皱眉而过的时候,有没有人想到那一片片被遗弃蚕食的农田,那些劳作辛苦的日子? 那一株株柔嫩,憔悴的植物,也许只有在农村才有人疼了。也许,在农村它现在也是孤零零不招人疼的弃儿,疼爱它的人已经老去,知道它辛苦的人已经年迈而衰老无力,曾经看到过它辛苦的人,知晓它,懂它的人,如我,也只有在这里打打字,怀念那些暗中拔节的时光,那些带着露水和朝霞,带着汗水和守望的简单日子,不着边际的,无望又凄凉。人类欲望的轮子轰隆隆地碾这些过曾经生长过庄稼的土地,大片大片的粮食倒下,欲望的口袋越来越大,小小的粮食已经无法填饱。只是到以后,这里将会生长出什么,留下什么?我不愤怒,我只是感到深深的悲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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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曲谨 不若疏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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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乐我奔跑 我开心我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