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在想象中编织未来日子的宁静 孩子三岁时,我教会她打字、上网,希望她上网冲浪,开心一下。 网络就是这样一个虚幻的空间,很容易让人着迷。她也这样,刚上网那会,很是着迷。我介绍网上的一些朋友让她认识,与他们交流,其中就有她至今不能忘怀的一个,即我的师弟.我还说,如果你喜欢上了谁,不要压抑,感情需要调济。我之所以对她这样宽松,是因为我觉得这些年来,我有愧于她。不久,她被我师弟深深吸引。他并不知道我与她的关系,否则也不会惹她了。她们谈诗论文,不亦乐乎。 由于有我的首肯,她真的大胆地与我师弟交流起来,有时甚至当我的面打一个小时的电话。我心里有丝丝醋意:你打电话可以呀,但别当我的面打嘛。有一天很晚,我加班回家,看见她居然一直在聊天,卧室烟雾缭绕,孩子躺在床上沉沉睡去。我有点不高兴了:孩子还小,你在他面前抽这么多烟,怎么行?聊天也要有节制,不能没日没夜地聊嘛。 后来,她与男孩见了面,互相激赏。不久,他们有了矛盾,可能因为师弟知道了我与她的关系,因而交流颇不顺畅,也可能因为其他原因,如其他女人的介入,等等。有一天她们吵架了,师弟说她:你现在不是少女了,你是孩子的妈妈,你应该以孩子为重,不要再玩这些游戏了!她听了十分生气,回来气鼓鼓地讲给我听。 我师弟是个浪子,不修边幅,观念前卫,颇具才情,但到处留情播爱,女同胞们好象还为他争风吃醋。他似乎只喜欢与比他大的女性交流,原来我在网上喜欢过、见面后感觉不好的那个诗人,他居然也喜欢。我觉得他太滥了,毫无选择可言。 曾有三个月时间,她跑到附近一座城市去上班,目的是为了跟着那个男孩。她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个家了,连孩子也不顾了。她走后,我想了许多,填了一首词,水平不高,但反映我当时心态: 凤凰台上忆吹箫 龙卷残红,风开七彩,也曾琴瑟和鸣。 正锦书相续,雁倦征程。 争奈天南地北,多少次,梦断湘京。 良辰设,月圆携手,细诉山盟。 山盟,随风去也,虽百转愁肠,玉碎宫倾。 忆往昔褴褛,糠衩逢迎。 堪顾家珍零落,应念我、安遣柔情? 从今后,虚空一胸,点点愁盈。 走前,我对她说:如果你觉得外面不好,随时可以回来。她每周回来一次,每次离开时,孩子都撕心裂肺地哭,拽着她不让走,我于心不忍。有一次,我们吵了起来,她突然叫出一声“我现在一无所有!”我立即反唇相讥:“这都是你自作自受!”。我话音刚落,她的手猛然往书柜上使劲撞击过去,书柜破了,她的手鲜血淋漓。我赶忙帮她包扎,她甩开我愤然冲出家门。我怕她想不开,立即给那个城市的亲友打电话:“她与我吵架离开了,请你注意一下她。” 两年前的一天,我们还和七八个朋友一起喝茶。我和她一起去的,我因为停车最后到达。师弟见我来了,站起来紧握我的手,连声叫着“师兄好,师兄好!” 我同样很喜欢这个玩世不恭的师弟。我们仨都心里明白,只是不愿挑开这层面纱,大家脸不红心不跳。 后来,大家失去了联系,但她忘不了他,总是想念他,默默地给他写信,一些也许对方永远看不到的信。 她是个很可怜的女人。 她想念他,我是没有任何意见的。我觉得,以她现在的年龄,心中还有这样专一、纯净的感情,难能可贵。对于那些甘心做家庭妇女,对老公的胡作非为不敢反抗的顺从女性,我没有任何好感。有时,我甚至想帮她将师弟找回来,让他们交往,越深越好。没有得到的东西总是珍贵的,一旦得到了,才知不过如此。 可是,她不应该在写作中拔高别人,而贬损我。对此,我非常气愤。她应该理解,我对她的感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年来,我们的生活磕磕碰碰,冷淡是主调,有时争吵。我不愿意回家,不想回到那个沉闷、冷冰的地方。而当她离家时,我心里立即放松,感觉自由、轻快。周末带孩子出游,我也不愿意与她同行。 她原来的美好形象逐渐离我而去,竟至沓无踪影。过去思想开放、前卫脱俗的她,现在变得偏执狭隘、疾言厉色。对孩子、家人、保姆毫无耐心,只是一味指责。有时,她生我的气,却将满腔怒火喷到其他人身上。有时,我讲一句稍稍过分的话,她便歇斯底里起来,并乱砸东西。我的家人中,除我母亲外,她几乎都有意见。她甚至连自己的母亲也不放过,几次将老人家气走。 四年前,出版社约我写一本书,三个月后就要出版,而我因为忙,资料都没有准备好,春节时,我决定在家全力撰写书稿。当时保姆已经回老家,我们一家三口呆在家中。一天,厨房中突然响起“砰砰嘭嘭”的声音,原来她在用菜刀砸砧板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发脾气,大概因为保姆走了,她得做些家务,而我根本不帮助她。可她知道我必须尽快赶写这本书,事前也跟她说过。她将家中搞得一团糟。那时家中养了一只兔子,每天将屎尿拉在阳台,她不管,晒衣服时居然挑着脚去晒,衣服就凉在五味杂陈的空气中。我搞一次卫生只是举手之劳,但看着她这个样子,我也懒得动手。 我读过李南央写的《我有这样一个母亲》,我担心她将来也会像文中的母亲一样可怕。有时,我怀疑她有心理毛病,甚至想过给她请心理医生。 对我,她似乎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可是,每当怀疑我与外面的女人有交往时,却又显得焦虑不安,查我的手机,质问我与别人的交流情况。我对她倒是完全放松,不干涉她的任何自由。 几年来,她从来不听我的劝告,一直在开她的公司,做她的小生意,在我看来是退休保姆、退休小姐才做的小生意。我劝她:你是大学生,应该靠智慧吃饭,而不是靠体力吃饭。她听不进我的意见。每次与人合伙,都无一例外吵架分手。她根本不能原谅别人,理解别人,行事但从主观愿望出发,得理不饶人,不考虑他人的感受。 我曾建议她去上班,哪怕没有收入都可以,只要有个精神寄托就可以了,但她不想上班。我又建议她干脆什么都不要干了,全职呆在家中,干点自己喜欢干的事(比如与孩子一起学钢琴,很多女士都是三、四十岁才学钢琴的),辅导一下孩子的学习就可以了,可她不会做家务。不会做家务也可以,我请保姆就是,可她总是与保姆合不来,吵着骂着将人赶走,我不得不经常去保姆公司换人。 她一直以来都没有找到适合她发展的方向,做生意、赚钱,都不是她愿意干的。她也许更适合在一个大型、正规的公司上班,那样,她就会与同事交流,就会交很多的朋友,而不会象现在这样走进了死胡同,转不出来。也许最适合的她的职业是文艺方面的,或者在高校当教师也行,但她没有这样的机会。 中国式的好女人,以相夫教子为职志,以丈夫的意志为依归,以男人的荣耀为自豪。我原来也希望她这样,但我发现,她骨子里就不是这样的女人,我不应该这样要求于她。 对于她,我只有在回忆过去时,才会动情,这也是我仍在苦苦坚守在她身边的原因之一。某一年,我拿出我们保留完好的信件,对她说:烧了吧,没什么价值了。她接过手去,默默地保存下来。这些信件成了感情的见证和联系的纽带。虽然我不再去翻读这些信件,可一旦回忆过去,即会想起她的好,想起我们过去的甜蜜、苦涩和艰难,因而不忍离开她。 这些年来,我自己也做得很不好,这加剧了恶性循环。 由于长期冷战、对立,我没有主动与她倾心交流过。在外时,我有说有笑,回到家中,就一言不吭。在她高声与我争执的时候,我作为男人从来没想到要让她一步,而是与她正面交锋。她当我的面跟别人说过:自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没那么厉害的。我应该看清楚她这一特点。有时,她讲起什么高兴的事,笑得很欢,我却在一旁冷漠以对。她喜欢唱歌,我却从来不会主动带她去歌厅。由于反对她做生意,我也从来不关心她的工作,不闻不问,除非她主动要我帮忙。 我染上一些不良习惯。曾有几年时间,我每周六出去打牌,很晚回家,甚至通宵不回。我还学会了喝酒,有时喝醉。吸烟则变本加厉,每天两包。 我对人生的看法越来越悲观,有时产生厌世情绪。什么事情都激不起我的兴趣,似乎只为孩子和我的双亲活着。我的读物,我的观念,我的行为也日益趋向颓废。我的心境一如我自填《诉衷情》里所描述——“偎红倚翠,把酒吟歌,且度浮生”。与她一样,我也走进了死胡同,转不出来。 离婚五年来,每当我下定决心要离开她的时候,总会因为某些情愫影响而最终放弃。与她在一起,我度日如年,可没有她的日子,又觉得缺了点什么。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她成了我的鸡肋。也许,我们彼此成了鸡肋。 我曾深深地爱过她,她烙在我心底深处的印记挥之不去,招之即来,已成了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想像没有她的日子,不知会是怎样一个无聊的世界?“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说的正是这个意思么? 人类感情不是长江之水,不会滔滔不绝,奔涌不息。对我来说,真正刻骨铭心的爱只有一次,也就这一次了。我曾与各色女性交往过——漂亮的,温柔的,能干的,有才华的。我相信,我与她们中任何一个相处都会比她更和谐、幸福——但都没有兴趣交流下去,我总能从她们身上找到不爱的理由。在她身上,我同样可以发现一千个不爱的理由,可一旦回忆过去,就找到了坚守在她身边的唯一支点。 我无从索解。 我现在到底爱她什么?也许,我爱的不是本体的她,而是她过去残留在我头顶的一个虚幻的影子。我的人、我的心散乱无序,却走不出这个影子。我有时想,我并不爱她,只是爱她的过去,爱过去我们共同走过的艰难、辛酸的岁月;或者,我只是怜爱她,担心她离开我后会找不到停泊的港湾。 几年来,我们睡在一起的时间很少,更少性生活。最近半年来,也只有三、四次。最近,由于家中人多,我们不得不睡在一张床上。 前天,我开始着手写这个帖子,勾起旧事,深感有负于她。当晚,我梦见她处在危机之中。我从梦中惊醒,坐起身来,看见她安然睡在我身边,才放下心来。 今晨,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她与平时不一样,不知为什么躺在了我的右边。我将右手伸到她的脑后,枕着她的头,抱着她。她当然不知道我这两天心理变化这么巨大。 很多问题看似复杂,解决起来却易如反掌。如果我主动亲近她,她一定是高兴的。她本是个活泼、性情、可爱的女人,只是因为许多原因,迷失了自己。如果我努力争取,不计回报地付出,也许我们俩都能找回过去,我们还能好好地过好下半辈子。我们从未过多计较物质的东西,却老在感情的漩涡中纠缠不清。 史湘云柳絮词说“且住,且住,莫使春光别去!”生命属于我们只有一次,别让大好时光都虚掷了。 我现在反思:如果我足够宽容,足够无私,积极、主动与她交流,我们的感情一定会比现在好得多。我为什么不愿意走出这一步呢?作为男人,我是否做得很不到位?我们之间的冷战、僵持,责任主要在我?如果我对她多一点关心,她的心态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糟糕。 我希望她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不要再去奋斗了,不要再去自寻烦恼了,高高兴兴、快快乐乐地过好下半辈子。 我们还能找回过去吗?不管如何,从我开始,从现在开始吧!(2005-5-25-27) (6月6日注:这个帖子是上个月底写的。这一向来,我在试图对她好些,比如,我会提醒她早点休息,不要抽太多的烟;她在外时我会打她电话;晚上睡觉时,会抱抱她……但是,我和她都是情绪化的人,不知道将来能走到哪一步,只能尽力而为。总之,以目前的心态,我是不放心,也不忍心离开她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