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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生死两茫茫 --风可以掠过,云可以流散,雪可以消融,露可以升华。但,烙在心底的记忆却永远不会消亡。 我清楚地知道,我永远不可能超越。但雷舒雁的那篇《生死之间》却每每让我泪流满面。我无法抑制内心情感的汹涌,思绪不由自主地经由笔尖流淌,任凭自己无拘无束地仿而作之。 终于有一天,我发现,那个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人,那个生我、养我、爱我、呵护我的人,那个让我习惯于沐浴春晖的人,那些让我温暖让我迷恋让我安静的温情话语和呼唤,统统不见了,真真切切、永永远远地从我身边消失了。 尽管我有过无数次的准备,但那一天真的来临时,我却极不情愿相信这是事实。 永远不会忘记,那年的 不会吧?我一直这样想,两天前母亲还做着出院的准备。 母亲患慢支多年,逐渐转为肺心病、心衰,十一年中的大半时间是在医院度过。有医学知识的人都知道,这种病是很痛苦的,胸痛、背痛、缺氧、干咳、、心绞痛、胸闷气喘、腹胀浮肿。我已经做过许多次的准备,医院一次次的病危通知早已让我麻木。每一次母亲都坚强地挺了过来,我真希望这次还是一场虚惊。 从进进出出的医生护士们严肃的面孔中,我读懂了什么,我抑制不住内心的颤栗。护士大孙轻轻把我拉到一边,悄悄告诉我:“你母亲前几天还挺好,本来已经准备出院了。昨天,发现有点感冒,今天下午突然加重。这次情况不太好,已经昏迷了,呈颌式呼吸。你得准备一下。”我点点头没说话,现在我已经顾不上悲哀。 凌晨一点,看看母亲仍然没有好转的迹象。我和姐姐们交待了一下,跳出医院的大铁门,打出租车飞奔回家。母亲的寿衣已经准备了许多年了,看来这一次真的要用上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度过,静静的点滴,嘶叫的呼吸机,母亲紧闭的双目,微张的青紫嘴唇。这一切让我有些眩晕,莫非母亲真的要离我而去? 母亲这一睡可真长啊,没有一句话留给我。我仔细地回忆两天前,我离开医院时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记得好像是“路上慢一点,这两天你别来了,回家好好休息。”我又记起八月十日那天,我伏在病床沿上,整整写了一天的文字。母亲一直心疼地看着我,直到我收拾好了纸笔,叹口气说:“这下你可写够了。”是啊,为了母亲这一句话,我竟五年没再动笔。 我静静地坐在母亲身边,握着母亲的手,轻轻地呼唤着母亲,陪伴她慢慢地走着生命的最后十几个小时。我看着母亲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微弱,渐渐归于平静…… 彼苍者天! …… 那些天我异常的冷静。 忙完了丧事,我才有闲暇坐下来,静静地流泪,默默地思想。每天回家,我还是习惯地走进母亲房间,习惯地喊一声“妈妈”时,却蓦地发现,已经是人去屋空…… 静静地坐在母亲的房间里,就那么静静而坐。久久不愿触动母亲留下的物品:氧气瓶、氧气袋、各种药盒、装药的瓶盖、收音机、花镜、痒痒挠、手绢、读了一半的小说、永远停滞在96年7月的日历……屋中的一切仿佛还留着母亲的影子、母亲的气息。没有了人气的房间,冷冰冰、阴暗暗一如我的心情。仿佛一夜间就落满了尘埃,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无法消失的记忆。空空的房间,空空的床,静的让人可怕、让人窒息。我终于明白,母亲终于狠心地离我而去。 无路庭前重见母,有时梦里一呼儿。 当我是个少年时,曾经历过失去父亲的苦痛,那年我十四岁。我和父亲在一起生活的时间并不多,那次的打击几乎改变了我的人生道路,对我的性格形成影响巨大。当时的感觉是失去了主心骨、失去了精神支柱也失去了物质支柱的剧痛。那种剧痛远不如今天这般钝钝之痛更折磨和摧残人。 在其后的日子里,我依然去工作,去生活,去喝酒,去踢球,去和朋友谈笑风生,去不停地找寻快乐。我是想用喧嚣来封闭心上的鲜艳的伤口。 母亲病重频繁,一九八四春节年第一次住院。那时我是大学四年级的学生,那时我就开始体验医院的生活。从一九八五年起,母亲正式开始了她长达十一年的住院生涯。 十一年是什么概念?一百三十二个月,四千多个日日夜夜。母亲的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医院中度过。在家的日子愈来愈少,即使在家,也是静卧休养,靠药物和氧气维持。 一个冬日的假期里,我哪也不敢去,独自在家陪伴母亲。那日午后,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无助和绝望之感,也许我太需要放松自己了。我安排了好了母亲,在灰色的阳光中出了门。漫无目的,我在枯草遍野的河岸上落陌地走着,那青色的水面上慢慢升起的水氲,不停地拷问我的灵魂。我疯了一样跑进舞厅,混入了满场舞动的红男绿女中,在幽幽暗暗的喧嚣中放纵自己,在异性的温柔中麻醉自己。蓦地,我好像感应了什么,又疯了般从舞厅跑回家中。打开房门,扑到母亲床前。母亲正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喘息着,不知躺了多久。我扑过去一把抱起母亲,放在床上,伸手扯过氧气管,这才发现氧气瓶的开关已经被母亲关闭了。 “妈妈你怎么了,我不是说让你一直用着氧吗?” “我去厕所,可一下摔倒就起不来了。”母亲艰难地说。 “我不是说让你别起来,在床上用便盆嘛!”我急的直要哭出来,“你怎么又把氧气关掉了。” “我没事,氧气用的太快了,你两天就得去换一瓶气,你太累了。” “妈妈,我不累,我真的不累。”我扭头回到自己的房间大哭,我不能原谅我自己。 “你太累了”这句话,我只听过母亲和另外一个女人对我这样说过,那个女人只因为这句话成为我的情人。 我的身体里流淌着是母亲的血,是永远永远不能割舍不断的亲情。 我是个心宽的人,任何时候都吃得饱睡的香。可许多年来我一直不明白,我睡觉时的某种反应是那么灵敏。只要母亲房间中稍有动静,我不管睡得多么沉,总能在第一时间跳起--用跳起这个词来形容我的动作是再准确不过了--然后披衣下床,打开母亲的房门,看到母亲或起床如厕,或坐在那里,用头顶住枕头,大口大口地喘息。也许已经成了习惯,也许这是感应。 母亲走了许多年后,在睡梦中我还偶尔惊起,恍惚中听说氧气用完了,急得我通体冷汗,心跳如鼓。直到确认这是一个梦时,我才如释重负。听着窗外火车的长鸣,拥衾静坐,凝视着流淌不动的夜,听凭自己脉管中血液汩汩,慢慢地流回原处。 母亲是个快乐的人,让我们常常感受家的温馨,感受亲情的快乐。家永远是一个港湾,不管是我疲惫地归来还是昂扬地出发。每次无论我回来的多么晚,桌子上总是有留好的饭菜。那是母亲从每个菜盘中拨出来的,让我有机会给别人讲“留”和“剩”的差异。每次出门前,母亲总是把我带的物品了又看,叮咛了又叮咛。 母亲是个坚强的人。无论生活多么艰难,始终为我们撑起一片蓝天,哪怕自己再苦再累。只要是能做,她绝不麻烦别人;只要她能坚持住,她绝不去医院;只要她能下地活动,她绝不让别人照顾,即使疾病缠身,她也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 母亲是善良的人。相夫教子,一生与世无争。我小的时候,母亲的家教非常严厉。成人后,母亲再也没有干涉过我的生活。在这世上,母亲没有给我留下任何物质财产,她留给我的是坚定、自尊、冷静、明理、勤俭和爱心。 我想她老人家应该去了天堂吧。 快乐是鲜花,无论你怎么呵护,也只是匆匆一现,很快地凋零;痛苦如野草,无论你如何刈割,却总在不知不觉中疯长。 快乐似流星,总是倏然一现,划过黑暗的夜空;痛苦如恒星,永远对你闪烁着一瞬不眨的眼睛,如影相随。 快乐如浪花,可以绽开在风尖上,但轻易间就能被风摔成齑粉;痛苦如磐石,无论多少岁月的风雨的侵蚀依然凝重。 妈妈,如果上天允许轮回一次,我一定还选择您做母亲。我仍会是您膝下那个让人羡慕的聪明孩子;我仍会是一个不用您操心的好学生;我会选择一个善良明理孝顺的女人为妻;我会努力工作拚命挣钱让您过上最好的生活;我会请您吃最美味的食物;我会陪您去大佛寺游览;我会给您读小说,讲笑话;我会每天陪您看电视到很晚;我会给您洗头、洗脚、剪发…… 生死十年,阴阳两届。茫茫人海,苦旅无涯。仰头对着眩目的阳光,一阵光热写在了脸上,湿咸的液体在脸上风干后有一种皱皱的感觉。逝者逝矣,生者依然生活在尘世里,依然面对生活,感受生活。 一个人出生的时候没有感情,慢慢地接受了父母、亲人、师长、朋友的感情,于是感情便丰富了起来。然后,又会把感情分成一份一份,分给父母,分给亲人,分给爱人,分给孩子,分给朋友……轮到自己时,就又变得一无所有了。 我擦去了眼泪。 我明白,这世上每个人都会面对痛苦,面对磨难。我所能做的是珍惜生活,把情爱分送别人,把笑容写在脸上,把思念寄语风中,把痛苦埋进心底。 2005.05.06写于母亲节前 ※※※※※※ >
与其曲谨 不若疏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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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曲谨 不若疏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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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乐我奔跑 我开心我歌唱
,不为别的,为了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