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流年》

0岁时，我出生在东南沿海的一座小城，据说出生时才哭了一声，居然就会笑了。医院的医生摸着我的大耳垂对妈妈说：“你这女儿一定是个享福之人，看这菩萨般的大耳朵！”；

3岁时，我能熟背数十首唐诗，是幼儿园里年龄最小算术最好的孩子，妈妈很肯定地对爸爸说：“咱们这女儿一看就聪明，不会走路先学会的说话，以后一定是个有出息的人。”；

9岁时，我穿着漂亮的芭蕾舞裙在青少年宫翩翩起舞，熟练的舞姿和良好的舞蹈领悟力震惊了评委老师，我以遥遥领先的成绩夺得了全市少儿组第一名。当时身为江西舞蹈团演员的舅舅非常有信心地告诉父母：“这孩子是个舞蹈天才，以后没准能在国际上出名。”

18岁时，我以优异的高考成绩毕业，进了大学。大学四年，风光斐然，是个令老师又爱又恨的学生。至今我仍记住了恩师黄老师的一句忠告：“以稳求长久，不要把你的光过早地散发殆尽了。”

……

是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就渐渐告别了婉约、细腻、从容和含蓄……小小的所谓成就，宛如萤火虫的光，微不足道。可自己却仿若一夜暴富，自以为每天一睁眼便能满抱满怀、满箱满柜、满坑满仓全是收成。不知不觉，欲望多了，努力薄了，野心大了，私心满了……

总以为，站得高些，不仅能有幸早些领略到希望的曙光，还能早点谱写生命的立体诗篇。却没有想到“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过早地将季节走到头，过早地将自己的心放到了高处，是一个多么危险的姿势。

果真，一个趔趄，我从云雾中跌到了水泥地底。也就是那一刻，我知道了一个深刻的单词——流年。

……

传说在一条从高原流下由西向东的河流中，一条鱼逆流而上。它的游技很精湛，游得也很精彩。一会儿冲过浅滩，一会儿划过急流，它穿过了湖泊中层层的鱼网，也躲过无数水鸟的追逐，他逆行了著名的壶口瀑布，堪称奇迹；又穿过了奔腾的青铜峡谷，博得鱼们的众声喝彩。它不停地游，最后穿过山涧、挤过石壑，游上了高原。

然而，它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欢呼，瞬间就冻成了冰。

若干年后，一群登山者在唐古拉山的冰块中发现了它，它还保持着游的姿势。有人认出这是渤海口的鱼。一位年轻人感叹说：“这是一条勇敢的鱼，它逆行了那么远，那么长，那么久。”

一位老者为之叹息道：“这的确是一条勇敢的鱼，然而它只有伟大的精神却没有伟大的方向，它极端逆向的追求，最后得到的只能是死亡。”

……

误入流年，看着自己疲惫的脚，这才发现，坚定的双脚走的竟是一条迷茫的路。每每行走下来的快乐，不过只是向生命做了一回争夺，夺回一些不符合常理的生活享受，就像那条逆行的鱼一样，很坚定、很自信，有着伟大的精神，却没有正确的方向。

真有完美吗？

没有那误入蚌体内的沙粒，又何来纯美高贵的珍珠？

    流年，时至中年，以什么样的方式“活着”，深深地困扰了我。

                            珊瑚

                        2005.04.28/22：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