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过山

第二天8点我们准时起床，看来昨晚大家休息的都挺不错，个个精神抖擞的。简单的检查了一下车，猛子调了调桑塔纳的怠速，一时调不过来就让我们先凑合着开，估计问题不大，就这样，到南昌这一路桑塔纳怠速的时候都是拉着风门过来的。

照例是老曹和大刘开车，小解放打头，说好路上先吃点早点，我们就上路了。

天气和昨天一样的晴朗，温度也差不多，带给人格外的好心情。新乡的城区可能因为周日的原故，车辆行人稀少。小解放速度不快，犹犹豫豫的在找着路边的早点铺。新乡应该是个新兴的城市，近两年发展很快，尤其是周边的旅游业和养殖业，有很多北京人专门到此地风景区游玩，但是城区的建筑还是很简陋的，商业旺铺也不多见，大刘他们犹豫再三甚至靠边停了一次车，最后还是继续前进了。白天觉得比昨晚路程更短，很快出了城区，上了高速。

“这两小子，看花了眼了吧，得，早点又没戏了，我可有烙饼加肉”我跟老曹说着，老曹傻乐着不言语

好在没走多远就见到了新乡的服务区，小解放这回直接开到了餐厅的门前。可能是离郑州太近了，这个服务区很小，餐厅的早点居然已经卖完，只剩下方便面了。我这个气，天天睡懒觉几个月也吃不上一次正经早点，起这么早昨天急急忙忙的就没吃上，今天满心欢喜地想好好吃一顿，又泡汤了。回车上拿了我的烙饼加肉像拿个宝贝一样进了屋。老曹给每个人买了个碗面和两个茶鸡蛋，几个人忙着倒水泡面，大刘也从车上拿了自己带的面包，他媳妇给他准备的可全和了。我赌气地吃着我的烙饼卷酱牛肉，故意气着这两个小子

“真香啊，真舍不得吃，你们想吃没份啊”我边吃边边吧唧嘴“要是热热就更好了，这烙饼还真硬”

“背哥，你应该先放怀里焐焐”大刘瞪着一双小笑眼开始逗闷子了

“我他妈应该坐屁股底下，那倒应了北京一个地名了——喂眼胡同”

“再放两你昨晚的响屁”老曹也插嘴了

我瞪了他一眼“人暖房屁暖床，那烙饼还不绿了”

猛子的面条差点从鼻子里窜出来，几个人都忍不住了……

“笑什么笑，吃饭不许笑”我忍住了不笑

“操，才觉着，怎么牛肉和杏干似的这么酸啊”我越说不笑，大伙越憋不住，猛子端着面去另一桌吃去了，终于畅快淋漓的笑了一气这顿饭才吃完。

也许是吃得太饱了，再上路，我一会就睡着了，睁开眼的时候正在郑州的黄河二桥上。

“这桥不是上次咱们走的那个吧？”去年走的黄河大桥可没这么宽敞

“新桥，可他妈真够长的，开了半天了”

黄河二桥去年十一通的车，全长近10公里，双向8车道，是国内高速公路桥最长最宽的一座，也是设计标准最高的一座，投资近十亿，京珠高速也因此而全线贯通。这是我后来专门查了一下才知道的，历史上以“九州腹地，十省通衢”著称于世的中原大地的中心——郑州打造的这座金桥，给人感觉真是很大气，走在桥上，看着桥下只有100多米宽的黄河细流和几公里宽的干枯河套感觉反差很大，就像老曹接了1000多万的工程却为这区区5000块钱的破车奔波一样，有些东西是不能用商业价值来衡量的。

“幸亏我醒了，差点错过去，你也不叫我一下”

“看你睡得真香啊，我困得直掐眼皮，你这一醒我也精神了”

“这倒好，你的小眼睛好象越掐越水灵了”老曹这个毛病我知道，他开车时别人睡觉他就犯困，别人精神他也精神，而且困的时候我教他的听听歌、大声唱唱歌啊什么的招都忘了，连烟都忘了抽，他的绝招就是掐眼皮，可惜我从没看过他怎么掐也想象不出来。

过了郑州，明显各地的车多了起来，北京的车偶尔也能见到一、两辆，都是开得飞快的好车，不过路上车辆仍然不算多。这么好的路况，看着别的车一辆一辆的超过，白白的小解放像挺着个大肚子的孕妇满不在乎的晃着，偶尔还有意识的给大货车让让路，桑塔纳跟在小解放后面掃眉搭眼的跑着，紫红色的车身像害臊一样。

“嗨！这样开车倒不累，和自动档差不多了”老曹居然把左腿盘了起来，狗熊还会盘腿呢

“真够给北京车现眼的，跑这么远遛弯来了”我已经把鞋脱了，脚翘的老高贴在挡风玻璃上。

这段路，我们俩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透着无聊，那盘网络上最受欢迎的歌的磁带早听厌了，收音机里的节目净是卖假药的和倒霉医院的一群医托，河北、河南的广播电台全是这些东西，让人硌硬。天气比昨天更热了，视线仍然很好，路边的景色过了黄河也没什么变化，仍然是黄禿禿的，偶尔能看到点不知名的河水还提点精神。

新郑、许昌、漯河……过了驻马店，将近2点了，我们停在路边放了放水，看着小解放车况还行，大家也都不觉得饿，决定到信阳在打尖，我们换了驾驶，继续跑路。

猛子开车还是快一点，偶尔能上70脉，看着时不时能费劲地超过几辆大车我心里还挺高兴，超车时几乎贴着小解放，像影子一样。有时候超过去速度一降下来，后面的大车的喇叭声和刹车声让人有种恶作剧的感觉，这样超几辆车还能提提精神。老曹是放平了椅子睡着了，阳光照射下看他满身大汗的，车里弥漫着一股养鸭场的怪味，不过总比平时他的臭脚丫子容易忍受，我俩头出北京的那天晚上一起在南三环的水晶岛搓的澡，这家伙还这么大味，难怪他老说：公司十几个人都是向阳花，就他一泡屎养着大家。

视线开始有些变化，慢慢的进入丘陵地带了，大大小小的山包此起彼伏——接近大别山的支脉了，往前看去朦胧中山峦叠嶂，高速路也开始有了起伏，坡度并不大，这时老曹也醒了过来

“开始走山路了，不会爬大坡吧？”我有些担心，从郑州开始都是生路了，不知道前面会是什么路况

“高速路应该不会怎样吧”老曹自我安慰着“贴近点，听听9578的声音”

看了个够还要听声儿，真够细腻的，对女人也没这么上心吧，什么事儿啊，就差再闻闻味儿了，我心里说。

我从外侧车道开向前直到和小解放并排，差点就能摸它一把了。仔细地听了听，发动机的声音还是很平稳的，大刘从车里起身向我们招了招手，刚才没看到他在副驾的位置上，肯定是在后面放平了睡了一觉，小解放没拉什么东西，后面很空的，躺着比我们这车舒服。我索性超了过去，心想既然能上70脉，它又没有速度表，我带一带它应该没问题的，这样也能早一点到信阳。

就这样我在前面车速始终保持70脉左右的速度行驶着，后视镜里小解放蓬头垢面的跟得挺紧，象个笨狗追兔子。

由于前后没车，桑塔纳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我忽然听到有种轻微的响声，仔细听了听是左前轮发出的，像金属簧片的震颤声，桑塔纳要是再有事，那可就真瞎了，我忙让老曹野仔细听了听，好像并不太明显，时有时无的，踩踩刹车、打打方向没觉得有什么影响，可能太敏感了吧，这一路的心思全在车上了。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再看小解放不见了，我开始减速

“等等吧，别出什么事”老曹也担心起来

我把车速降到60脉，开了会还没有它的影，又降到50脉还是没有，我心里一阵发虚干脆打起了双蹦停到路边，在高速路边停车心里很紧张，虽然这段路外侧一直有紧急停车带，还是经常看到那些大货车停下来时在后面很远的地方放着道路施工专用的那种红色隔离墩，说明因为停车发生的事故太多了。

总算看到它大模大样开过来了，像没看到我们似的速度丝毫没变地驶过，我甚至觉得它瞪了我一眼一样。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分钟时间，觉得却是那么漫长，我长出了一口气跟了上去，再也别让两车离开视线了，我心里说

“还是看着9578的大白屁股习惯啊，越看越圆润”我有点自我解嘲

“这山势好像越来越陡了，还是让它自己跑吧” 老曹笑了笑

跟在小解放后面没多久，我就发现有问题了，随着道路起伏越来越多，坡度越来越陡，小解放上坡时能到70脉，下坡时还不到60 脉甚至才50脉，怪事阿，我对老曹叨叨着，心里琢磨不透，这时已经4点了

“不对阿，到信阳怎么不出去啊”眼看着过了信阳出口，小解放没有任何停的意思，我急了，忙赶了上去，这次从里侧贴近，老曹和猛子打着手势

“怎么不停车啊？”

“一站南昌了！”

“怎么啦？”

“车没离合了！” 猛子乐呵呵的从车窗里探出头大声地喊着，大刘也往这边探着身子喊着什么脸上居然还笑着，这俩小子竟像吃了药一样兴奋

“我的天，要了命了”我觉得头发根发硬，后脊梁一股凉气

褪到小解放后面，忙让老曹打电话给大刘问问情况。这一路上我们很少通话，一个是给哥俩省点电话费，再一个两车贴近喊话一句半句的也不耽误事。这回是真急了，老曹在电话里和大刘急急忙忙地说着，我听了个大概，小解放的离合不起作用，不能停车了！

看看路标，到鸡公山了，就要进入湖北境界了。鸡公山是南方和北方分水岭，本来正可以对比欣赏一下南北的差异，没想到这位大爷又出幺蛾子了。我基本上目中无物了，眼前和脑子里都是小解放。

这时高速路已经要经常从劈开的山中穿过了，地面的坡度不仅陡而且还很长，很多大货车爬坡时非常吃力，速度慢到将近40脉车。路况这么不好，还需要超车，要不换档是不可能的，我倒是相信凭猛子的技术不用离合可以换档，超车时已经能听到不用离合换档的变速箱撞击声，那声音恐怖之极，要是控制不好把变速齿轮打坏了……我简直不敢想象下去了

“不能停车前面到收费站怎么办啊！”老曹突然喊着，声音都变了

“快打电话！前面有个服务区”眼见前面有个服务区的标志

“必须修车，到了收费站就麻烦了，再有本事没离合也开不起来啊”我也喊开了

小解放终于驶向了服务区，减速时千万别带着档把车阼灭了啊，我都不知道这段是怎么开的车了，不错眼珠的盯着那个白东西，很不得踢着它走。真服了猛子了，居然顺利地停到了一个修理厂门口……老天有眼！上帝保佑！哈里路亚！

我们下了车赶紧跑到小解放跟前，猛子很快查出了问题——离合线有个卡簧断了。问了问修理厂，还没有这种配件。猛子忙让我们帮着找找哪有铁丝，看到大刘从车里拿出一捆细铁丝，猛子差点把他抱起来

“刘哥，你真伟大！”这一路也没见猛子这么感情外露

看着猛子趴到方向盘下面修着，我和老曹对视着，刚才那个紧张劲还没过呢

“多亏了有猛子在，我没找错人把？”老曹几乎得意了

“OK啦”猛子坐好，打着了车，车子动了起来。

我们几个又听了听发动机的声音，都觉得好像声音又大了些，猛子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就按猛子的说法——听天由命吧，反正已经跑了近1000公里，山路也要过去了。

我们在服务区吃完饭已经是5点多了，仍是我和猛子开车，两辆车出了服务区没多远就到了鄂北的收费站，真悬啊，终于杀进武汉了。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经大悟县过孝感，8点到了武汉出口。

在最新的地图上京珠高速从北京基本上笔直的向南扎下来，到此高速路从西北方向沿着武汉市外沿画了小半个圆像一张大弓，正南方向继续往湖南方向延续直通广东，在东南方向接上武黄高速，我们去南昌要走黄石、九江也就是武黄高速和昌九高速，这样我们等于提前出了京珠高速，穿过武汉市区，经武昌上武黄高速，在路程上是沿着弓弦上走过，还省了不少路。如果从北京去南昌开好车的话，13 个小时左右到这里打个尖，也是最合算的落脚点。

出了京珠高速路，一片漆黑，车灯像被夜幕裹着的烛光一样昏暗，路上只有我们两辆车，猛子减速示意我们在前面带路。按照路牌指示继续前行是武汉机场方向，我走武汉外环出口，收费站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们去武昌走去武汉机场方向的路好走一点，但那样要掉头继续上高速，我没理睬继续前行。很快就是一个丁字路口，没有任何标示，走右手估计是向南的方向，就这样向前摸去。

这时的道路已经改成了水泥路，又窄又颠。黑黢黢的夜幕中偶尔有一、两辆车驶过，还算有点生气，我有些担心这种颠簸的路面，车速只有40脉左右，小解放在后面紧跟不舍，看着很吃力。

实在不敢恭维武汉的道路，我完全是凭自己的感觉先是往南——路牌只有指示吴家台方向，没有任何外环标志，走了半个小时左右才开始有路灯，大概是进入市区的主路了，见到一条柏油路我们停车稍作打听，然后向正东方向奔长江二桥驶去。

无心欣赏武汉的街景，边找路边照顾着后车，还算顺利地过了桥，与老曹当地的一个朋友在武昌碰了面，然后是安排住宿，简单的吃了点快餐，将将没有耽误老曹和外商的谈判。

就这样，9点钟我们结束了一天的700公里行程。这几个人简直就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