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之重

“妞妞，几点了？”这已经是婆婆今天晚上问的第六遍了，我只好耐心地说：“妈还早呢，不着急。”

看着婆婆着急的样子，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她几乎是十分钟问我一次时间，我还必须告诉她准确的时间。

婆婆是四川人嫁给了公公就离开了家乡，离开故土已经是40年了，这中间一次都没有回过故乡。公公是抗美援朝时的干部，思想很正统，他认为女人就应该听从男人的指挥，如同战场上士兵听指挥官的命令一样。就这样婆婆年轻的时候，因为家里忙，因为要看两个儿子，一直就没有回过故乡。年轻时的婆婆要麽是因为繁忙的家务走不开,要麽是因为没有钱,她仍旧是走不开。最终的结果是婆婆几乎不会说四川话了，并且对她的四川老家有一种无法表达的思念。

婆婆是一位善良的老太太，到老年以后她就更没有时间了，全力以赴照顾重病的公公，一直到公公去世。也许在这个世界上她一直依赖的人走了，她从此不再牵挂什么，随着时间的慢慢运转，她竟变的越来越糊涂，带婆婆一检查，典型的老年痴呆。

看着婆婆呆痴的目光，我的心在隐隐地发痛，自从我们有缘做了婆媳，我不止一次地听她念叨四川的老家。她在家里行四，是最小，因为家里穷，没有上过学，不认识字，她的姐姐们对她很疼爱，特别是三姐，可是她已经不记得她的三姐长的什么样子了。两位老人的去世，也没有使她能够回家看看，一直有个未了的心愿，去父母的坟上看看，哭一声。

唉可怜的婆婆，我不忍心看婆婆这么难受下去，尽管她清楚的时间很有限，我通过婆婆外甥的来信，和他们取得了联系。婆婆的三姐还健在，如今，他们一家都在四川的绵阳，我和他们约好了，今天可以让婆婆和他们通一次长途电话。因为回去已经不大可能，婆婆现在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加之年龄也大了，我实在不敢冒险。

回到家里，我把消息告诉了婆婆，趁她清楚的时候。她紧张地问我：“妞妞，我说啥呀？”“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们约的时间正好是4月5日清明节，真的很巧，缅怀故人的日子。今天一早婆婆一连五次问我今天是几号？惊的我一直怕她今天一天都糊涂，万一没有清楚的时候，我的努力就白费了。另我吃惊的是，婆婆今天一天都很清楚，只是总不停地问我时间，看着她焦急的样子，我的心里在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做这件事情。我们约在晚上8点通话，可婆婆从6点开始就守在电话旁边什么也不做了，也不许任何人打电话。

从7点开始，她就不停地拿起电话，“妞妞，是不是电话坏了，怎么还不响？”

“您把电话放下，不然真的打不进来。”她象孩子一样，听话地放下电话。可是没一会，又拿起来了。唉。。。。。。

终于，电话在8点的时候准时响了，婆婆反倒不接了。“妈，接电话呀，快接呀。”“你接，我害怕。”

唉，没有办法，我拿起了电话。是婆婆的外甥，原来那边的老姨妈也不敢拿那电话。跟表哥简单地交代了几句，连哄带劝地把电话交给了婆婆，“你好噻，是三姑噻？”婆婆那不是四川话的四川话。接着就是两个老太太放声大哭的声音。

我悄悄地退了出来，抹掉眼里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