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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下班刚回到家,便见妻阴着脸,说,一会儿要回趟她父母家,因为母亲的心脏病犯了。草草地吃过晚饭,我携妻一路直奔岳父母家里。岳母原本就是个大夫,有冠心病多年,动过手术。进门,便见她红着脸躺在床上,染黑的头发下部已露出一排整齐的白根。我假装老道地替她把了把脉,说些安慰的话。其实,透过她脸色上的愠色,我已经猜出她犯病的大半个缘由:她在和老头子置气。 我的岳父曾做过现场的工程师,文革后回到大学任教,可惜的是,在他退休之前的那个年月教师搞科研并不受领导欢迎,人们普遍认为那是不务正业。但他还是顶风做事,一个人同时搞了三个很复杂的项目,学校的领导、同事对他很不感冒。谈起历史,岳母是一肚子气。这不,老了老了,他又想出什么折子非要搞个项目。为了这个项目,他是明查暗访、成本预算、规划设计、兼组织落实,愈搞愈投入,愈搞愈热爱。可问题是,这个项目费时费力费神费劲,非他一个高龄老人所能及的,自然遭到了全家人的一致反对,并进一步演变成为老伴考验他是否真正关心她的试金石。于是,大家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直到老同志亲口答应不搞了为止。 说不搞就不搞了?没有那么容易。投出去的热情,如覆水难收。很多研究性、开发性的事业其实很像一个魔鬼,降得住它,它便会给你无穷的魔力,集事业之大成;降不住它,它便会吸干你的全部精力、体力、时间甚至生命。我有一个朋友,从1992年下海搞项目,如今已经走过了十三个春秋。这十三年来,他几乎每隔几个月便报来一个攻克难关即将取得重大成功的好消息。可是,正当我们充满期望地迎接曙光出现的时候,一个新的、并不是不可以逾越的困难又出现在他的面前。 没有一个项目在从事它之前,它会向你展现出它的全部狰狞面目的。相反,几乎所有的项目,无论是研究型的还是经营型的,在人们刚刚开始认真地瞧上一眼的时候,她的惊艳,和未来美好的曙光,常常会打动每一位正眼注视过它的人。在可能取得的巨大成功或巨大收益的驱使下,前期的困难会变得微不足道;对攻克面前的难关,每一位事业者都会充满着必胜的信心。起步的雄心与饱满的热情,常会使人长驱直入,不计其余,直到对它如醉如痴、难舍难分。然而,很多的事业其实是一条长征路。只有那些在毅力、精力、智力、知识和资金储备都足够充分的人,才有可能达到最后的顶峰。可惜,这条路很少有人能预先看得到有多远,有多高,有多长,有多难和有多曲折。当,一座山峰出现在人们的面前的时候,另一座山峰其实就藏在它的身后,可惜没有人一开始能够看得到它。很多人甚至会认为面前的山峰是惟一的。 魔鬼的力量,来源于人们内心对它的崇敬。我们可以对世界上的万物报有怀疑态度,但,我们难以克服我们自身对已经臣服的事物的追崇。虽然,坚定的信念是从事任何事物的必备条件,但,有时它也是理智思绪的锉刀。坚定与固执,执著与顽固不化,有时,我们只有在事情成功与否做结论时,才能给予准确的定义。魔鬼从不在人投入她怀抱之前就施展出她的狰狞。 我知道,岳父早就着了魔道。要想抽身,没有那么容易。年轻人的挫折,是他未来生活的资本;即使跌一跤,拍一拍身上的尘土,还可以站起来走路。但,老年人的挫折,已经没有时间来恢复和更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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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乐我奔跑 我开心我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