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  情

有MM说，最喜欢看你写情感文字。我苦笑：可我写不出来。

写字时，我有三怕，一怕命题作文，二怕撰写公文，三怕情感文字。

先说命题作文。我小时酷爱看书。，那时可读之书少而又少。从连环画到大部头，我是见一本爱一本如苍蝇见血。好容易逮住一本书时，那种感觉真叫如饥似渴。反反复复看得烂熟于胸。小学作文全凭看书多，记忆好，模仿书中的情节和手法，显出了十足的功底。记得四年级时，我的作文居然被教师抄成核桃大的字，挂在黑板上作为范文。那天有许多外校领导老师来听这节公开课，我露了一小脸儿。那时候我可爱上作文课呢。

初中时这种势头仍然不减。我的作文在竞赛中得过二等奖。记得有个叫刘放的诗人来学校讲写作，还专门以我的作文为例，着实让我得意了好久。中考中命题作文，因我自作聪明地加了个副标题，结果按规定被扣除了二十分，好在对我的总成绩影响不大。

高中时的作文水平每况愈下。那时我愤世嫉俗，自谓看破红尘。喜欢蔫、损、坏的文风，对命题作文尤其深恶痛绝。一次期末考试，我一看作文是题《喜雪》，气就不打一处来。那时我偏偏不喜欢雪，总认为雪是在洁白晶莹的表象下，掩藏着无数的肮脏龌龊埋汰。我一怒之下写了寥寥数十言交了卷。教语文的老太太大怒，一笔勾倒，给了零分，并把我大骂一顿。

大学时就更别说了，江郎才尽江河日下，写个情书都不觉精彩。这真让我相信了儿时聪明长大未必了了的道理。毕业前，班里把纪念册扉页上的班级寄语交给我写，二百余字的东西竟憋了我整整两天。

工作后，没有什么命题作文了，但无聊的案牍公文却纷至沓来，更加苦不堪言。每年雷打不动两份计划总结，各种讲话、临时性的材料、各种预案。前几年学习几个代表把我们快折腾熟了，这会儿保持先进性教育又动地而来。我怕写公文，脸皮不够厚，胆子不够大，思想不够解放是写不好公文的。除了计划总结外，我写公文一般是南顺北抄东拼西凑，好在现在有网络。

至于情感嘛，我已然不知为何物了。

有个老夫子，在家作文，苦于无思路，在地上团团乱转。妇人笑道：你写文章难道比我们女人生孩子还难？老夫子曰：你生孩子毕竟是肚子里有，可我肚子里什么也没有啊。

我现在的感觉正像这老夫子。让我写情，我肚里没有，当然写不出来。如果非让我写，我写出的也只能是言之无物、无病呻吟。当紫陌红尘把霜雪染上了我的发梢时，当岁月的刻笔把年轮雕在我的额头时，当人生的重负把赘肉加载到我的腰间时。那些或激情或无聊或矫情或暧昧的文字早已经我远而去，什么梦幻虚幻啊，什么牵手因缘啊，什么落寞牵挂了，什么什么了……麻烦！字很是华丽，情很是真切，人很是煽情，也只不过是满足了一种视觉或听觉的感受，满足了年少时渴望但不曾敢为的轻狂。若为此劳神，心有所思心有所悟心有所感心有所动，还真不如弄碗炖肉吃吃来得实在。

那些少男少女才有的文字，如果出自我这样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之手，恐怕会给人以老妖精之感，猫都能笑出尿来。

看来我是与情无缘了。

无情是一种思想境界。人无思想类行尸走肉，人有思想会宠辱不惊。人最好的思想就是无思想。江湖上的那些寂寞高手，独孤求败，洞明了世事后，哪一个不是隐居山林或古佛青灯？倒是红尘中的男女，如万千蝼蚁，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争荣争辱，任情任性。

无情是双刃剑，能伤别人也能伤自己；无情也是把保护伞，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别人。我背叛过别人，旧事如烟，我已然无愧疚。别人背叛了我，旧梦如仙，我亦无谓心痛。弃我去者，乱我心者，不可留之昨日，无烦忧之今朝。在混沌中感受自恋般的幸福，岂不快哉？

无情和有情同是一种存在状态。我曾经一相情愿地想真诚对待每一个人，包括生活中的朋友和网络中的朋友。但是许多的误解、许多的羁绊让我明白，我想和每一个人都相近的结果是和每一个人都不近。

我终于好像有点明白，因为存在引力和斥力，每个物体都有自己固定的运行轨道，所以周边物体的存在状态必须均衡。正所谓：想靠近你却总也走不到你的身边，想远离你却总也走不出你的视线。

忘了是谁说的了，大意是：假如你非常喜欢一样东西，那你最好让它自由。如果它回到你的身边，那么它将永远属于你。如果它不回来，那它原本就不是你的。天地也就这么大，一饮一啄，均有定数，由它去吧。

用阳光的心境看待一切，有情无情便不那么重要。鲁迅先生说过，无情未必真豪杰。人不可能做到绝对无情，谁也会有激情迸发的一瞬。假如真的有过那么一点点闪烁，也不必讶异。就让它淡淡如风，若见若无，在心灵的角落里，在长久的岁月中慢慢地尘封。

其实，刘梦得的那句诗完全可以这样写：“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有情却无情。”

                                    2005．03．26

> 与其曲谨 不若疏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