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之魂

——“大山之魂”笔会侧记

  一                               

我的脑屏中有一幅不朽的画，那是乱安村的青山绿水所葱笼出的浓墨淡彩；我的心中有一首多情的诗，那是乱安村的青石窑洞、山菊花、红枣儿所浪漫出的深情吟咏；我的情海里有一首回旋在天地之间的歌，那是乱安村万山青峰虎啸龙吟激荡出的山之魂魄。

    乘车出市区穿越307国道，我随阳泉市委宣传部、市文联、市日报社联合举行的“大山之魂”采风活动小组，向山西省平定县柏井乡所属的乱安村进发。一路上秋景苍茫，细雨菲菲。深秋的原野，被橙红、暗绿、浅黄所浓描淡写，又值天公有意制造奇景，但见天地之间，云缠雾裹，霄汉遨游。如絮如烟，山幌云移。远似苍龙播雨，近如仙女飘裳。穿行在跌岩起伏、崇山峻岭中的盘山水泥公路上，似有江南烟雨的朦胧之美，华山栈道的惊心之险，太湖浪涛小舟上的摇曳之梦。

    大山之魂！多么壮美而又富有诗意的称谓！但所去的这个偏僻小山村，真有我们要找寻的山之魂魄吗？

    丝丝的雨雾飘织着神秘，让我的思绪，在薄雾冥冥里神游遐想。望着道路两旁苍凉的山体，被开山挖矿者们所造成的满目疮痍，块块片片，犹如母亲被强盗撕破的衣衫，我的心中缀满了疼痛。

    大山，你可有语言？在你默默低头的沉思里，你在思考着什么？

    大山，你可有感觉？在你裸露的伤口上，谁会为你织就一条遮挡风寒雨霜的厚被？

    大山，你可孤寂？那些曾为你歌唱、为你守候的黄鹂、百灵、锦鸡、豹子们，都为着生存逃离了家园，你会偶尔抬起脑袋眺望远方，期盼它们的归来吗？

    人有灵，山有魂。我想会的。大山你只不过习惯了沉默罢了。

    而乱安村这个只有500口人的小山村，听说也被重重的山峦所拥抱，它到底会有什么摄人心魄的魅力，会让这些市、县、乡的各级领导和本地这些作协、书画、摄影的出色艺术家们，在这样的雨天，踏着泥泞，浴着凉风，长途跋涉60余里，来寻找大山的魂魄？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也许，乱安村真是一个极具魅力不平凡的地方。

                         二

 一种震动心灵的感觉，突然地冲开了感情的闸门。那是我在踏上乱安村的土地上，所滋生出的第一感觉。是许多绿的渴望的种子，早已播洒在了心之峡谷，却在乱安村看到了它们的葱茏茁壮，犹如闪电耀亮人间，留给我眼前一片光明；又恰如春燕报喜，于醉风吹拂中荡起了情之涟漪。                                                                                                                                                               

这是由绿缀连出的一方神秘净土；这是城市中难于寻到的世外桃源；这是被国家绿化委员会命名的“全国造林绿化千佳村”；这里有被省政府命名的“全省十大林业精品工程”；这里山崖上千朵菊吐幽怒放，红枣核桃经霜浴风摇香；这里的“庄园牧场”上游移着“道塞卡”和“沙帕特”的白色种羊；这里有乱安村支书李明昌带领乡亲们四年间“治穷、修路、蓄水、调产、栽树”的初显成效……

北方的大山，向来苍凉。而山峦迭叠环拥着的乱安村，却由褐绿、赭绿、黄绿、墨绿，泼洒出了眼帘中漫无边际的人间胜境。无数的松柏，在巍峨挺拨连绵的大山上，手挽着手，肩靠着肩，用宏大的阵容，列出了山的仪仗和威严。向阳的山坡上，青青的山石垒砌出的窑洞，带着古朴和宁静，掩隐在苍翠如墨山的邹褶里。

雾霭渐散，极目远眺。山，扶映万紫千红多娇；水，纤尘未染清澈见底；树，叠出翠山碧海云涛；拾步小桥村头，果木扶疏篱笆染香，门不闭户客随主入；漫游田间地头，春种秋收喜盈盈，五谷丰收尽折腰；儿童朗朗读书声，衬鸡啼狗吠，却是道尽人间无限温馨。

呵，好一个绿色生态、文明花艳的乱安村！

谁说绿在江南，景在春天？谁说泰山林秀，黄山花娇？

在这儿，有着北国苍茫浑厚、江南不及的无涯绿之胜景，山路十八弯，处处是胜景。山峦拥迭着山峦，松柏对望着松柏，逶迤连绵，在这金风送爽的深秋里，站成了郁郁葱葱的百年胜景。置身在山巅，俯视脚下沟壑纵横，倾听崖上山泉“叮咚”作响，尽情地呼吸山中清新的空气，遥对着远方，用力地喊一声山，“哦——呵呵--—”，扑楞楞，竟惊起林中的几只锦鸡、野兔，似箭般射向了草木深处，留下了大家的一路欢笑。

然而，随行的一位村干部却告诉我们，八年前的乱安村却不是这样的。荒山秃岭、风沙肆肄、河流干枯是其最好的缩影。严重的水土流失，让这儿庄稼难过膝，鸟儿不留踪。加之交通不便、信息闭塞，贫穷二鬼赶的人们只好逃离家园。非洪武年间朱元璋广济寺旁、汉槐下官方强制的移民搬迁，而是为求生存，百姓自觉自愿的逃离家园！鸟恋旧林，鱼思故渊，老马识归途，狐死必首丘。若有半点奈何，安土重迁的山里人，又怎可忍心舍弃故土？可是，大山母亲的乳汁已经干枯，没奶的孩子又怎能活活等着饿肚？

于是，一眼眼的青石窑洞被搬空了，成了乱安村失明的眼睛。到了1997年的冬天，1000口人的大村，向外搬迁的仅剩下了580口。

    山更空了。村更寂了。人心更惶恐了。

    这时，乱安村站出了一位划时代的人物。由于他，乱安村的历史翻起了新的一页。乱安村的山山水水都该永远地铭记他。

他叫李昌明。他是乱安村新任的党支部书记。

                       三

在那间简单朴素的村委办公室里，我见到了乱安村生态治理的功臣、被山西省政府命名的“民营小流域治理状元”、村党支部书记李昌明。

这是一位大山的儿子。装束简朴，不善言语，额头上刻满了岁月的刀霜剑痕。如果不是这个特定的机遇让我和他相识，无论站在田埂地头，我都以为他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农民。

然而，他并不普通！在他极其普通的外表下，他深藏着对党、对人民、对故乡满腔的热诚。他是乱安村人的领头雁，他是党富民政策的实践者，他是将生命和这座小村的变迁紧密连在一起的人。

1997年的冬天，山风怒吼如狼，原野铺满了冰雪。光秃秃的山上连鸟儿都已很少见到了，黄沙漫天飞扬，寒嚎鸟哼着让人心怜的哀歌。村支委办公室两委会正在召开，一村民持准迁证来请求外迁，村会计要求其必须将以前的统筹一次交清，因而激烈的争执发生了。

这时，新上任的党支部书记李昌明站了起来，他沉重地对村支两委领导班子成员们说：“此事不能怨群众，应该怪我们没有给群众创造条件。如果我们再不思谋发展，乱安村将有可能在地球上逐渐消失！”

是啊！树挪死，人挪活！乱安村山大坡广，交通不便，矿产资源极其贫乏，时代已飞速发展，山外的世界已变得十分精彩，谁愿意在这个荒凉的地方继续地挨饿受穷？谁愿意让自己的子孙，永远地封闭在大山里远离红尘的诱惑？

所以，发展才是生存的关键！

可是话好说，实施方案却难。冬，是思索的季节。而山的启迪，让村支两委一班人，认真地分析了乱安村“优势在地，潜力在山，制约在水和路”的实际后想到了种树。

树，可改变生态保住流失的水土。树，可因地治宜走出富民路。树，可福荫子孙后代福禄降临。

1998年的春天，终于在紫燕的欢唱声中来临了。这是乱安村历史上一个极不平凡的春天，这个春天注定了乱安村的大山，将会发生令后人百脉沸腾、低徊唏嘘的故事。

榆林山打破了千年的沉默。开山修路，整坑栽树，铿锵的铁锤声，惊醒了沉睡的山神。村支两委一班人，身先士卒，披星戴月，领着群众整整奋战180天，投工6000多个，投资18、4万元，修通盘山公路3800米，挖坑填土栽植柏树12400余株，高标准、高质量营建了2000亩林业工程。被省政府命名为全省“十大林业精品工程”。

2001年，为了更好地鼓励村民们承包荒山，李昌明自己带头先承包了2400亩做实验。两年的时间，筹措资金18万元，修筑3000米土路，开垦荒地240亩，治理荒山1040亩，栽培核桃树80亩，种植小杂粮160亩。2003年被省政府命名为“民营小流域治理状元”。

2003年8月，李明昌又和本村有经济能力的6户人家，共同出资50万元组成了“森盈生态畜牧有限公司”。创出了由“大户牵头，公司带动”，山、水、田、林、路综合开发的新模式。两年来，承揽了国家水利水保重点工程项目；通村公路硬化工程；国家防护林治理工程；营建了300亩商标为“日日盛”的“无公害小杂粮基地”。除外出打工和从事其他行业的，乱安村有劳动能力的人除农忙外，都在公司里得到了合适的安派。仅此一项，乱安村500口人，人均收入就达750元。

在李明昌和党支部、村委会的努力下，从2001年至今的四年时间，乱安村人先后修通了通往东回镇的出镇公路；接通了槐北路的出省公路；硬化了通往307国道的出村公路；每户补助50元安装了闭路电视；村里一年一度表彰“五星级文明户”；为让教师安心山区教育工作，村办小学的灯油火耗和教师的食宿，全部实行了集体承包。如今，乱安村已被市委、市政府命名为“生态文明村”，它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在太行山的深处闪闪放光。

……

    而透过岁月的烟尘，我在山的肌体上认真寻觅，竟发现了那些用山石砌垒出的山中小路，虽然坎坷不平，但它们就像山的一条条血脉，从凸起的山崖边缘，一直蜿蜒到了山的脚下。从簇簇丛丛的灌木林、野草丛中穿过，从开荒种植的核桃林、油松林、苹果树中穿过，它们相互沟通，蔓延弯曲，一直地延伸向了炊烟袅袅的山下人家，延伸向了通往山外的公路……

    而在这大山坎坷的小路上，在这犹如大山曲折般的血脉中，也许就跃动着乱安村人不屈服命运、敢于改天换地的魂魄？

四

 漫步在乡间小路，自然邀我浑然一体。

一切都是那么地安详静谧。一朵路旁嫩黄的南瓜小花儿，一片蜜蜂爱恋着的金色油菜地，一只浴着阳光起舞的小蜻蜓，都让久居城市嘈杂的心，深深地被感动。身子如浴春风，心儿如长翅膀，真想无忧无虑永远地歇息在这块梦中的相思之地。

坐在青石窑洞前的石头碾子上，再次用心找寻那份已遥远了的乡村记忆。灶间刚刚出锅的山泉水煮玉米、焖红薯、炖山药，乡村娶媳妇、迎吉祥才做的蒸粘糕，被热情好客的乡亲们，一碟碟，一盘盘，捧在手中，递在眼前。“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大山里的人不会做作，他们有着像大山一样坦荡的胸怀。大山里的人不会卖乖，他们有着像山溪一样纯洁的真情。那憨厚质朴的笑容，是我在城市烟尘中，很难再找到的感动啊！

时值脆枣摇曳枝头的季节，乱安村家家户户的门前，生长着许多茁壮的枣树，盏盏似小红灯笼，颗颗像精灵的眼睛，在暗黄的叶片后诱惑着我们。但没等我们开口，热情好客的大婶、大娘们，却主动微笑着把打枣杆一挥，累累挂满枝头红里透紫的枣儿，就如断线的珍珠纷纷掉了下来，似大珠小珠落在了玉盘。我们几个城里来的人，则像跳跃着的一群兔子，在那些草丛毛刺间，快乐地笑着一颗颗地找寻，真似又回到了儿童时代美好的时光。在那枣子流溢甜蜜的泛红裂缝处，似有新生命将要破壳而出，我们的心真醉了！

而借助这满山的苍翠，回忆起乱安村人昨日艰难的求索和浩大的气势，我则回想起了大禹治水时的惊心动魄，女娲炼石补天的气壮山河，古人攀枝摘果、掷石为猎、刀耕火种，还有山里人那浑厚高亢、喊的云朵都会眨眼的山歌…… 

走在7年前乱安村人奋战108天，用青石砌垒在崇山峻岭上的盘山公路，那块块刻着山魂的青石让我神思：那党旗上铿锵的铁锤和镰刀，是怎样鼓舞着村支委的一班人，有胆识开凿出这福荫子孙的绿色生机；在氤氲着酸甜苦辣的风雨惆怅中，这里又曾发生过多少激越和低沉的故事；那曾经被荒山秃岭的风沙所畏惧、逃离了家园又回归的兔子、山獾、黄鹂鸟，它们会在有月辉的夜晚，举行着怎样的庆祝欢宴？

而乱安村的山，乱安村的人，却更让我看到了太行山连绵矗立的、北方人不屈命运的精神；看到了谋事在胆、成事在人的累累功绩；看到了焱黄子孙们放眼全球、保护自然生态意识的日益觉醒；看到了乱安村在不久的将来，会有一个集环境优美、经济繁荣、精神文明于一体的美好明天！

    呵，乱安村，挥挥手作别你！但你大山的情韵让我迷乱，你大山的深情让我思恋，你大山的故事让我珍藏。我虽然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但我已借西天的夕阳，将你浓缩为了一颗心中相思的红豆，待到春花烂漫时，你一定会更加地美丽，到那时我定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