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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意要离开乌村了,绝不是因为它的小,我一直以为它小得倒也别致,这里是名副其实的水乡,从高处看,它就像一只浮出水面的小小的手掌;也不因为它的拥塞,这种拥塞是群山的厚爱所致。我常常飞临那高山,俯瞰这熟悉的家园,也是别有些风味的。乌村,实在是放浪烟霞的好去处。 我是属于乌村的一只山鸟,我爱乌村的山,爱山里的枝柯和默流的清泉。乃禾也是一只山鸟,当她飞临我的领域 ,在林间啾唱时,我看见她的彩羽间流泻着一种母性的光泽。 我的羽毛光色暗淡,也没有好听的嗓音,也许是因了我的诚实,乃禾美丽的羽翼从来时就在我的身边散动着温暖的空气,我能感受到她的气息如三月的阳光,她忽闪的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秘,我为这种神秘所吸引。 日子在幸福中走得飞快,我和乃禾彼此间滋长着一种牵恋,我带着她飞遍了乌村周围所有的山和那些隐密的沟涧,倾听清风幽水的絮语。告诉她从前辈那里听来的有关乌村的故事,有一天,当我指着一堆荒冢对她说,这是某个朝代的痴情女子为寻回离家的丈夫,漂泊了很多年,到乌村时,她已耗尽了所有的体能,最后客死在这里。我看见乃禾的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滴溅在枝柯上,那么清纯晶亮。我第一次发现她居然如此脆弱。我知道,脆弱的她需要我一生的呵护。 我从来就是一只诚实的山鸟,恪守着同类生活的原则,我确实没有想到那位叫花涂的兄弟居然在背后攻击我,说我的品行是如何的恶劣,说我曾为了得到一次爱情,故意把对手引入猎人的圈套。这当然是诬蔑,我不懂他的用意,我是受不得这样的伎俩的,我们就在乌村西面的大山上展开我平生的第一次决斗。目睹这次大战的观众很多,他们多是一种买票观赏的姿态,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我的双翅沉重,失去了往日的矫健,跌落在农家的院落里,被关进了漆黑的牢笼,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终于,我逃了出来,为我疗伤的是乃禾,她告诉我,花涂送给她许多的鲜花,并信誓旦旦地表示永远爱她。 乌村,这个我熟悉的村庄,渐渐地多了许多我不懂的东西,我看见我的许多同类都莫名其妙地死去,就连平日里强悍敏捷的花涂也遭遇了猎人的子弹,这个喧闹的昔日的家园,让我生了许多恐惧,我觉得周围弥漫着死亡的气息。乃禾,一向细心的乃禾,居然也撞上了菜地边的网——她仅仅只是想穿越那里。我从很远的地方向她飞去,用尽了我平生最大的勇力,也无法解开那可恶的网魔,乃禾美丽的羽毛洒满一地,她悲切地告诉我,来生她会某个枝柯上等我。她最后的哀鸣是我记忆里永远的痛。 乌村的的确确让我心伤了。我曾经是那么狂热地爱着乌村,享受它的小巧和这里群山的峻伟,我也曾经想像着一场狂热的爱恋,想让爱里多些湖光山色,浪漫情怀,让乌村这个诗意的名字温暖我的每一个飞翔的日子。然而,它竟然梦一般地逝去了,就如遥远处一块若有若无的衣袂,留给我无法企及的诗意的痛。 虽如此,乌村依然是我心中永远的家园,我会衔着这个名字开始我沉重的旅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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