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藏一朵玫瑰

文/梦儿

一

在一个枫叶染红的季节，云工作调动来到A市总工会。同一单位的风幽默睿智，真诚善良，极有爱心，有一副好歌喉，还能弹一手好钢琴。

长期的工作接触，彼此性情爱好的相似，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俩注视对方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柔情。可是，云已在调到A市前在父母的撮合下，与军有了婚约。云和军的父亲是战友、好朋友。云和军从小在军区大院一块儿长大，还在他们小时候，双方父母就认定他俩是天生的一对。性格内向不善言语严谨的军军事院校毕业后分到部队某部，现已是上尉。军打小就喜欢活泼乖巧的云，心里从未有过其他女孩。

知悉一切的风压抑着自己对云的情愫，与云友好而有分寸地相处，他们是好朋友，是很默契的好朋友，仅仅如此。

二

就在他俩认识的第二年冬天，风自愿申请参加青年志愿者去一个边远山区扶贫。

那个雪花飞舞的冬夜，到火车站给风送行独自回家的云，伫立落地窗前，凝望华灯绽放的都市夜空，眼泪排山倒海地压过来，她不能置信风的离去竟然会让自己如此难过。

很长一段时间里，云不能排遣风远走的事实，因为她已深深地爱上了这个能和她笑，能听她哭，能为她弹琴唱歌百般呵护她的男人，她夜里常常遥望西方，托清风为她捎去她对风的刻骨思念。

风在他所扶贫的山区偶尔给单位领导、同事和云电话，并给云写信聊聊近况，很平淡。后来，风的信越来越多，越写越长，心情不好的时候还给云打很长的电话。风真切的声音点点滴滴敲在心头，云常常恍如梦中，温暖而感伤。

三

快三年了，云的心里一直为风留着温柔的角落，直到去年，云终于耐不住亲人的压力，与军结婚了。

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曾问云为什么要嫁给一个自己只敬不爱的男人。云淡然一笑，两颗滚烫的泪打在手背上，竟是疼的，“既然不能嫁给自己真爱的人，那么嫁给谁都一样。没必要犹豫徘徊。”

婚礼前夕，云把三年来写的日记寄给风，那是云三年来对风的心语低诉。

风回信了，写了整整14页，第一次坦诚表白多年来对云的爱和牵挂：

云，认真读了你的日记，这种读，对我来说，是对你的一种触摸、一种感受、一种深爱，你明白吗？想到你，无奈与悲愁令我不安。三年了，不仅是你，我的心底同样也埋藏着一个深深的根，它的枝叶无法舒展地在阳光和空气里生长，它始终被命运之神囚禁在地下，其须蔓时断时续，畏畏缩缩，这实在是一种酸涩，一种隐痛。如今我已近而立之年，你是我惟一粘满了青春露珠的优美而感伤的梦，我不敢走近，怕不小心把它踏醒。

……

我爱你，也许你已感觉不到这句话的份量了，尤其它的深切程度，因为让你等了这么多年。但请你能够最大程度地紧贴它的内含状态理解它，体会它。三年前，我离开A市其中的原因之一即是因为我不能每天面对你。你知道欲爱不能的痛苦那是怎样的滋味吗？！可是，既然你的生活早已注定，我俩只能是有缘无份，我除了离开你还能有什么选择吗？那是我青春第一朵娇嫩芳芳的花啊，我只能闭上眼睛用颤栗的手残忍而又无奈地掐断了！这是我生命里永远无法忘掉的……

好几次很想来看看你，将几年来积聚的情愫倾吐给你，但我咬咬牙放弃了，我不敢想象在短暂的相聚之后紧随而至的将是怎样的日子。云，我无法承担起我渴望承担的所有爱的责任！我们的缘没有解开就已尽了，你只能是我的梦里伊人，一笺情书，时而问候，也许就是最好的状态了，我为我们的现状感到一种沉重的悲哀，云，请相信，因为真爱，我会对你永远怀着温情，怀着向往，珍惜你啊……

四

读着风长长的表白，云泪流满面。她欣慰而又幸福，尽管这种幸福流着无奈和遗憾的泪水。

风懂云，风值得云爱。云对风的爱是云灵魂深处美好而又温馨的梦。虽然他们的爱痛并快乐着，但那也是一种幸福。

从那以后，云和风的联络更少了，虽然都牢记着彼此的手机号码。

五

五年后又是枫叶染红的季节，一年前已退役的云的丈夫军准备出国留学，云也前往陪读，出国的一切手续已经办妥，十天后云就要乘机远走异国它乡了。云心里很乱，很惧怕今生再也见不到风。忐忑不安中，云终于拨通了风的电话。

风说：“云，三天后的傍晚我站在你的面前。”

会面被云安排在距她不远的昆山度假村。昆山度假村里，云敲响了风的房门。想象之中的重逢，早已被泪水冲淡得不知落向何处。在心里、梦里无数次的期盼，此刻近在眼前，近得那么难以置信。云来不及整理纷乱的心情，紧张得快要晕倒了。

风温存地拥云入怀，那么近的距离，让云感到风的呼吸和心跳，顷刻间，云感到自己被融化了深切的爱和痛正在袅袅飘散。

沉醉在风的怀抱里，云半句话也说不出，泪水打湿了风的胸襟。风轻轻托起云的下巴，柔声低语：“云，看着我，这不是梦。从现在起，一切属于我们。快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走。在来的途中，我特意到淡云观为你烧了香，很虔诚地跪了一次，求神保佑你快乐幸福。我不迷信，但这样做，心里塌实。

说着，风的双眸竟然湿起来。

今生的真爱，近在咫尺，却恍如隔世，云用手指轻轻抚着风的前额，声音与视线一同变得迷离而游移：“什么也不要说，你让我好好地看着你，感受一下你的存在……”

寂静中依稀听得有雨滴打檐的声音。夜已降临了。

“我们到街上吃饭，顺便走走，你不是一直渴望与我散步吗？”风耳语着。

风一手为云撑着伞，一手揽着云的腰，云轻轻扶住风的胳膊像个孩子，一种强烈的依恋缓缓扩散，让云油然生出一种风雨同舟的情愫。

风告诉云，他在那贫困山区小镇，每天第一个跑到邮电所找云信的焦急心情；讲到他至今未婚难以言表的怅然和酸楚；讲他每每工作取得成就如果有云在身边一起分享会有多么欣慰；讲他每晚对着夕阳、对着夜空、明月弹吉他时是多么渴望云在他旁边为他伴唱……

夜深了，凉意袭来，风用他的风衣整个把云围在怀里，云忽然感到全身上下的毛孔一并张开，来自风的体温热热地浸透了云的整个身心。

沉迷中，风凑过唇，云闭上眼睛，几乎站不住了。世界骤然缩小到了只剩下他俩的心跳。一个至美、至纯、至爱、至真的期待，等了十年，仍然那么沉醉如初开……

六

回到度假村，打开房门，风紧紧地环绕着云，用下巴轻轻摩挲着云的浓黑长发，眼中有温柔的光波荡漾。云抽出风的手，把脸伏在他的掌心，悄声说：“今生今世，属于我们的夜晚也许只有这一次，让我们用心守侯好吗？”

风点点头，坐在沙发椅上，燃起一支烟，侧影似雕塑般凝重。望着他眼角无语的哀怨，云的视线一片模糊。

面对风的那份真情，云难以抗拒，更无法欺骗自己，千山万水，他能来到云的身边，却不能走进云的生命，云只能是他生命里只有情节没有主题的一段插曲。云必须坚定地走过他，走过一次无可名状的心跳，走过内心深处那永远的忧伤，尽管云不甘心。其实，云知道，只要轻轻地一转身，就可以摆脱道义与责任。可是，在传统与现代之间的选择并不是一转身那样轻松的事啊……

云撕下一页纸，写了两句话：“世间所有的美丽中，放弃往往是最动人的一种。如果世上有一朵爱的玫瑰，就让我们一生因此而美丽芬芳。”

泪光中，云和风相视一笑。风温情地为云盖好毛毯：“云，天太晚了，你的体质弱，快休息吧，我看着你睡。”迷迷糊糊中，云睡着了，忽然感到脸上痒痒的，睁开眼，风的泪水正在一滴滴地滚落，他声音哽咽：“云，知道吗？我们无缘一生守侯，我也不要你做我的情人，但是，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你啊？一想到你即将远去异国，我们也许永远不会再见面，我就很难过。今夜，或许即是我们今生的最后几个小时了……”

云擦去风的泪，自己却早已泣不成声……

云攥紧风的大手，静静地，他们依偎默默垂泪到天亮。

七

第二天分手时，坐在出租车上，风拥着云，默默无语，离机场已近在咫尺，司机反反复复放着陈明的《枕着你的名字入眠》：你把你的梦交给了我，你就是我牵挂的远方，我会枕着你的名字入眠，把最亮的你写在心间，迷茫的远方有多迷茫，让我照亮你的方向，寂寞的远方有多凄凉，让我安抚你的沧桑……

云不敢凝视风双眸中的眷恋和哀伤，鼻子阵阵酸痛，却努力地使劲儿睁大眼，不让泪水涌出。

八

几天后，云打开电脑，风的邮件飘然而至：“云，你出国时，我很想来送你，再看上你一眼，可是无奈关山阻隔，我无法走近你，但请你想象一下：你到异国后，小睡醒来，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芬芳亮丽的玫瑰，如同我挚爱的问候与祝福，缕缕幽香飘来，你知道那是什么吗？是我为你烧的香，我把香的名字叫“柔风呵云”，在它燃着的时候，那柔风即在呵护他心爱的云……”

云的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