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当时花正好
叶叶梧桐

　　当我正在一个噩梦里挣扎着喘不过气时，救命的电话响了起来，梦中那些狰狞的面孔，在清晰的电话声中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飘落着南方这个季节的忧郁，树叶儿密密的滴下晶莹的泪珠，空气中散发着潮湿与凉意，长长的旗袍裹着身子，却也是从脚到头的凉。这是五月，五月里最后的日子了，夏天早已来临，可雨中的天空，却寻不到一丝夏的痕迹。



　　静静的坐在电脑前，泡一杯茶，思绪就在袅袅的茶雾中跟随着那个电话里的声音，回到了久远的从前。那是我的年少时候，还有那个此刻打来电话的Ｘ平方。当年我们班上盛行在上课中传纸条代替说话，为了不让老师收到纸条惹出麻烦，大家纷纷用姓名的开头字母作了自己的代号，于是，班上就有了Ｈ平方，Ｌ平方，Ｘ平方等等，当然，还有立方的。



　　Ｘ平方当时在我的眼里是一个异常聪慧的少年，而我自信在Ｘ平方的眼里，也同样是个别样聪明的少女，这在他以后的话语和老师对我的赞扬中得了到应证。那时的我们，在某一个科目上的齐头并进，引来了一些风花雪月的传闻，在这样的传闻里，隐隐约约彼此就有了某些牵连，但我们谁也说不清这牵连究竟是什么。



　　雨缠缠绵绵的飘落，一些藏于心中的疑惑也凑着热闹似的纠结起来，扪心自问，十几年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把他忘了，就如云彩之后的天空无影，船过之后的水面无痕，但当他告诉我在这十几年的光阴里，我是唯一走进他梦中的故人时，我惊愕了。对于我来说，这十几年里，他同样是我梦里的唯一。这一切更加让我疑惑。因为这十几年里，自己并不曾想起过他，除了在那些梦过之后的睁眼时刻去想过梦中究竟出现的是什么情景有着怎样的暗示时，自己的记忆里，早把他掏得空空的无一丝位置。



　　自己真的爱过他吗？至少当年爱过？我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问自己，我找不到答案。如若没爱，为什么他总是来到自己的梦里；如若真的爱了，为什么当年Ｘ平方为自己背诗、为自己接受同学们的取笑自己怎么都毫无记忆了呢？那一年回去在同学聚会时，当大家提到这些事，我甚至怀疑是同学们故意编了个浪漫的故事来诱惑自己感动，可在大家一遍又一遍关于那些点滴的提醒和自己的努力追忆下，终于隐约记得这是真的时，我才开始悔恨自己的无情和冷漠。实在弄不清这是怎么了。但我惟有在心底对他说，我该感激他，感激他在那一个花开的季节，让自己做了一回骄傲的公主，任意的使着自己的性子，而这样的机会，却从此不再有。



　　电话里的声音一点没变，交谈的无非是那些惯常的问候，以及一些关于故人的信息，以及彼此的生活。然而这一切却让我感到是那么的亲切和难过，如果自己珍惜了那一次花开如今会如何？如果自己坚持在那一片故土，又会怎样？这些故人的讯息，还会给自己带来喜悦之情吗？可惜生活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当年分别彼此正青春年少，现在却是白发闪烁儿女年少，当年的情怀早已经不在了吧？人的一生注定要经历许多，即使是情感，谁又能保证一生只爱一人？有一些爱，只能化为欣赏，远远的，远远的含笑观望；有一些情怀过去了便不会再来，一如此时，自己是如此深刻的怀念起对方的声音、对方的笑，以及年少时那一段同窗共读的岁月，却怎么也无法再将这一份情怀归为爱情的范畴，或许当年的情怀本身就不是爱情吧？那么，Ｘ是否也如自己一般，怀念的只是那一段青青涩涩的岁月？



　　突然脑子里有了这么动人的一幕：一个翩翩少年，在杨柳轻拂的堤岸上，在潺潺的流水声中，时而低头、时而望天的默诵着什么，而那一位如花的女子并不言语，只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微微的笑。这若是在古时，该是一段怎样的才子佳人的佳话流传下来，可如今这画面，却只能是用若有若无的记忆加揣摩来构思，却永远也无法描摹于画纸之上。



　　那一段年少的生活终究是快乐的多。有一段时期，班上盛行玩接龙游戏，我和Ｘ的平方就玩起了用电影名和毛主席语录接龙。每当自己接不下去的时候，自己总是胡编一个电影名或者模仿语录的语气制造“语录”，却也能蒙混过关，暗自好笑之后，此刻我却突然醒悟，以Ｘ平方的聪慧，怎会不知自己的小把戏，不揭穿自己，那意味着什么？想到这脸上开始发热，那么，赶紧打个电话过去老实交代了吧？虽然事情过去了十几年了，可拿起电话时，又失去了拨号的勇气，不由得在心底祈祷对方原谅自己的这一次欺骗，就当是再纵容一次他心中的小公主。



　　还想再继续沉浸于回忆之中，可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寒意告诉自己身在何时何处何境，这记忆也就瞬时消失。捧着热茶打了个寒噤，再扭头看看镜子中的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没了年少的青涩？而Ｘ平方也不再是那个翩然诵诗的少年。岁月已悄悄的爬上彼此的眉眼，经历着各自的人生、各自的故事，多少人世辛酸，多少世态炎凉，多少快乐幸福，都不再是用言语所能描绘得清楚，一个电话，一声问候，便将这一切浓缩成极为短小的句子——你还好吗？是的，你还好吗？路在彼此的脚下，坚定在自己的位置上，望向远方，彼此都会很好很好。



　　“下一个花开的季节该是我们的儿女了吧？”刚才的对话又在耳畔响起：“你也太宠她了吧？”“你又何尝不是？”其实，如今所期待的花开，不过是儿女们能够好好的把握年少的情怀，花正好时，懂得珍惜。这一点，我们彼此都非常的清楚。

西陆十大网络写手评选梧桐树下投票处

转自 梧桐树下 [yywt.bbs.x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