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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人和一个夜晚
[楼主] 作者:还香楼主.  发表时间:2005/01/02 19:46
点击:832次

两个女人和一个夜晚
      长途汽车到站已经四点多了,楼益琴在即将停下来的车上一会站起,一会又坐下,眼睛一直朝窗外搜寻着。唐昌毕竟是小地方,来往的旅客并不多。前一辆车的乘客刚刚散去,车站里只有几个工作人员无聊的来回走动。
  “怎么搞得?”楼益琴皱了皱眉,双手拉着两肩的背包带子,四下里又张望了一下。同车的人都出站了,她决定再等一会。
  冬至过去没几天,白天依旧那么短。这时苍茫的暮色已悄然来临了。她在原地没动,只是神经质的时不时用右脚摩擦着地面,仿佛要驱赶什么似的。一个小伙子在出口处看着她,她朝他习惯性的妩媚一笑。那人忙走开了。不怪那人,她这身打扮在唐昌实在不多见。淡蓝的高领开司米线衫外罩了件米黄的长风衣,一条皮尔卡丹牛仔短裤就裹在风衣里了,肉色的连裤袜远远的并不容易辩出来,一不留心还以为她没穿裤子。然而她不在意。她不怕别人怎样说她。一阵风吹来,风衣随风而舞,像一只翩翩的黄蝴蝶。她觉得有点冷。唐昌比杭城冷多了,尽管这几年气温一直在上升。然而她不在意。冷算得了什么。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她迎上去对那个跑得气喘嘘嘘的女人说:“金凤,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金凤握着楼益琴的手解释说:“孩子肚里发热,想拉拉不出来,真是急死了,开塞露也不管用,特为上街来买了香蕉……”
  “孩子现在好些了吗?”楼益琴带着歉意说,“真是不好意思,其实我自己可以去的,还一定要你来接。孩子现在好些了吗?”
  “没事了。香蕉吃下去就拉出来了。看着孩子哇哇的哭,脸涨得绯红,真是急死了。现在好多了,这会儿让他奶奶照应着。”
  她们边说边走,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金风的丈夫。
  楼益琴说:“听说他买了辆面包车?”
  “是的,买来快一年了。”
  “这鬼地方乘的人不多吧?”
  “他不常带客的,给人送货的时候多。”
  “送货?”
  “把车座拆了就可以装货了。现在我们这儿私营小五金厂有二十来家,每趟货不多,几乎都叫面包车送的——怎么还不来,快五点了。”金风看看表。
  远处的天没有完全暗下来,而山城早已经在暮色中了。路灯次第的亮了起来。楼益琴在看金凤,金凤没有注意。
  “你好象瘦了。”
  金凤的脸很清秀,说不上是圆的还是长的,只是过于苍白了点,或许是因为冷风吹着的缘故,然而在这路灯底下,昏黄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宛如残阳照雪一般。一头长过肩的青丝用一块手帕束着,透着一股随意的美。大红的方格呢子上衣配一条蓝黑喇叭裤,更是显出那无可挑剔的身材是如何的苗条。
  “是吗,”金凤朝楼益琴心不在焉的笑笑,说,“你等会,我去打个传呼。”
  楼益琴看着金凤走远,脸色暗淡下来。静默了一会,她从背包里拿出BP机,把退下的电池装上去。想了想,又拿下来,连同BP机一起放到风衣口袋里。
  金凤走回来说:“咱们叫辆车回去吧,他有事不能来了。”

  金凤家的洋楼在半山腰,独门独户,光是水泥石阶就有三十来挡。三层楼房
一砖到顶。院子有五六十平方米,围墙四周种着花草。
  天已经完全黑了。院门上方的灯远远的照过来,到了这儿也只剩下了一点淡淡的光。楼益琴跟在金凤身后走上石阶。
  “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把房子造在这上面。上上下下麻不麻烦。”
  金凤笑着停下拉楼益琴。楼益琴甩开金凤的手,说:“得了,我还不是老太婆,走得动。”
  有开门声,围墙的那道铁门开了。
  “金凤,是你吗?”
  “妈,是我。宝儿怎么样了,不难过了吧?”
  “他睡下了。”
  金凤冲进卧室,宝儿睡在床上,圆圆的脸红扑扑的,像一个“红富士”。泪痕还没干,面颊上有几丝刮裂,是哭过的缘故。脸上摸去有点烫,不碍事,这孩子常发面火。金凤松了一口气。婆婆将饭菜端上桌,见金凤从卧室里出来,便说要走了,家里的猪到现在还没喂。金凤拿着手电筒追出去,好一会才回来,大概是一直送到大路上。
  晚饭后楼益琴在客厅里看电视,火盆里的炭火正旺。金凤拎着热水瓶走进来,说:
  “要吃茶吗,苦一点还是淡一点——哦,对了,咖啡还有点,你吃吗?我是不吃的,摆着也快半年了。”
  “来点咖啡吧,别加糖。”
  “那可太苦了,吃了睡不着的。”
  “不吃也睡不着。你是不知道,今年以来我常常闹失眠,不到半夜就合不上眼,糟糕透了。”
  “太累了吧,注意身体点。”
  “怎么了?用这样奇怪的眼神看我。”
  “……”
  “怎么不说话,咱们是好姐妹,有话就说嘛。”楼益琴做了个鬼脸。
  “听说——你到舞厅去做事了。”
  “这有什么的。”楼益琴垂下眼帘,随即又扬眉问道:“你听谁说的?”
  “曾志强——就是三(四)班的那个学习委员。”
  “哦,是那个混蛋。我倒是碰到过他,那时他正跟一个坐台小姐在亲嘴。嘻嘻,好笑死了,他身上只有几十块钱,就想拉了人家去上床,死皮赖脸的,我着实羞了他一番。
  “别带有色眼镜看我,我还不至于去做那种生意。那天凑巧我在旁边,那个小姐是新来的,才十八岁,跟我倒熟。她什么都不懂,又不敢得罪客人,急得直掉眼泪。要不是我出头,她被炒鱿鱼都说不定。那个混蛋也太不象话了。真不知道怎么会是学习委员的。混蛋!无赖!”
  楼益琴越说越气,端起咖啡吞了一大口,看看金凤,说:
  “他怎么跟你说我来着——算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换个频道看看,没意思。”
  “他倒没怎么说你。”
  “得了!听你的口气就知道,有什么难听的话我没有听过,还怕哪个瘪三胡说八道。”楼益琴冷哼一声,停了一会,说:“他的话你信吗?”
  “他没说什么,真的。”
  “你不会信的,是吧,金凤。”
  “你是我的好姐妹,不信你信谁。”金凤站起来,说,“我去看看宝儿。”
  金凤走到卧室去了,楼益琴把身子往沙发椅背上靠去,双手捧着咖啡贴在胸前,眼朝着天花板,似乎微微的叹了一声,大概人有点累了,或许是在沉思,眼皮耷拉下来。
  金凤轻轻的唤了她一声,她恩唔着说她没睡着,又是满口的说讨厌,放不完的广告,拿着遥控器将频道换来换去,最后停在了浙江台。
  “呀!《东京爱情故事》已开始了。”金凤坐到楼益琴身边,将火盆往楼益琴脚边挪了挪,又拨了拨炭火。炭火噼里啪啦的四下散着火星。
  “没意思,去年放过一遍了,浙江台现在才放。没意思。”
  “很好看的,我也是看第二遍了。我喜欢莉香,只可惜他们没能结合。”
  “没意思。怎么可能结合呢?也许一开始就是错。莉香太纯情了。”楼益琴说着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太纯情了。”
  “怎么了,益琴,你怎么了?”
  “没事。我没事。”楼益琴揉了揉眼睛,坐正身子,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部电视剧就想哭。去年看完,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整整哭了一夜。”
  金凤没有说话。
  “再给我冲一杯咖啡,好吗?”楼益琴等金凤站起来,才从口袋里取BP机,拿在手里又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楞楞的盯着竟有些痴了。
  金凤把咖啡递给她,顺手替她溜到脸颊上的发丝抿到耳后去,却不无好奇的细细的将那发梢瞧了瞧,说:
  “你局发了,怎么这样红不红黄不黄的?”
  “难看死了,”楼益琴把电池按上去,将BP机放在茶几上,然后卷了一撮发在手指上,说,“本来不打算局的,几个小姐妹都局了,才应承着局一点试试。幸好只局了发梢,不然更要后悔。这颜色不大配我的皮肤,可她们都说好——嘻,你不知道,有次我在迪厅跳舞,一个外国佬跳着跳着靠近我,说,‘哈罗,小姐,你的头发真美!’天才知道在那种环境他怎么会看清我的发色的。”
  “不局的话,你的头发是很漂亮的呀。”
  “吓!你是不知道,他是真看清我局的发了。金凤,说出来都让你难为情。哈,你猜他怎么说的——他说金发女郎很性感,可惜中看不中用,黑发姑娘才有味道,像小姐你这样的,黑中带棕色……”
  “看你,说什么呀。跟那种人接触,小心吃亏的。”
  “想吃我的豆腐,没那么容易。一个晚上我花了他二百五十美圆,连手都没让他碰一下。”
  “那种人别理就是了,花了他那么多钱,小心找你麻烦。”
  “哼!他敢。我是存心给他点颜色看看。嘻嘻!这个二百五。”
  楼益琴说得兴奋起来,脱了鞋双脚盘到沙发椅上去,像恶作剧的小孩,有一种捉弄人后的快感。
  “你呀,越来越——”金凤看着楼益琴,忽然一下子站起来,是孩子在哭。
  楼益琴也听见了,趿拉着棉布拖鞋走过去。金凤正坐在床头轻轻的打着拍子,口里哼着咿咿呀呀的催眠曲。卧室里两盏壁灯散发出淡黄的梦幻般的色彩。孩子迷迷糊糊的撑一下眼皮又闭上了。香香的,甜甜的,有一个好梦在等着他。睡在幸福中的天使呀。这单纯而可爱的印象使楼益琴倚在门上竟不忍走进去了。

  “有孩子真好。”
  “那你就快点嫁出去生一个。”金凤开玩笑说。
  楼益琴半蹲在床前,傻乎乎的对着恬睡中的孩子,伸出食指去点点孩子的嘴唇,孩子像是吞咽什么似的动了动嘴,依旧在梦中。小小的粉嘟嘟的圆脸洋溢着讨人欢喜的微笑。楼益琴俯上去轻轻吻了一下孩子的脸。香香的,甜甜的,似乎尝到了为人母亲的那份幸福。一滴泪落在孩子的鼻翼上,多半是眼疾在作怪。她温柔的将它抚去,又吻了一下孩子的眼。
  窗外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也许还拌着雪子,不仔细听是听不到的。她们刚上床,电话响了。金凤抓起话筒“喂”了一声。对方在说话。金凤说:“怎么,你今天又不回来了?”她一边听着,一边看了看床里头的楼益琴。“我说,孩子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孩子,可不可以!”她又听着,不再声响了,直到传来嘟嘟声,才懒怠似的挂上电话。她在苦笑,没有看楼益琴,而是抚摸起睡在两人中间的孩子的脸。
  楼益琴一直闭着眼。两个女人都靠在床背上,各顾各的想着心思。也不知过了多久,金凤开口说:
  “下雨了,好象还有雪子。”
  “是下雪子了,”楼益琴说,“多年没见到大雪了,最好今夜里下得个铺天盖地才好,醒来雪有房子那么厚。我们都在雪里生活该多好呀,你说呢,金凤。”
  “净说瞎话。”
  “瞎话好。反正人都是活在瞎话中。”
  “……”
  “……”
  “说真的,这么多年了,你难道就没遇到个好的?”
  “才二十六,还怕找不到好的。”
  “二十六还小呀?”
  “小,”楼益琴像孩子似的撅了撅嘴,说,“做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总还不算大吧。”
  “瞧你说的,”金凤替楼益琴胸前的鸭绒被往上拉了拉,“说正经的,现在有什么打算。”楼益琴低了头,两手合掌捧在鼻端,沉默了一会,说:
  “我想换个环境,到海南去。这边太没意思了。”
  “到海南去?”金凤有些诧异,端详起楼益琴。楼益琴那退去妆的脸瘦而长,在昏晕晕的壁灯下,有一种说不出的倦意。蓬松的发乱乱的堆在肩头,一团泡沫似的。是洗过头剩在脸盆里的泡沫,高高的,灰灰的,黄黄的,一个泡一个泡的消失在空气中。金凤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觉得她不认识楼益琴了,也不认识自己了。她呆呆的看着楼益琴,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段有相无相的幻灭在眼前。她害怕起来。
  一阵传呼声把她俩拉到现实中来。楼益琴下意识的抓起BP机。
  “回吗?”金凤伸手取来电话。
  “不用。”楼益琴说。她看着BP机。
  金凤把电话机放回原处,BP机又响了。
  “不用回的,”楼益琴微微提高了嗓门,对金凤说,“是个小傻瓜。”
  “追你的?”说话间,BP机再一次响了起来。金凤笑着说:
  “还是回一个吧,看来你不回他会一直打的。”
  “这个小傻瓜,随他去吧。”
  “忍心?!”
  “我们不可能的。”楼益琴把BP机上的电池退下来。说:
  “不可能的事想它干嘛!”
  金凤一动不动的看着楼益琴。
  “睡吧。”楼益琴钻到被窝里去了。隔了一会,金凤也睡下了。外面的雨大起来,落在窗外的一只破脸盆上,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敲打着无眠的夜。楼益琴在被窝里哭了。
  “怎么了?益琴,怎么了?”
  “你说,”楼益琴一边抽噎一边问,“我是不是个好女孩?”
  “是的。你是的。你一直是我们五朵校花里最好的。”
  “金凤……我不能生孩子了……”楼益琴的泪珠一粒粒的滚落,圆溜溜的顺着眼角轻盈盈的滑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金凤没有去注意楼益琴。她陷入到那悲哀中去了,可是一双手却抚摸着楼益琴的背脊,柔柔的,带着感情的,像是抚摸自己的孩子。可以感觉出楼益琴胸口的气在起伏,还不时的会从喉咙里发一两声急促的哽咽,然而慢慢的,慢慢的,最终还是平静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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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  作者:长河拾尘  发表时间: 2005/01/02 20:57 

泪珠一粒粒的滚落,圆溜溜的顺着眼角轻盈盈的滑下去胸口的气在起伏,还不时的会从喉咙里发一两声急促的哽咽,然而慢慢的,慢慢的,最终还是平静下去了。。。。。。

暗夜褪去明天又会是如何呢?

无言的沉思中。。。。。。
 



※※※※※※
 [3楼]  作者:dream_梦儿  发表时间: 2005/01/02 21:24 

回复:波澜不惊的描述

却流出了生活的浓汁

楼主周日好!:)



※※※※※※
>
 [4楼]  作者:潇湘兰儿  发表时间: 2005/01/02 21:51 

回复:这篇文字

以前在心灵园看过的,

写得很不错。



※※※※※※
我是一朵来自深谷的幽兰 默默地来到幽梦帆影论坛 活泼可爱是我的性格使然 真
 [5楼]  作者:淡月诗情  发表时间: 2005/01/03 10:19 

回复:有些夜晚属于女人
在悄悄话里沉睡着无奈与忧伤

※※※※※※
 [6楼]  作者:幽梦帆影  发表时间: 2005/01/06 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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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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