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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我年近不惑了,却跑到异乡去漂泊。独自租住民房,夜里难免孤单些落寞些。读书读得乏味,看电视看到无聊,四处乱打电话。就这样打发了八个月的时光,直至跳槽到了新单位。
新单位有集体宿舍。搬家时,老婆从老家赶来帮助拾缀拾缀。女人的嘴巴刻薄,说:“几个男人住在一块,典型的脏乱差,还不得臭死了?”我对此嗤之以鼻,说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啊,你们不是总是叫我们臭男人嘛,香喷喷的样子还是个爷们吗?
臭男人同居确实很有趣儿。三居室的房子,每人一间。后来有位同事生病了,只剩下我和小兄弟两个同吃同住。高居于临街的六楼之上,颇有笨鸟蜗居的况味。男人同居少无禁忌,起码没有挂窗帘之类的累赘,任由阳光月色自由自在地登堂入室。窗外就是茂盛的杨树树冠,那些枝枝叶叶老是探头探脑的张望。转眼天冷了,窗外的绿意顿消,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里瑟瑟叹息。
与我同居的小兄弟寡言少语,晚上注定要和家里通话的。通话时全神贯注的样子。而我和老婆的对话,三言五语就挂机,好象是会议通知那样简洁明了。想来并不奇怪,人家正是少年夫妻,隔得那么远,岂能不想念?
同居的日子还算快乐,我们的那些脏衣服、脏袜子们自甘寂寞地躲在角落里打盹儿。每个周末,我们会把它们席卷一空,背回老家去。同居的日子还算自在,闲暇时就跑到附近的书店超市逛逛,乱看一番或者乱买一气儿。记得人说:再穷不能穷了教育、再苦不能苦了孩子。而我坚持认为,再难不能难为哥们,再苦不能苦了自己。
一晃就是两个月有余。晚上我们常去楼下的小餐馆吃喝,然后上来烧水洗脚。这真是幸福的时刻,手上胡乱调着电视频道,双脚浸泡在热水里,优哉游哉的。嘴里再叼只烟卷,在笔记本上敲敲打打,便觉得很陶醉。电视节目的好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发出各种各样的声响,使房间里充满生气。一瓶可乐、两听啤酒、几个桔子都会使蜗居的陋室充满温情。时间长了,我和小兄弟竟有了相依为命的感觉。谁外出未归,另一个便长久地等候。
同居的日子不总是波澜不惊。那天正在工作,忽接电话说房子跑水了。公司离住处很远的,驱车也要跑半个钟头。结果可想而知,楼下水漫金山了。小兄弟慌忙赶回去,一看是暖气片活接处裂纹了,赶紧去买零件,处理完后匆匆便回。
待到晚上,我们酒饱饭足地晃上楼去。不想突遭阻击,霎时间有种感觉,那就是中了十面埋伏。众人把我俩堵在楼道里,质问不休。一个女人揪住小兄弟说:“瞧你,戴副眼镜挺有学问的,怎么这个素质?”另一个说:“对不起?对不起就完事了?想得美!”大家七嘴八舌,同仇敌忾的样子。我忙不迭地抱拳作揖,解释说不故意的不故意的。一白胡子老头怒目圆睁,大吼:“还了得你了,故意的就是搞破坏了,把你逮起来!”
从此我懂得了什么叫做贼心虚,什么叫做胆小如鼠,上楼下楼时蹑手蹑脚的、鬼鬼祟祟的。邻居门内骤然响起小狗的叫声,会吓得我一哆嗦。
早起上工,夜来归巢,日子毫无新意地一天天地过去。夜阑人静时,会睡不着觉,便隔窗去望城市上空的灯火,端详远远近近高楼的轮廓。脑子里会不断地冒出各种希奇古怪的念头,然后呆呆地笑一笑。
听着隔壁那沉稳的鼾声,没来由地羡慕起小兄弟来。人家还不到三十岁呢,正是满枝蓓蕾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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