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冰雪无关
           ——也谈李陵

    一个偶然的闲暇，读了一篇散文《冰雪灵魂》，是有关李陵的，文字穿透历史，哲思挚情，极富感染性，据最后括号中介绍说，该文曾获2002年一次全国散文比赛优秀奖，我当时就惊出一身冷汗，幸亏不是一等奖或特别大奖什么的，否则真要为这个时代的一种精神担忧了。
    有关李陵，似乎大家都知道一点，一个败将，一个叛徒，如此而已，至于其他别的深的意义，可能大多数人都无心去想。当然，该文作者下了一番工夫，潜心研究了一段时间，竟然从哲学的角度，跨越时空，做了一番为李陵平反的工作，终于在冰雪中为这个灵魂进行了定位，似乎在向人们阐述了一个道理：看待事物要注意其两面性，虽然李陵他曾投降，犯过错误，但他曾为民族发展进步做出过贡献，功不可没，灵魂仍是纯净的，并不丑恶，如冰雪。
    我完全同意从民族大团结的角度去赞美倡导一种精神，我也不否认投降后保住命的李陵确实做出过一些成绩，特别是站在今天的角度去审视历史时。但在当时，在那个匈奴与汉朝各为旗主、势不两立的年代，在和平的曙光还未到来之际，当来势汹汹的匈奴骑兵冲进汉朝国土烧杀奸淫、大肆掳掠时，汉朝的热血男儿怎么办？战斗！这是唯一的选择。我们的国歌中说：“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学过历史的人都知道当时汉朝边疆危急的形势，汉武帝对匈奴用兵也只不过是为了保家卫国，小而言之，是为了巩固他个人的统治地位，大而言之，应是为了边疆的黎民百姓免遭涂炭，保卫神圣的国土不受外来侵犯。
    司马迁在《史记》中为汉朝名将李广立传时，顺便提了一下李陵，从中我们可以清楚这样一个史实：公元前99年秋，李陵作为一位军事将领，带兵出击匈奴，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轻敌冒进，孤军深入，陷入敌军的重重包围。5000名汉朝步卒面对8万如狼似虎的匈奴铁骑，浴血奋战，杀声震天，奏响了又一曲保家卫国、舍生忘死的千古绝唱！而作为将领的李陵呢？
    《冰雪灵魂》一文对这一段史实作了如实的描述，文中写道：
    “李陵控住马，望一眼天空和大地，望一眼南方，深深叹息一声，下马，投降。”
    意境很美，而历史也正是在这美丽的意境中定格了李陵一生的价值。这已足够了，这与冰雪无关，有关李陵的诸多溢美之词也便因此而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我们应该承认汉武帝在处理这一事情时，火气太大，手段残忍了些。不但杀害了李陵的“老母娇妻幼子弱弟”，就连为他说好话的司马迁也被处以宫刑。这或许也是千百年来李陵一直备受同情和争议的一个原因，但就投降而言，却无须争议。李陵在国家危难之际所作出的抉择，是他个人战略失误，贪生怕死，背信弃义，这与体制无关，与皇帝无关，与后来匈奴融入中原民族也无关。历史是在前进，但历史上的每一个时刻都凝固成一座座永恒的雕塑，供后来的人们慢慢的鉴赏，公正的评判，即便站在今天，我们也不会肯定李陵，就像我们永远不会承认大汉奸汪精卫是中日友好邦交的先行者一样。
    知道南京大屠杀的人都铭记这样一段历史：在被日军屠戮的30多万中国同胞中，有10万投降的中国军人，而他们是留下来保卫南京城，保卫自己的父老乡亲的啊！但他们却在日军的疯狂进攻面前“深深叹息一声，下马，投降”了。不过，较之李陵，他们却不幸多了。李陵投降后成了单于的女婿，还当了匈奴军队的统帅，而这10万投降的军人最终还是未能活命。他们在南京城里的“老母娇妻幼子弱弟”也都被杀掉了，不过做决定的不是汉武帝或者别的皇帝，而是日军。这一点，他们和李陵仿佛，但和冰雪无关。他们或许不知道，那时的南京城里，在漫天阴云笼罩的断壁残垣间，一位被日军轮番奸淫后正准备进行屠杀的不知是哪个“李陵”的娇妻痛苦万分，“望一眼天空和大地，望一眼南方，深深叹息一声”：
    “四十万军齐卸甲，
    宁无一个是男儿？”
    有关历史，我没有做过深的研究；有关李陵，我只要确认那“深深叹息一声，下马，投降”一幕的真实性也就足够了；有关道理，应该人人都懂，这和历史的久远无关，和知识的多寡无关，和冰雪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