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是个很容易让人寂寞的城市,尤其是一个人寄居在这个钢筋水泥的丛林里。于是网络成了我逃避的角落,那里有很多人可以陪你聊天,分享你的快乐和不快乐。大家同样的小人物,在痛骂中,在互相怜悯中,大家得了同样的快感。
平沙落雁是我认识的第一个网友,那时刚到北京,每天过着面试,等待,面试,等待的日子,心情起起落落的,为了让自己求得安宁,就在网上四处游荡。偶然在qq里结识了他。我们不停对诗,一对两三个小时,他大呼好久不见对手。我也很开心,注意力的高度集中,摆脱了内心的焦虑。下线时,我们互相交换了手机号。第二天我刚经历了一次令人沮丧的面试,早春的冷雨浇得人从里到外都是凉的。手机响了,我很兴奋以为是面试单位打来的,结果却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喂!你找哪位?”电话沉默了片刻传来陌生的声音“我,我是平沙落雁,你下午有空吗?我们能见个面吗?”为什么要见面,无聊。面试带给我的挫折感更加剧了我的厌烦情绪。“我下午要去面试,再联络吧”。不等对方的回答我挂断了电话。
事情似乎就是这么简单,彼此过着自己的生活,但生活有时候很奇妙,平行线也会有相交的时刻。一个明媚的午后,我去城乡超市卖东西,手机短信息响了,是平沙落雁发来的,“你好,我现在在城乡超市卖东西,你有时间出来聊聊吗?”天啊,这么巧?好奇心驱使着我。见见怕什么,况且我们现在已经在同一个地方了。我回信息:那么就在门口见吧。结帐的人很多,我有些心急,第一次见面让人家等不大好的。正在结帐的是一个妇女,满满一车的东西,总也弄不完,好烦啊。我前边是一位男士,他可能看出了我的急躁,他问我,你急的话你先来吧。我很感激地望了他一眼。是一个很文雅的人,戴着眼睛,一脸的书卷气。头脑中闪过一个荒谬的想法:他不会就是平沙落雁吧。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我道了声谢,和他交换了位置。匆匆地结帐,匆匆地来到约会地点,人来人往,到底会是哪一个呢。我等了几分钟,漫长的几分钟,想离开,又很好奇,他会是个什么样子呢?街的对角,也有个人站着好像在等人,又好像在等车。而他就是站在我前边的那位男士。我有些紧张。这时手机响了,是平沙落雁来的电话,:“我就在你对面”。顺着话语望去,正是对面的那位男士。我走到他的面前,感到很好笑,世界上真的这么巧合。他扶扶眼睛爽朗地说:“我有预感,那个女孩可能就是我在等的人,所以让你先结帐了。呵呵。事情真的好巧”。我也笑了“我也有过这个想法,但不敢确定,真的是太巧了。”忽然间大家感觉不再那么尴尬了,似乎这个巧合是命中注定的,而我们是认识多年的朋友。
我们在麦当劳里找了个位置天南海北聊得不亦乐乎。他是个社会学博士,曾写过很多书。我向来很崇敬这样的学者,就像学生一样,细心从谈话中获取知识。有了这么一个听众,他也很有兴致地为我讲解着他的研究领域。简单的约会似乎成了一次学习,华灯初上时我们才发觉时间真的过得很快。愉快地告别,愉快地期待着下次的相遇。…… 以后的约会似乎都充斥着这样的学术氛围。呵呵,时间久了似乎就成了沉闷。非典来了,大家都被禁锢了起来。他很无奈地告诉我,我们封校了,我无法见到你了,我安慰他说:我们还可以在网络上见啊。每天在网上互相问候成了一种习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彼此的关怀是一剂良药,温暖着彼此的心。有一天他发诗给我:……那天我知道你被隔离了,我不相信,你在窗中无助地望着我。……为了和你在一起,我要疯狂地大喊一句:让我和你一起得非典。看到这样的诗,谁不感动呢?但我无言,从交往中,我似乎感觉到了那么一点点不同,但却无法回报,他是个很好的人,是个很好的朋友,但其他的就不是了。当时候我正为情所困,无法解脱,但我不希望凭借他去遗忘另一段感情,这是对彼此的不负责任。我避开了哪些敏感的话题,单纯的关系会让人活得更自在吧。
非典终于过去了,他打电话给我,兴奋地说我们终于要解困了。他可以翻围墙出来见我。我取笑道:要一个博士翻墙是不是有些滑稽。他很干脆地说,见你吗在所不惜了。
大家再次相见有些恍如隔世了。但他仍然记得我的各种口味,我不爱吃辣,我爱吃海鲜,爱喝绿茶……一个分隔好久的朋友仍然记得你的小小爱好,不是感动一个词可以形容。相聚总是短暂,他不愿意让我走,提议大家散步回去。我答应了。漫步在霓虹闪烁的街头,不用戴口罩真是种享受。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我们做了下拉,聊着聊着他忽然握住了我的手,很真诚地对我说:我很喜欢你,我们能做朋友吗?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我仍然有些惊慌,我挣脱出他的手掌,很冷静地说:我们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我们是好朋友,更进一步是不可能的了。他很无奈,又很失落,我看到了他眼角的泪光。我又有些不忍。他说那好吧,但能让我抱你一下吗?我想就当是为了告别的拥抱了,我默许了。他很用力地拥抱了我。那么地用力,似乎一松手我就会离开消逝……我内心很难过,我知道,那不是爱,那是怜悯。
我请求他放开我,他要求多抱一会儿,我很恼火,那最后一丝怜悯也消逝了,我愤怒地推开他,他要挽留,我截到一辆出租车上车就走。我不忍回头,我怕看到他的泪光。我不忍回头,我怕自己心软。懊悔,干吗要相识呢,如果两条平行线就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了。从此我不接他的电话,也不回他的消息,我要把他彻底从我的生活中删除。他打过许多电话过来,我都不接,久了他也就沉寂了。再次得到他的消息是几个月以后了。他告诉我,他要离开了。我愣了。虽然不成爱人,但一个朋友可能就此消逝在你面前,仍然很难过。问他什么时候走,他说后天的飞机,他毕业了,没能留在北京,他要去别的地方了,临走之前希望见我一面。我不忍心拒绝朋友最后的要求,我告诉他:在你临走之前,我一定会见你……
他离开北京的前一天,我们找了个咖啡厅喝茶。他已经略有酒意。同学间快离别了,所以酒局很多,他很消沉,可能因为大部分同学都留在北京了,而他却不得不回家。我很难过,一直劝慰他,做学问哪里都可以,未必一定是北京了。做鸡头也有好处,回到地方可以得到重用的。可能最后他也想开了,不再那么消沉,满怀信心地说他会找到自己的事业。熏衣草的芳香,加上暗暗的烛光,悠扬的音乐,一切变得有些不真实,我们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相识的午后,我仍然是那个怀着崇敬之情的学生……世事难料,此刻我们却要分别。他忧郁地望我一眼:“你改变了,和我刚认识时不一样了。”“我变了?”“更接近生活了吧。但不如那时那么坦然,你现在不敢看我的眼睛。”我笑笑,也许吧。几个月中确实发生了太多的事,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怕流露出眼中的不舍吧。我的心情很复杂,究竟该以什么样的情面对他呢?我自己心中也没有答案。他握住了我的手,我避开了,他苦笑一声,低声地说: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幸福,我知道今生我是无缘娶你了,但我希望能祝福你……。我忍着眼泪,给他一个微笑,我希望他能记住我的笑容,而不是我的泪水。
公车站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把人们送向不同的方向。他笑笑说:我要走了,你往那边,我向这边,以后我换了电话再和你联系。”此时我真的很想给他一个离别的拥抱,但我什么也不能做……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动握住他的手,叮嘱道:“一路小心,别忘了联络”放开了他的手,我走向华灯深处,我没有回头,我知道我们彼此不会忘记,忘记那个夏日午后,我知道我们在彼此的世界中都会活得很好,我一定要活得幸福,因为这是我对他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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