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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学啦 军绿的黄挎包,美得在上面别上了颗红五星。 敞开的两道大铁门,迎来了四处张望的我。 一排溜的教室,整齐地座落在操场的后面,茂密的拔根草铺满了整个校园,高高的主席台旁悬挂着飘扬的五星红旗。我上学了。 乖乖地把手背在身后,跟着老师的教杆念着a-o-e ,震耳的声响传出了窗外,招来了麻雀也伸头往窗子里探望。 站在窗台上的灰麻雀一蹦一跳,又总是吸住我的眼,跟着麻雀的跳动心也早已飞到了窗外边。 畅游的心终还是被铁青着两腮的老师,那磁性的声音拽了回来,又跟着他的教杆大声的念。 下课了,老师走到我的身边,用手拍拍我的头,告诫“上课不许再走神。” 羞涩的点点头,努力地拿着笔一笔一划地把字刻在作业薄上。哥哥总是笑我,“你那不是写字,你那是刻字。”不理他,依旧刻着我的字,死死的握住铅笔的手,因太过用力,中指间已被摁下了深深的凹窝。 我的一番努力得到了那个铁青着两腮的班主任的连声夸赞“写得不错。” 没过多久,学校召开了忆苦思甜大会,稀里糊涂的坐在铺满连根草的操场上,望着主席台上那个声泪俱下地老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诉说着血泪史。 什么没记住只记住了三个字“刘文采”,盘腿坐在草地上,仰望着赤热的天空,阳光的绚烂多彩在我的眼前来回的晃动,金花银花还有光晕。压麻的两腿已不听使唤,摇头使劲晃去眼前的彩图,巴望着两眼扭头瞅着身后的老师。 老师眼中的我是个乖巧的孩子,对我垂爱有加,走到身边拍着拍我的头“再坚持一会。” 心里默念着:快点完,快点完。声俱泪下的老者终在我一声一声的默念下,被搀下了主席台。 “同学们,你们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你们是在蜜水里泡大的,但千万不能忘记历史,三座大山给中国人民带来的灾难。”校长的这番话好像对坐在草地上的我,起不了什么作用。 但校长的这句话令我精神为之一振,“忆苦思甜大会结束,下面开始发窝头。” 眼前的金花不再冒了,伸头瞅眼窝头到底长啥样? 老师拎来了一个大筐,一筐子黑乎乎的东西,没见过也没吃过,接过递到手里黑乎乎的家伙才知窝头竟长这样,比馒头小多了,但中间有一个深深的窝,难怪它叫窝头。 左右瞧着手中黑乎乎的,地瓜面掺杂着地瓜叶子捏成的窝头,小心地把它放在口中,咬了一口,难看的东西吃在嘴里竟是这么的筋道,略带丝甜意,比家中的馒头好吃多了。三口两口吃下了肚,高高举着手“老师,我还要。”手上又被塞上了一个窝头。 “好吃吗?” “好吃。” “一人一个,不能多发了,再给你,别人就吃不到了。” “嗯。” 嘴里应着,咬了一口,想了想,不能全吃光了,拿回家给祖母尝尝,留下了大半塞进了书包里。 放学拔腿就往家里跑,气喘吁吁地进了家门,手里举着那半块窝头给祖母炫耀“奶奶,我们今天发窝头了,你尝尝,可好吃了。” 祖母竟连头都没抬“好吃你就吃吧。” 硬缠着让祖母咬了一口,才算罢休。硬逼着祖母说好吃,祖母说了句“让你天天吃,你就不会说好吃了,过去穷的吃不上饭,才会吃窝头。” 当年的我并不明白这些,也没听懂祖母说的这番话,事到如今我才明白,只有吃过了苦的人才知道什么叫作苦? 那时的我只记住了地瓜窝头的香甜。后来邻家李大妈也曾为我做过一次地瓜面窝头,但总感没有学校发的好吃。 学校又有活动了,发动全校同学穿带补丁的衣服,说上面要来检查。这可急坏了我。 我和哥哥一前一后的进了家门,进了屋子就开始翻倒柜的在里面瞎抓,满床上堆的都是我和哥哥四季的衣物,只有小的没有破的,怎么办? 我俩的疯狂举动,气坏了祖母,在旁跺着脚直嚷嚷“你们这两个小祖宗在干吗?” 道出了原委,老师让我们穿带补丁的衣服。 祖母听了,给我和哥哥没有好腔,“你们老师放屁也是香的,上哪儿给你们找带补丁的衣服。” 老师的话就是命令也是圣旨。要想完成老师教给的任务,就只有缠祖母了。挑挑这件,拿拿那件,没一件带补丁的,怎么办? 没有破衣服,明天怎么去交差。我的缠人是有名的,不达目地不罢休,于是拿出了我的缠人功夫,在祖母的耳边,嘴巴一个劲的“嗯嗯”,跟前跟后的“嗯嗯”个不停。常说大人把孩子的心思摸得很透,其实孩子把大人的心思摸得更透。 没完没了的嘴里瞎嘟囔,终于受不了我的磨人,再缠下去估计祖母的耳朵也受不了了,只好答应帮我在一条半新不旧的裤子屁股后面贴上块布,我的目的达到了。 虽然那块打补丁的布是新的,贴在裤子上也有些扎眼,但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终于有了条带补丁的裤子了。我明天可以交差了。 哥哥和我不同,我是死缠烂打,哥哥是闷声不吭。我正死盯着祖母给我裤子打补丁的当儿,哥哥那边已拿起了剪刀,“咔嚓”一声,裤子的膝盖处已被齐齐地剪了两个洞,这时再说什么都晚了,裤子光荣地牺牲在了哥哥的剪刀下,哥哥认为我的那块补丁是假的,他要真真切切的洞。为此哥哥也挨了一脑门的敲,祖母把气都撒在了哥哥身上“我上辈子是欠你们这两个小祖宗的,你们是来讨债的。” 再气再骂,还得给我们俩补裤子,第二天一大早,穿着打补丁的裤子兴匆匆地去了学校,检查的人根本没有瞧我一眼,真的好失望,哪怕是一个小小的赞扬,我和哥哥也不算白白的牺牲了两条裤子,气哼哼地进家就把裤子丢掉了,那个扎眼的补丁怎么看怎么难看,一个上午,我们就和打补丁的裤子拜拜了。 我损失了一条裤子,哥哥不光损失了裤子,也因愚蠢的剪裤子行动白挨了一脑袋。 后来那两条裤子也不知送给谁了,渐渐地再也看不到有人穿补丁的衣服了。 也许那个年代,认为补丁就是美。幸好我也曾穿过一次打补丁的衣服,也算美了一把。 生在福中的我,依然体会不了苦中人的苦,但记住了那个年代人们都生活在穷苦中,窝头和补丁都是人们的无奈。 翻过了那段历史,日子越过越好了,补丁成了过去式,窝头却依然存在,窝头摇身一变,已变为了人们餐桌上的佳肴,人们嘴里的稀罕物了,也许老一辈人看着黑乎乎的窝头会令他们想起过去,可如今人们好东西吃多了,反而稀罕了五谷杂粮。这就是时代的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