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请问是A画家吗？" "本人姓A。" 这是我与山水画家A初次见面时的戏剧性对话。我当时愣了一下，心想他怎么没有顺嘴回答：是。就是因了这句对话，我断定他是一个心思缜密谦虚谨慎的人。 A是我时常听画坛朋友提起的一位蜚声省内外的著名山水画家。初识A是在朋友的画室里，当时引见人不在，现场都是生面孔，因此才有了文首那样的对话。也正因为这句对话，使我对他产生好奇心，并乐意走近他，从而了解到一个贫民子弟走向神圣画坛背后的曲折艰难过程。 1955年，A出生于一个山区小县城的一个贫困的家庭。俗话说，少年时的贫穷是一笔财富，贫穷的家境成了推动他一直向前行进和艰苦跋涉的原动力，家乡是他的出发地。 A一岁半母亲去世，少时家境贫寒，从初中到高中，他一直就是一个单薄黝黑的文静少年，就是这个不爱说话，在人前沉默寡言的少年常常穷得连三块钱的学费都交不起，几次差点辍学。老师喜欢他，不愿失去这个品学兼优的学生，总是替他垫付学费。A人穷志不穷，寒暑假砍柴、挑砖、筛沙、做小工，挣钱给老师把学费还上。初中毕业那年，老师无意中说了一句话：文革使许多著名画家流离失所，将来恐怕没有人继承他们的衣钵画中国画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句话深深烙在A心头，并从此影响他一生的命运。从高中开始他便暗下决心学画山水画，而且立志要成"家"。起初学画画十分艰难，古人云：文人习画本无师。这话一点不假。没有老师和教材，他只好依靠自身的悟性写生，见山画山，见水画水，照着葫芦画瓢，画自己熟悉的山水沟壑花草树木。没钱买纸，就用毛边纸，旧账本代替。习画过程中最难的事便是要克服少年贪玩的天性，看着别的同学在操场上奔跑打球，少年的心像蚂蚁噬咬一般难受，常常躁动得在桌前走来走去，无法安定。但是，A就是A，不管用什么办法他都要坚守自己的定力，一个月不行，两个月......半年不行，一年......他用了整整一年时间磨练自己的意志，最终能够真正沉静下来，专心致志地画画了。这一"画"而不可收，高中、下放、进厂......数十寒暑过去，始终坚持，锲而不舍，孜孜不倦地一步步深入其中，默默地将思想、精神、人格、心血倾注于作品，绘成一幅幅风格迥异，浑厚大气，朴实安静，自然天成的画轴。1988年他的山水画参加省书画大赛获一等奖，脱颖而出。此后，他参加过"全国中国画专题展","省山水画作品展"。 作品参加"2000年新世纪全国美术精品展"获优秀奖。代表作有《侗寨》、《 溪边 》、《 一方山水》、《溪鸣》等。 A能有今天的成就，得益于他直接的人生体验，以及对中国山水画神秘境界的感悟和认识，对中国文化的把握和提高。1987年在北京中国画研究院研修学习时，他有幸得到了李可染、叶浅予、崔子范、何海霞、刘勃舒、龙瑞等名家的指点，了解到当今中国画的最高水平，并且在茫茫的艺海中探寻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他从黄宾虹的山水画中领悟用线、用墨、运气的真谛，但却发挥得更为自由。在表现西部朴实厚重、自然原始的风貌时，把自己的视觉感受与现实生活拉近了距离，让人一目明了，他是在画当代的中国山水画，而不是在画古代的山水画，或模仿别人的山水画。他绘画有一个更大的特点，就是更注重一切景物在心灵内部的发生，和这一切在心灵内部所产生的情感转化和思想转化，他需要把这种情感和思想转化作成一种当代的绘画样式，通过笔墨形式的创意把它固定下来，记录下来，作为后世对现代山水画认识的一种参照。因此，他的画不是关在屋子里脱离实际的想象和纯粹的"创作"，而是走进山水，贴近山水，观察山水，凝视山水，甚至是以心灵触摸山水，创造出的一种"具有道家文化和湘西巫文化的玄秘境界。"这种境界是常人很难达到的，用A的话说：境界实际上就是对意境的追求。因为一个人的眼界、功力、格调、品位都无不与意境有关。他的画不仅仅是形象和色彩的创意，他还要它产生声音，产生语言，产生思想。为了达到这种境界，他一心想把自己的生命时空拓展到一个无限的空间中去，这就是他数十年如一日立足西部，流连忘返于山水，勤于写生，笔耕不辍的充分理由。 他的画始终体现一种追求完美的精神。"从生活出发，把属于西部特色的野、乱、原始、博大、厚重，作为自己的个性化的追求，逐步远离大师们技法的束缚，使画中现有的湘西特点更个性化、更纯真。"这就是他的追求目标。一位资深美术评论家在评他的画时说："莽莽苍苍的西部崇山峻岭，山谷深壑，古朴、博大、幽深、诡秘的情境，既具雄沉深厚、浩然如碑的宋画意蕴，又有心随笔转、空灵流动的元人神韵。很明显地看出作者在其作品中倡导民族、地域、现代相融合的精神性，在作品中即展示出天地氤氲、万物醇化的自然风貌，又可领悟到楚文化中那种执着、霸蛮、宽畅、灵动的品格。"这样的评价充分说明了他的山水画很有境界。一个画家，通常表达境界的几种方法无非是"线串珠玉法"、"乱花迷眼法"、"万境同宗法"、"曲折仰伏法"。这四种方法在A看来能用好一种就已经是得天独厚了，他所使用的就是"乱花迷眼法"。看他的山水画，你会发现刚开始看的时候，你并不知道他要描写什么，他所给你的形和色对于你的视觉感受完全是散乱的、无序的，你不能够一下子知道这是什么，甚至读不出主题，但他先把你的眼迷住了，用野性、杂乱、原始、博大、厚重，苍莽等等把你的眼迷住之后，让你在它面前慢慢的思考，这样你才会把他的境界找出来，并且为他的这种境界所打动。他用这种方式调动人们的思维，让人渐渐步入视野高瞻的境界。 第一次见到A的画，是在一本2007年的挂历上，一共6幅画，表现的全是以西部为背景的山峦土坡房屋菜地农田。他用笔讲究墨和线，首先以中锋"书写"，行笔爽利，一树，一丫，一茎，一芽......连成满纸，繁而不密，乱而不杂，尔后层层氲染，使其水墨浮动，层次分明，轻灵静谧。他的画离不开山，水，雾，这三种东西代表着他心中追求和向往的"精、气、神"，作为山水之子，他把自己生命中包含的全部精气神都赋予他所钟爱的绘画事业，他的所思所想所悟，都通过他的画体现在山水万物自然中，所以，看他的画，你不能仅仅满足于自己的审美情趣，你还要透过画面读懂画家本人的思想与境界，感受他的艺术修养和人生阅历，体会他所追求的一种完美主义精神。 我所感知的A为人质朴善良，性情耿直，不随人仰俯。这似乎和他的画很相近相通，真可谓画如其人。A现供职于省军区，为省书画院特聘画家。在此之前，他一直供职于一家大型国企，说起这段"变迁"经历，他会充满感恩和善意地告诉你很多关于得人无私帮助的故事，以他的性格，要是没有这些人的鼎力相助，他是不可能跳槽到省城做一名特聘画家的。质朴的他话说得很本真，他说自己要是不懂得感恩，不思进取，不努力画画，就对不起曾经帮助过他的那些人。"这也是一种回报，我别无选择！"因此， A画画很刻苦，他所选择的这种小写意绘画本身就特别需要沉静和定力。他说，绘画艺术就是一个不断学习、探索、积累的过程，只有不停地努力学习探索和积累才能取得成功。从2006年底至2007年春，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他便三次从省城回家乡写生，所到之处都留下了丰厚的作品。他在写生过程中的艰辛执着是令人无法想象的，每一次，当他从野外写生回来，朋友和家人都会感到十分惊讶，他的皮肤是那样黑，仿佛就是阳光照晒下的一块石头，他的衣着永远朴素到民工与盲流之间的距离，他见人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喊饿，因为他在野外写生常常一天只能吃上一顿饭，有时候实在饿得不行了，头发晕，眼发黑，浑身直冒冷汗，不得不放下手里的活，到很远的小卖部买来过期变质的饼干充饥。说起这些，他会很快乐地笑，仿佛饥饿也是人生难得的幸福体验，那笑容像孩子般朴实天真。 A的心态很好，沉得住气耐得寂寞，而且不流俗。平日里他很少参加社会活动，拒绝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什么应酬交际，打牌喝酒，唱歌跳舞，他一概不会。在北京中国画研究院研修学习时，他接触过许多当今中国画坛的顶级大师，大师们的操行修养，以及登峰造极的绘画技艺使他深刻认识到，作为一个画家，只有把名利看得极淡，把理想目标定得极高才会有所作为。"一定要有平常心，不要有机巧心，宁拙勿巧。一个大师可以没有才能，可以没有功力，但是不能没有修持。"他说：一切的个人权利也好，财富也好，条件也好，都不能帮助一个人的心灵发展，也不能帮助你的才能发挥，我不追求物质条件，只追求心灵的超越，理想只有靠自我奋斗才能实现，达到自我追求的境界，这种努力，这种艰苦的劳动是没有任何捷径可取的。所以，我不追求物质享受和眼前利益，我只想静下心来实实在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哪怕每天只画一棵树、一座山、一片云，我的境界也会得到如同一棵树、一座山、一片云那样高邈深厚的提炼和升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