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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安风雨流花苑 月光如梦,琴箫音绕,空气中飘浮着一股淡淡的幽香。一个身着淡紫罗衫的女子,怀抱三两枝慵倦的黄花,乘坐一叶舴艋小舟,以绝世的才情,播撒开婉约的芳香。在清凉初透的深夜,从那风姿绰约的影子中,谁会想到那风雨飘摇的宋王朝,给这样一位绝世女子带来的是一段凄风苦雨般的人生。 经历了新旧党争、夫妻离别、国破家亡的李清照,以她灵巧的纤手和娴熟的技艺裁风剪雨,悉心点缀她抒情乐章的氛围,创造出景凄情忧的意境,坦露她风雨般颤抖的灵魂,展示她风雨般多难的人生。 生于新旧党争激烈的年代(其父李格非属旧党,其公赵挺之则为新党),在她纯洁、善良而正直的心扉上投下了拂拭不去的阴影。“不与群花比”、“花中第一流”的诗人常以“容华淡伫”的牡丹自喻,“风流”“韵胜”的梅花自况,“清芬酝藉”的白菊自诩。因此诗人寄情于风雨,表露出灵魂深处的忧世伤时之情,于是有了牡丹的“妖娆艳态,妒风笑月”,梅花的“难堪风雨,不耐风揉”,白菊的“朗月清风,浓烟暗雨,天教憔悴度芳姿”。 年华似水,韶华易逝,伤春之情于风雨,自古以来,多少红颜雅客为之叹惋。李煜“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冯延已“每到春时,惆怅还依旧”,与诗人的“晚风庭院落梅初”、“雨打梨花深闭门”竟都是如此的感怀,借春意难留,叹青春难驻、芳华难再。“几点催花雨”将“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惜春之情表现得缠绵悱恻。“道是有情却无情”的春雨催开了花,却催走了春、催逝了如花岁月、锦瑟年华,与辛弃疾的“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去。惜春常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相比更含轻柔与委婉,深藏着女子的哀怨与轻愁。对“雨疏风骤”后“绿肥红瘦”的海裳境遇,与欧阳修的“残春一夜狂风雨,断送红飞花落树。人心花意待留春,春色无情容易去”相较,可谓“不著一字,尽得风流。语不涉己,若不堪忧”。以“细风吹雨弄轻阴”表现“梨花欲谢恐难禁”的伤春情怀,真是一幅微雨乘风势、疏雨戏阴云、吹弄阴雨满天、翻卷惆怅满怀的凄恻动人画卷。 诗人与赵明诚伉俪情深,一旦小别轻分,便怅怅然若有有失,茫茫然不知所之。“暖风迟日也,别到杏花肥”。和风送暖,艳阳高照,多么惬人心意,但直到杏花开遍,春光将老,仍难与夫君相聚,荡人心魄的暖风也让人黯然销魂。“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更让人感到了那份思念早已在心里煎熬出的深情。虽被这样的才情所感动,但又不得不承认,女人的才情有时是一种负累,靠着细腻而直指人心的敏感愉悦别人,却痛苦了自已。有时,曾有这样的感悟,生活在现代的都市中,能体会一个古代女子的思念与哀愁,是一件奢侈而值得让人感动的事情。 幸福时光总是太短,英年早逝的赵明诚给诗人带来了莫大的悲伤。“小风疏雨萧萧地,又催下千行泪。吹箫人去玉楼空,肠断与谁同倚。一枝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这是一首思与境偕的哭祭悼亡曲,风声似哭,哭声如风,风声哭声交织一处;雨洒似泪,泪洒如雨,雨水泪水融为一体。宇宙在呜咽,天地在哭泣,诗人在流泪,天、地、人同声一哭,共同哀悼爱侣。爱梅如命的诗人意欲将“香脸半开娇旖旎”的梅花赠给夫君,然而,“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如今生死两茫茫,诗人“上穷碧落下黄泉,天上人间求之遍”,哪见夫君的身影?只有在空荡荡的“玉楼”中孑然而立、黯然而泣,哭声与“小风疏雨”声组成一部悲恸欲绝的哀乐在天空盘旋、回荡,终日不绝。 金兵南下的残暴掠夺,宋王朝的腐朽昏庸,给宋人带来了说不尽的苦难,许多人遭受了家破人亡的痛苦。“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思乡情之真之切之深;“伤心枕上三更雨,点滴霖霪,点滴霖霪,愁损北人,不惯起来听”。凄楚的风雨声,谱就一支忧郁的思乡小夜曲,怕听他乡风雨声,流落江南的诗人一夜九回肠,风声雨声芭蕉声,声声诉着思乡情,醒时梦时难眠时,时时思念故乡人。 晚年,历尽沧桑、饱经离乱的诗人过着“飘零遂与流人伍”的逃难生涯,默默承受着独处之孤,时时品尝着身心之苦。千古绝调《声声慢》:“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愿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以饱蘸血泪的画笔勾勒了一幅暮秋风雨图:黄昏“风急”,“细雨”如织。无法抵挡的急风,无休无止的细雨,不但是眼前景、当时情,而且是诗人数十年风雨历程的象征,也是“世事茫茫难自料”的诗人对风雨飘摇的未来人生的预感,这无边无际的凄风苦雨跨越时空,形成一幅巨大的背景,将诗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连为一体,融铸成一部充满悲剧色彩的人生实录。 一代婉约名媛李清照,几百年来,多少人为之倾慕而叹服。她以一颗温柔细腻、敏锐善感的心,一曲曲清新婉丽、意境优美的词,打动了我。在这样一个月光如水的夜里,我已沉醉在她那风雨的世界里…… ※※※※※※ 千里婵娟悠幽梦 天上人间迷离情 寂静霜冷虚空夜 一夕清语寄红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