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那些准备写小说的朋友们

最近，重读米兰昆德拉的《小说的艺术》，有了一些感受，写出来贴在论坛上，与朋友们分享其中的深邃。另外，已八十岁的文化巨匠米兰昆德拉的谢幕之作《帷幕》的中文版，已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印发，跑了很多书店都没有买到，这本书凝聚了作者对小说艺术的最高智慧，当然这是后话。

小说历来就包括两方面的问题，写什么和怎么写，米兰昆德拉也是把写什么列在首位的，技巧是次要的；小说的技巧通过各种流派（浪漫主义、现实主义、意识流、魔幻现实主义、先锋派、后现代派和未来主义）的更迭演变至今，最终还是回到了"写什么"这个本体论的问题上。

小说写什么呢？小说不是写现实中已有的什么人和事，而是写人的存在，这种存在是人的一种可能性；它可能是安娜卡列利娜，可能是牛虻，可能是唐吉诃德，可能是《城堡》里K先生，可能是哈利波特，可能是《老人与海》里的那位老人，可能是师永平的《KISS》里的那位艺术家，也可能是妃星罗妹妹《后宫美男》里的那个色色的少女绯夜（把论坛上的两位朋友列上来与大师们排在一起，是想表明小说并非那么神秘和高不可攀）......而这些人物在现实生活中是根本就找不到的，谁能在现实生活找到唐吉诃德或哈利波特呢？所以它只是人的一种可能的存在，而这就是小说要写的。

这种存在往往被忽略或遗忘，它就在某一堵墙的后面，被杂草或瓦砾遮掩，小说就是要拨开这些杂草和瓦砾，让那后面的存在被语言照亮，这才是小说要做的事情。《老人与海》里的老人让我们看到存在的一种怎样的可能性呢？那就是人类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尊严的，虽然老人最后只得到一具鱼骨，但这种宿命最终不能战胜人类超越自我的勇气。

《悲惨世界》里的冉阿让生活在一个"狼"的世界里，他自己都觉得做一个善良的人毫无意义，可是他却被米里哀主教的善行感化，把一个妓女的女儿从悲惨的世界里拯救出来，并终其一生的努力，让她获得了幸福。冉阿让是人性完美的象征，也是人存在的一种可能性。

梅庄的师永平《KISS》里的那位饥饿的艺术家，似乎根本就不关心自己所做的那些沉思冥想或创作到底有无意义，他仿佛生活在这个物质世界之外，他的境况应该说是悲凉的，但是他却依然优雅从容，这与冷酷的现实形成强烈的反差，但他却根本意识不到，这是荒谬的；即使后来他一夜暴富拥有了富贵生活，但他好象对这一切根本就提不起兴趣，直到落得个人财两空的可悲下场，然而这一切似乎对他的伤害并不大，他依然沉思冥想，优雅从容。存在的荒谬性在这里表现得淋漓尽致。（个人感觉师永平写小说很有潜力，如果真有兴趣，不妨多写写，小说的力量是杂文不能比的，杂文最多就是干吼吼，而小说却能把杂文、诗歌以及所有的人文学科都包容进来）

妃星罗妹妹的《后宫美男》讲述了一个有趣的冒险故事，少女绯夜因为一次偶然的窥视而踏上了一条野心勃勃的冒险之途，打算把天下所有的美男子都收罗到自己的后宫中来，从而她的命运也被各种险难困阻包围。绯夜这位少女在现实中是决不会有的，但她却是存在的一种可能性，而这种存在的可能性却被妃星罗妹妹发现了抓住了。所以，星罗妹妹的创作路子是完全正确的，给她一些时间吧！

总之，小说要写的就是这种存在的可能性，言小说所言，这才是小说的本质和精神。小说不歌颂什么，也不贬损什么，它只写人的存在状态，试图让小说来做一个道德判断是对小说的扼杀。所以写小说的人随时随地都要保持批判精神，避免被电视报章上的宣传所迷惑。

在这个人人都可以写的时代，小说的这种精神却在消亡，小说已被出版商及媒体操控，他们考虑的不是去发现那被遗忘的存在，而是赤裸裸的利益。他们私下进行策划，通过媒体进行炒作，引导作者的创作，然后把一本本粗制滥造的所谓的畅销书塞给读者，什么木子美，什么80后，什么美男作家等等等等，这么多年下来，却很少能见一本经典的传世之作流传来。面对这种喧嚣和浮躁，准备写小说的朋友们，你将怎样选择呢？小说的精神被浮华遮蔽，仿佛也成了被遗忘的存在，可是当你触摸到它时，你会发现它是照亮这昏浊世界的灯，因为它最擅长表现人的存在的可能性，除此之外，没什么能做到这一点。当然，如果你要看出版商的眼神行事的话，那也无妨，你可能一夜成名，但你却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大作家。因此当今这个时代，出版商和媒体是谋杀小说精神的可怕刺客，千万要当心。

记住，所谓的小说精神，就是努力去发现人的存在！

以上谈的是小说写什么，至于怎么写的技巧问题，米兰昆德拉也谈了很多，便那都不是太重要，伟大的作家中很少有专门学过技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