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美丽而苦涩的吻

文/梦儿

    咖啡厅里，一曲优美的"梁祝"小提琴协奏曲流淌到每一个角落。
    晨和艺静静地对视。艺依旧美丽，时光从她面前流过，并未带走少女的纯真，在朦胧的灯光下，她是那么妩媚，只是添了一抹淡淡的忧郁。
    晨漂亮的大眼睛深情款款地凝视着艺，并不躲避着什么，那份温柔依然让艺心悸。
    艺呷着咖啡。晨的出现就像一粒石子投入她早已平静的心湖，她原以为自己已波澜不惊，但心底还是漾起了涟漪。已经被时光冲刷过滤得很残缺、很零碎的伤痛，像夏夜偷偷散步的蟑螂，畏畏缩缩地爬出来，漫过心间。
    关于晨的记忆，关于如梦如春的记忆，从她尘封的湖底奔涌,大有滔滔之势。

    艺和晨从幼稚园至高中一直是同班同学。俩人学习成绩优异，一直是班上的班队干部，并且都特别喜欢文学。他俩常常在一块儿学习，一块儿办班上和学校的版报、专栏。晨比艺大两岁，无论班上还是学校文艺演出，总是晨当哥哥，艺当妹妹。他俩手牵着手走在成长的道路上，长长的路上留下了许多美好而难忘的故事。
    高中毕业后，艺上了当地一所重点大学，晨则考上托福去了英国留学，自此，鸿雁开始频飞两地。那是一段象雾象雨又象风一样美丽的梦境。他俩在信中互勉互励，谈学习，谈友谊、谈未来，共同编织美好的明天，惟独没涉及爱情。不过，晨曾多次去信巧妙地试探艺："你知道我妹妹的同学怎么和她开玩笑吗？她的要好同学说你是她嫂子呢？她对你讲过这些事吗？""今天，我一位同学上街，我顺便请他帮我把我给你的信拿到邮局付邮，他讪笑着问我，是给你家里人寄的吗？你看看这同学，连姓都不一样，怎么会是家里人呢？""刚才，同学们看见我给你写信，和我开玩笑。我想，国内对这些更敏感，你一定也会遇上这些事，你是怎么处理的呢？今天晚上，不知怎么的，有很多话想说，等你回信后再好好聊吧......"
    可年轻的艺并不真正地了解自己，她一直以为晨不过只是一位很谈得来的同学、好朋友，自己未来的爱人并不是晨这样子的男子。并且，她觉得自己还是学生，应该专心学习，不应涉足爱情，爱情应该是将来的事。
    对于晨信中的那些试探，艺并未放心上，以为晨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她给晨的那最后一封回信中写到："你来信谈到因为我们的通信，引起了你同学们的猜疑，这并不足为奇，玩笑嘛毕竟只是玩笑，那些长舌的人只会被我们嘲为万分愚昧的可怜虫！相信你决不会因那些无稽之谈而影响了你的学习和生活！......"
    收到艺的这封回信后，晨再没给艺去信。
    就在那年9月，艺大学毕业到南方一个城市政府机关供职，晨则留在英国继续攻读研究生。

    时光缓缓地流逝，一年过去。
    去年冬天，晨来了一封信，信里告诉艺：他有了未婚妻，是父亲朋友的女儿，那女子朴实能干勤快，常上晨的家里为远在异国念书的晨尽孝，深得晨父母欢心，晨很感激她，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艺收到晨的这来信，心里竟然感到了疼痛。
    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心里已有晨的身影，只是自己没意识到。

    可是，骄傲的艺并未流露些许自己的伤感，给晨回信时，在信里平静地祝福晨幸福快乐。
    "晨，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晨此时也同样沉浸在过去的记忆里。好一会儿，才回答。
    "晨，你可以告诉我当年你对我是什么样的感觉吗？"艺低着头有些羞涩地问道。
    晨想了想说："这样说吧，我在国外最希望收到的是你的信，记得有一次，我同时收到5封信，其中还有我父母的来信，可我最先拆开看的是你的来信；而我从国外回家探望家人时，最希望看到的也是你，我说清楚了吗？我的回答你满意吗？"
    听了晨的回答，艺的眼眶盈满了泪水。
    艺低着头呷了一口南山咖啡，口里却不知道咖啡是何滋味？
    他们又沉默了下来，喝着咖啡，似乎听得见对方的心跳。
    "艺，我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恩。"艺抬起头，泪水盈盈的双眸看着晨，眼里有着太多的伤痛。
    "那年，我写信告诉你我国外大学同学们的玩笑，你给我回信所说的是你的心里话吗？"
    "哦，那信是我请我表姐帮我写的。因为我不知道怎么给你回信，我当时根本就不了解我自己。"艺强忍着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是吗？唉~~`这都是我们俩当年太年轻了，我后来曾给你妈妈和你表姐写信，信里谈到这或许就是我们俩的命运。"晨垂下头痛苦地把双手插进头发里。
    看着痛苦的晨，艺泪流满面，任何语言在此时都没有任何意义。
    良久，艺问道："你们快结婚了吗？"
    "恩，我这次回国就是为了办这事的。"
    晨要了一瓶红酒，两人无言地啜饮着。一度降温的情感在血管里燃烧，他俩听到激情在血管里的拍打声。
    夜已深了，天下着雨。
    晨伴着艺走出咖啡厅，招手打了辆出租车送艺回家。
    车在街上无言地滑行，车内放着的音乐正是那首邓丽君的《碎心花》：
    "悄悄的离开了他，/伤心的离开了他，/虽然我心中不愿意不愿意离开他，/啊......没有办法再留下，/啊......我象碎心花......。"
    艺看着窗外飘洒着的细雨，听着这伤感的音乐，眼眶又盈满了泪水。
    快到艺的家了，他们感到了彼此加速的心跳。
    出租车很快驶到了艺居住的公寓大门，晨替艺拉开了车门。
    "艺，我就送你到这里。我就不再送你进去了。再见。"
    也许是醉了，晨伸出右手紧紧地握住艺的手，那可是他们从没有过的亲密接触，艺浑身一阵颤栗。看着脸上布满红晕、长长睫毛不停颤动、慌乱、羞涩的艺，晨情不自禁伸出胳膊把艺拥在怀里，低下头将干燥的嘴唇印在艺那温软湿润的红唇上。
    那一瞬，晨和艺都似乎听到了对方激烈的砰砰心跳声，若不是晨紧紧相拥着，这掺合着泪水和雨水美丽而苦涩的吻让浑身颤栗的的艺眩晕的几乎休克......
    雨越下越大，凉凉的雨水淋湿了晨和艺的头发和衣服，也淋湿了他们熊熊燃烧的爱之火苗。晨慢慢松开了紧紧拥抱着艺的双臂，垂下了头。艺睁开了美丽的双眸，双手捧着晨的脸庞，在浓浓的夜色里，隔着雨帘用力地仔细端详晨的眼睛、鼻子、嘴唇......她要在这一瞬牢牢地记住晨。
    "艺，雨太大，小心着凉，我看着你进去，早点休息，我明天给你电话。"
    看着艺进去，晨转身大踏步地走了，惟恐自己一回头会改变主意。
    翌日一大早，一位花店的女孩给艺送来一束半开半闭的带着露水的艺最喜欢的白玫瑰。花束中有一卡片，卡片很别致：一丛一丛的白玫瑰轻盈地绽放在一个男孩的双手上，底下写了一行字：为你栽一棵树！
    手机声响了。
    "艺，早上好！看到你最喜欢的白玫瑰了吗？对不起，原谅我第一次送你花，可也是最后一次送你花。既然命运如此安排我们的人生，我们就只好沿着这注定的路走下去了。愿南方的季雨季风冲刷掉你的悲伤。你还很年轻，十年以后，你又会是原本快快乐乐、活活泼泼的你了。感谢上天安排了我们这次相见，让我们了解了真实的彼此，为我们之间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我会为你栽一棵树，永远把你和我们那美丽而苦涩的吻珍藏在心底！再见了，艺！"
    听着电话中晨的声音依然亲切。已经坦然于命运中的有缘无份的艺，默默地为晨祈祷祝福。
    电话挂断了。
    一个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故事就在这唯一一次的亲密接触--一个美丽而苦涩的吻后划上了句号。

    岁月流转，物是人非。
    不能成就婚姻的感情只能算是人生中的一种经历。即便拥有再美好的回忆也只相当于一朵昙花的记忆。
    十年后的一个夏日，在一位同学父亲的悼念会上，与丈夫一同前往的艺，与刚从英国回国定居携着妻子前来悼念的晨相遇，在彼此眼里已经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相视的那一瞬间，艺明白了一件事：路上擦肩而过的男女，有许多不是真的没有一点关系。也许，他们曾经有过一段故事，不过，他们现在是陌生的。譬如，我和晨。

※※※※※※

【幽梦帆影】> 和【梦儿博客】 >

[本帖已被dream_梦儿于2007年6月10日16时23分54秒修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