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临近中午饭的时候,雪从几乎冻僵了的铅云间滑落,雪片越来越大,从阳台前伸手接起一片,有四、五公分见方,所谓雪似鹅毛虽颇夸张,但也是相当接近事实了。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二场雪,雪花在空中看来竟有些浅灰的烟云色,落到人流湍急的街道水泥路面,瞬间化为水,或被车轮及行人脚步践踏成狼籍的泥水。我喜欢看雪在风中舞倦身姿后,跌落尘土的感觉。如果在夜间的书房里看书写字时,看雪在窗外飘飞,宁静的感觉尤其强烈。 这几年没有雪——前年和去年的雪很薄,没能给树、屋等物体留住印记——正如今年入冬第一场雪。今天的雪下得愈见从容,风渐小了。午间12点以后雪花不再细碎,远近白茫茫一片,覆盖性和张弛度也从似乎一成不变的影像中逐次呈现。侧耳倾听,偶尔能从车流人声消逝的空隙间听到雪落的声音,片刻的碎裂、软化在脑中推测、联想,觉得思维也在软化、碎裂。 一如诸多曾有过难测的梦一般,雪在许多年里都曾是梦的信托,作为背景,雪承托着那些美好的记忆。幼时冻得瑟瑟发抖地与伙伴嬉闹在雪地上;跟小学同学堆起春季迟来的雪人,左边的眼睛是颗石子,右眼却是用多片梅花瓣搓成了球状的堆砌;在公园里打雪仗时邂逅初恋女友,在白银世界中霎时发觉逐渐忽略的美丽;晨起推窗,逼人的雪花夹着弥漫天地的寒气迫人而来,情绪忽尔从半醒中明朗……总认为这些过往仍可轻易地再次经历,随着年龄增长,居屋迁徙,人事浮沉,不知从何时起,这些简单的生活情趣却已成了不可触及的梦。多久没堆过雪人了?多久没在雪夜漫步长街感受踏碎雪花的宁静?偶遇情景相近于回忆的雪境,竟是为了赶路,寻找可乘计程车参加某场苍白盛宴的路标。 有过无数灰色调的遐想,直到情绪从渴望的途径沉入谷底,一度几乎认为永生难以自拔,忽然感到一切都无意义。与友人推杯换盏,面孔熟悉却又陌生,灯火透过玻璃杯悄然浮现,忽明忽灭,闪烁出奇异的光华,臆想中我走在寂静的公路上,迎面有车高速驶近,擦身而过,蹲在路边呕吐,无耻地发出尖锐的哭声,那一刻真的想死,可又害怕。 给我一件值得珍惜的东西或回忆的线索,我会迅速从谷底跃起,我会让生趣比尊严更加坚挺!在踽踽独行的暗淡空间,忘记欢快的时光,忘记让情感流浪的奔放;也曾试图洒脱,却挣不开束缚于心灵深处的枷锁,存在是个结了疤的冰库,四壁阴冷,置身其中的感觉那么真实,那么逼得我不能喘息。 穿越季节的更替,去年入冬的第二场雪在炎炎夏日的阳光下愈见清晰。那时候想到了什么?可能更多的却是雪融时的阳光明媚。总会由灰色中走出来吧——哪怕只有一线阳光。带着情绪的反复,随着光阴记载下了无数的光怪陆离,伤痕将隐约不见,对仍不时呈现的激情招手,不欲告别,犹如雪曾带来过的多年前的静谥,又会再次由心底浮现温情种种。 草于2006.7.4 ※※※※※※ 他说,有这个可能 |

欢迎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