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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的冬
冬至过后,山城落了第一场瑞雪。 素洁的柔白,在延绵数十里的桃河两岸缓缓地铺展。梧桐树上最后的一片叶子,从枝头叹息着轻轻地飘落了下来。但怀着各种心事匆匆行走的路人,似乎对此并没有作过多的理会。季节的变换,在山城大多数的人看来,只不过是一种再自然不过的平常。能提起人们焦点注视的,倒是那些外地来的服装展销会、人才市场招聘、商店、粮店物价打折的事情。 当然,也有时髦女子头上染漂的招摇的颜色,脚上踢踏着的漂亮高统靴子,将今冬流行的白色或什么颜色,亮丽着踩在了厚厚的积雪上,发出了像老鼠啃咬东西时的"吱吱"作响的声音,吸引着爱俏的大姑娘和小媳妇们的眼波和耳膜。小城早已不是二十年前的封闭,与幢幢高楼叠起在大街上的,除了温州人开的发屋,广州人开的干洗店,福建人对大片黄金地段买断的开发建设,还有街上商店里越来越新潮的各式服装。 在小城闻名与世的无烟煤,从市中心的天桥下喘着粗气运往全国各地的时候,全国各地的商品经济大潮,也从天桥上南来北往的人流中漫溢。随便站在一个地方,都能听到抹不掉浓重地方特色的各种普通话在交谈。工厂倒闭导致的下冈失业,已不再让山城的人大惊小怪,和时代合拍用能力去开拓自己的生活,人人都觉得是很正常的事情。 与树木和远山瘦削形成的相反景致,是山城人在萧瑟的寒风中,身上穿的越来越臃肿的衣服。北方的干冷,让四川人在街两旁开的火锅店,生意变的门庭若市。亲朋好友们常在闲暇的时候,聚在冒着"滋滋"热气的麻辣火锅前,日子中的兴奋和忧伤,便在空气里嬉笑着跑进跑出。冬的苍凉,也被暂时地隐没在了幕后的暗处。 在朝升幕落中,桃河桥是山城最为聚焦的风景地。那纵横枝生的条条道路,那许多的人和事,都从这儿,南来北往地散落向了山城的各个角落。看起来似乎是漫不经心,但是却是对山城历史做着重要的延续和记录。政府要员、商业巨贾、艺术家、平民、甚或是小偷和流氓,每天都从此各怀着心事匆匆地经过,那么多熟悉和陌生的面孔,那么多难以猜测到的秘密,那么多沉稳或慌乱的脚步,在明明暗暗的缠绕中,组成了山城热烈的生活。 为生计,我每天从山城的北部,穿越桃河桥到达山城的南部。有时,望着熙熙攘攘的人与景,脑中总不由浮现出儿子幼时那句童稚的问话:妈妈,他们谁是好人,谁又是坏人?是啊,这句话在成人初听起来好象觉得挺可笑,其实,仔细地用心想想,却带有很深的哲理。在真实和虚假藏匿的人间秘密里,我们总是在找寻着许多希望的东西。问题的提出,本身就是一种认真地找寻,脱离了本质而去凭空地猜想,只能是空中飘动的虚弱的白云。 当懒散着的太阳,从灰色的云层中缩头缩脑地钻出时,那些已从棚户区搬迁到花园小区的老人们,便喜欢沉浸在一种过去的回忆中:1966年那场特大的洪水,将这座年轻的城市,曾卷在一片汪洋之中,但情景好象还只是昨天,抗洪的小伙子,一眨眼就已成为了孩子的爷爷;街角一个小饭店曾买的很红火的、五分钱一碗的白菜粉条炖猪肉的"片汤";还有那个在夜的寒风中被冻死的 有名的疯子的故事......当溜达着脚步走过铁路俱乐部的一段路时,耳畔便会浮现出神秘莫测的江湖大师要你算卦的声音,作为一道风景,山城微笑着容纳着这些。 而有时,我行色匆匆地走在大街上,常会碰到有人在向我热情地打招呼,模糊里竟不能想起我与其人确切的关系,但他说的事却分明在记忆的缝隙中跳跃。虽一通的巧笑和遮掩,可迷茫和内疚却落在了心中。便想,刚进入中年的我,便这样记不住事情了么?这已是我生命中经历的第几个冬天? 远处,有几个小孩子在嬉笑着堆着一个红鼻子的雪人。而一对新潮打扮的青年,脖子上则挂着现代的mp3与我擦身而过,里面有哈韩一族的轻音乐在缓缓地流淌。哦,许多年后,他们还会和我一样,能想起山城的这个冬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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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友须带三分侠气
做人要存一点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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