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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夏天,大院的孩子们,都是一群群地,小的跟着大的,大的拉着小的,到水田里弄去捞螺丝。大家都很懂规矩,从一个方向排成横排往前拣,因为,如果乱走,水混了就看不清稻田里的螺丝了。每次可以拣洗澡盆一盆子,也算是困难年代改善生活吧!脚常常被划破流血,但好像从来没有哭过,好玩忘却了一切,也怕被大人剥夺玩的机会。 最好玩是上山拣蘑菇。每当雨后,阳光初启,县城背后的山上是一片松树林,钻进松林,金色的阳光时隐时现斜射林间,地上厚厚地铺了一层枯黄的松针叶,在阳光照耀下忽闪忽闪的,走在上面高一脚低一脚,感觉软软的,很舒服。地上像排兵布阵一样,钻出来五颜六色的蘑菇,有白色的,黄色的,暗红色的,最多的是咖非色的松毛菌。一朵朵新鲜水嫩的,有的头顶上还留着钻出土时一小撮腐叶和泥土,像玩耍时弄赃的脸小孩和可爱的卡通小玩具。很多菌都不知能不能食用,所以,大家都只拣认识的松毛菌。松毛菌极易采摘,用食指和中指轻轻一抬,就起来了一朵,小孩强势的心态,在小蘑菇的面前得到了满足,更重要的是愉快的劳动还会带来一顿美味,这又是一种满足。 最难忘的还有上山打柴了。小时候县城区都是烧柴,所以或是买或是自己砍。很多家都去砍,附近的山上只乘一些不经烧的杂树,要砍耐烧的柴得上远山去。哥哥凌晨5点过就出发,装几个饭团悄悄就跑了,一旦我知道了,起来就追。但每次到山上就难难免不后悔,要连续爬山5个多小时,真的是很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到中午才能到达目的地,然后,透凉的山泉下冷饭团,或用柴火烧士豆吃,吃完了饭,后背打湿的衣服也冰凉贴背了,得赶紧砍柴,大约下午两点过开始下山,下山比上山快多了,只要3个多小时,但背着柴火小跑下山时间长了腿直打闪闪,不留神就会因腿发软滚下山去。在山上还很容易迷路,一旦迷路就很容易转不出去,那是很危险的事情,所以我们机关的小孩上山,一般都要带一个本地农村的同学一块去。有一次上山,跟着同学走着走着,一拐弯过来前面就不见了人影,后来同去的人返回来找我,担误了下山的时间,还没有走下山太阳就落山了,山区的天黑得很快,记得那天走到山脚河边,隐约看见河对面一片黑黑的人头,走过桥去,焦急的父母们涌上来,没有一个埋怨自己的孩子,父母们接过自己孩子背肩上的柴火,用衣袖擦去过早担负起生活重担的孩子们脸上的汗水,各自领着孩子回家了。这种困难年代骨肉相连的亲情,在生活无忧的今天,却很少有机会体验到了。 当我写到这里的时候,心里总是充满了对那时那种简单生活的渴望和对山野小县城的怀念。人们生活简单,几乎无欲,心存单纯,挚爱和睦,与山野那种返朴归真,天然不雕琢的环境实相溶合。想起小县城就想起现在欧洲的小城镇,同样是静寂的夜晚,几十米才见一盏街灯,灰黄柔和的灯光,勉强可以照路,丝毫没有打扰和破坏小城镇的自然宁静,反而增加了城市的神秘和原始感;空气同样是清新沁脾,不容你不呼吸;拂晓,业余体校就起来跑步,不大的县城,群山环抱,安睡的县城只凸显几片白色或橘红色的楼房,稀疏的几扇窗户透出暗红黄的灯光,仿佛沉寖一池碧潭中的几朵不同颜色的花辮,路旁树梢上或草地上不时惊飞几只山雀,给这片神怪的地方带来活力、情趣和希望。与今天纷繁喧嚣的城市生活,极速膨胀的物质欲望,尔虞我诈的社会关系,不断疏远的挚爱亲情,颓变恶化的自然生态相比,山野小城难道不是令人向往的地方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