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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格本来是荒疏的,今年夏天以来,尤其不能振作。许多事情推来推去,挤成一团。为了星期三去县里出差,只好连夜赶稿子。 寒夜沉沉如冰,好在办公室里是温暖的。困倦阵阵袭来,燃上一支烟,呛出泪水来,连连咳嗽几声,头脑竟然也可以清晰一点点。本来不抽烟的,刚好上次出差,老唐把桌上的一盒冷落在那儿的帝豪塞进我的口袋里,一直就放在桌上。划亮火柴点上,尼古丁对我是敏感的,身体在吞云吐雾中,受到了莫名的刺激。烟,也是个动人的东西。三根下去,舌头便开始隐隐作痛。牛饮几口水,抬头看看墙壁上的钟表,不知不觉已经凌晨两点多了。身材高大的看门师傅裹着棉大衣推门而入,带来一股凉意。他告诉我下雪了,然后嘱咐我早点休息。 拉开窗子,探头看看窗外,雪花在路灯的光影里飞旋,地上和楼顶上已经白了……是她来了,我心头忽然一阵颤栗:雪。终于来了,连日来的寒冷,就让我有了种预感。关上窗子,把冷气阻在窗外,我忽然又麻木起来,疲倦和扫兴的书稿,让我无法长久沉浸在那雪白轻盈的飞舞里。我知道她在下,我心里默默地说:你下吧,我忙我的…… 天忽然亮了,事情正好做完。窗外的雪景里,开始有人影绰绰走动,公交车在对面的站牌停了又走了。那些孤零零缩着脖子的人们,骑着自行车,在风雪里去上班。路上的小汽车也很缓慢行驶……路面很滑,我孩子似的打一个滑,一个趔趄,心受了一点惊吓——我一直不太会玩儿这个。我在蒙蒙的雪幔中,走进对面的快餐店,来五毛钱的油饼,一个茶鸡蛋,一碗八宝粥。眼神呆痴看着窗外,雪何其零乱,有意无意地飞着。等到把眼珠转过来,吃完了。抹抹嘴,在雪里奔向自己凉冷的蜗居。 脱了鞋子和外衣,棉被像故乡的雪花掩埋冬小麦一样,把我掩埋进了睡眠里。有一个电话曾经响起,我看看,以为是王宇约我去雪地里拍照,不理他。又一回电话想起,是郭老师打来的,说是今天冬至,办公室里大家要到粥棚去吃蒸饺,要我也一同去……洗了脸,在墙上的玻璃镜中看了自己一眼:头发蓬乱,我在留发,回头把那些灰的白的黑的一同染成乌黑乌黑的,过年时让妈妈看了开心一点。 “框筒”、“匡唐”,里面的木门和外面的铁门都锁上了。我下楼了。向右转,风裹着一团细雪一下子扑在我的脸上,眼泪一下子出来了。噎了一口气,在这风雪里,忽然想起家,想起一点点往事,想起从厨房的窗子里曾探出的等我回家的温暖的脸……只一股裹挟着冲动的酸楚涌起,我觉得自己已经昏死在了雪里一样。还是在雪里怔怔神,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棉袄的口袋里。拿出手机,看谁打电话搅扰了我的瞌睡。有一条新短信: “下雪啦,你爱的雪。和王宇或赵平去紫荆山公园看看吧。雪天路滑,最好推迟出差。”是妻子。 我心里说是,我听你的。然后在纷乱的细雪围成的帘幕里,踩着已经被无数行人踏破了的雪的地毯,去粥棚,和大家一起吃饺子……2004/12/21/14/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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