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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 夜 随 想
二更时分,熟睡中被雨声惊醒。下床来到阳台,但见窗外雨下得正紧。这大概算得上今年入春以来最大的一场雨了。自小生活在闹市的人可能并不觉得这雨的珍贵,反而倒会感到给出行和工作带来了许多不便。但我等农家子弟却觉得这场雨确确珍贵如油。虽已跳出农门多年,更确切地说原本就没有真正务过农事,可故里乡亲劳作的辛苦却记忆犹新,因此对家乡的牵挂丝毫不敢稍减。那首叙述农家劳作的名篇常被我用来教育不晓农家辛苦的儿子,也因此在饭桌上生了不少闲气。儿子不以为然倒也罢了,毕竟年龄尚小。可妻子也不太支持,总说饭桌上批评孩子不利消化,影响健康。好在我苦口婆心地打持久战,天长日久,孩子也就改掉了浪费粮食的坏习惯。有一天,我对儿子说,按说掉几个米粒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可你知道吗?爸小的时候大米都很少见到,更别说吃到嘴里了。妻子在一旁听了,揶揄道:“你这是心理不平衡”。你说这是哪跟哪儿呀。话扯远了,还来说雨吧。听着雨声,感觉就像聆听一首优美的音乐叫人陶醉。站立良久,忽地想起了什么,返身进屋,拨通老家电话,接通讯号只响了一声,耳边就传来了父亲的声音。原来父亲也正醒着,大概也是这场雨的缘故吧。听到我的声音,父亲吓了一跳:“有事吗?”“没什么事儿,家里下雨了吗?”“下着呢,挺大。怎么还没睡?“看雨呢”。“快点睡吧,明儿个还得上班,别迟到了”。挂断电话,知道了老家也在下雨,心里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和欣喜。躺倒在床上,心绪仍难以平静,一点睡意也没有,索性放开思绪,海阔天空遐想起来,但总也离不开一个“雨”字。记得小时候,大雨隔几天就一场。每逢大雨过后,我就和小伙伴们一起去村东头的小树林里挖“蛸蛸爬儿”(蜕皮后为蝉),许多大人就拿了筢子到水坑里捞“浮烂儿”(大雨后水坑里的一种漂浮物,可以晒干了当柴烧)。那时候,村里共有五口井,分布在村子的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井水清澈甘甜,常年充盈。大概在十多年前,五口井都相继干枯了。农户们家家户户在自家院子里打下真空井。可没过几年,真空井也都断了水,全村只剩下我堂弟家的真空井“维持大局”,每天从早到晚,打水的人不断遛儿,排起长队都拐了弯儿。说来也真怪,那水竟然不断。人们都说那井打到水眼上了。就有人跟堂弟开玩笑:“立树,要是打水收钱,你可就发了。”堂弟便煞有其事地吆喝:“打水交钱——,五毛一桶——。”人们就哄笑起来。一千多人的村子,只靠这一口井也不是办法。于是,人们就在庄稼地头的浅机井里下了潜水泵打水,打完水再把泵提上来拉回家,不敢放在那里,怕被偷。这样的情况又持续了几年,直到村子里打了深机井,家家通上了自来水,人们这才不再为吃水犯愁。可上了年纪的老人们总念叨那几口砖井里的水,说自来水硬,不好喝。人吃水的问题解决了,还有庄稼呢。眼瞅着这些年下雨的次数越来越少,雨量也越来越小,指望着种地过日子的农家盼雨盼得眼都红了。下雨、下雪竟成了人们的一种奢望。前两年常听说家乡一带有的村子摆道场、搞祭祀祈雨,但龙王爷就是不给面子,求也求不来,只得望天兴叹。求天天不应,还得靠自己,于是集资打井。机井越打越深,水却越出越少。农民急,政府更急,在号召抗旱之余,还不时看准时机搞人工降雨。天上有了雨云,赶紧轰上几炮,有时还就把雨给轰下来了。还得说科学这玩意儿管用,不过投资也不小。现在基本上是年年南方暴雨成灾发大水,北方大旱闹蝗灾。尤其是今年,北方许多地方的农民人畜饮用水都成了大问题。人们就纳闷,怎么这雨就偏往不需要的地方下呢?人们旱苦了,旱怕了。国家也早就意识到了北方缺水的严重性,一项宏大的南水北调工程已经开始实施。饱受了缺水之苦的人们,有水的日子不会等太久了! 一场雨,竟使我想了这么多。不知什么时候重新睡着了,被闹铃催醒,已经六点钟了。外面的雨还在下着,但已小了许多。我想,这光景,家乡的人们一定像以前那样,早早起床,抗着铁锹,到田里查看墒情去了。 雨夜遐想,触景生情,今胡乱作得五言诗一首,名《夜雨》,曰: 甘霖降二更,滂沱到天明,农家笑颜开,户外看墒情。 以此赠予家乡辛苦劳作的乡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