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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诗戏说(一) 曹丕曾经说过:“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 诗也是这样。 曾记得李白的《赠汪伦》和《送孟浩然之广陵》传唱千古,如今更是学童必读之作,但细细想来,二者在气韵、神思、滋味上,相差不可以道里计。如果说《送孟浩然之广陵》是诗,那么《赠汪伦》简直是儿歌——甚至不如! 《赠汪伦》不过是李白吃了喝了,有点过意不去,临别之时,勉强留作纪念,再加上汪伦实在盛情(先以“万家酒店、十里桃花”诱来,后以绝伦盛情款待,其实也不过他那里有个姓万的开了家酒店、桃花潭口有个十里渡,开着几株梅花),不得已,信口诌了几句,汪伦也便奉作至宝了。 首句“李白乘舟将欲行”,纯属废话,试比“留恋处,兰舟催发”何如?本来是毫不留恋地要走了,“忽闻岸上踏歌声”,回眸处,汪伦傻乎乎地跺着脚唱歌呢。直白浅陋,全无诗意,便是太史公写“高渐离击筑”“满座衣冠胜雪”,也比这诗意醇厚些,更不要说情感。若真的感觉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为何太白集中,从此后不提半句汪伦?如果说的刻薄些,青莲此处敢莫有点“皮里阳秋”——你便是对我有情,我可对你无意。从修辞上看,也不过是惯用夸张随手抛掷,连起承转合都没有!最终效果,不过是记下了“李白到此一游”。 读罢《送孟浩然之广陵》,方知“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方信得太白至情至性、至真至诚。 “故人西辞黄鹤楼”,不说孟浩然,只用“故人”二字轻轻点逗,便有千钧之力。“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今夜故人来不来,教人立尽梧桐影”“最难风雨故人来”,只看这些句子,足知“故人”之重、离别之难!且不说“故人西辞李太白”,直说辞了“黄鹤楼”,江山胜迹、名楼风物,本是故友同道把酒言欢、携手共醉之所,如今轻飘飘抛掷了去也——万千惆怅,不言而明,或者,更有一份不忍说出与我李白离别的心意,坚信孟浩然即便远行,也定是身离汉阳树、心系李太白,必不会真正离别。 “烟花三月下扬州”,繁花如烟,正是春情无限,大可尽情唱和、率兴酬酢,更去向“淮左名都,竹西佳处”,号称“春风十里扬州路”的风月之城,偏偏是形单影只,独向烟柳,奈何奈何!此句既是实写,也为下文抒情张本。 “孤帆远影碧空尽”,故人去矣!不说孟浩然,偏拈出一叶孤帆,摇曳处离情一片。长江上征帆去棹,何止百千,但是诗人眼中,只有这一叶孤帆是有意义的存在,其余直同不曾见,比“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更多一份含蓄,更蕴一份深情——不说我一直目送故人离去,只说那孤帆消逝在碧空里,有特写,有全景,视线推移、景物融合,清空一气! 写到这里,浓情厚意已然化不开了,不如归去了,该当学取他渊明醉了,不,他偏不!“唯见长江天际流”,仍怜此水,仍恋此情!引颈远眺,水天一色中,只留下千古的寂寞和无穷的萧疏。读诗至此,直教人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全诗不题李白、不题孟浩然,却句句扣着二人,不说离别、不说难舍,却字字刺心捶血;句句直写故人孤帆,偏偏意在自家泪眼。如何是诗家心力笔墨,看此便知。 诗有含蓄直白,诗有有我忘我,但无论如何,都需得物我混融。细品此二诗,则清浊之辩,不言自明。 2004.10.12 坐忘斋戏笔 ※※※※※※ 天命谓之性 率性谓之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