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圈子越来越小,人墙越来越厚。
火光下,人人脸色凝重,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漫漫地围拢过来。
到得庙前,忽然有人发觉了那雪坟,就了火把看后,悄声往后传过话去,忽然从中间分开一条道来,两个人就从人群中漫步走了出来。
这两个人,一个神采飘逸,儒装打扮;另一个俨然便是一个和尚!
二人站在坟前,看着那木牌,有一人便失声痛哭起来!
哭的却是和尚!
儒装那人虽也有悲伤形状,却终于没有失色,等和尚哭了许久,才开口劝道:“茆溪长老,贵师弟既得成佛,长老也不必伤悲,还是国事为重,节哀顺便!”
和尚倏地收回哭声,双目射出无比凶恶的目光,仿佛要把人给熔化了去,字字如刻般的问道:“是他?一定是他害死了他!”
却没有谁能够回答!
和尚终于忍不住踏进庙来。
庙里却始终没有人出声招呼,和尚一眼却看见那年轻人!
双眼凶狂之气竟然在瞬息间尽数收敛,却忽然激动无比!身体竟似有些虚脱,好久没有声息。
年轻人眼里忽然有了一丝笑意。
“你来了?来引渡于我?”
和尚忽然变得诚惶诚恐:“天下人可以,施主不能!阿弥陀佛!”
年轻人依旧只说:“人心如水,无波无浪,回头处,菩提树下或可安身,愿我佛引渡!”
那和尚只是劝纠,年轻人却总是念佛。
和尚忽然开口呼道:“纳兰快来!”语声却非常急迫。
人影闪动处,儒装那人已然立在庙中。
看见那年轻人,却急忙拜下身去,口中高声唱诺:“奴才参见......”
却被那年轻人打断:“此心早无俗念,红尘瓜葛,一并是空,你不必另行多礼!”
孩童眼中忽然一阵迷朦,先来那人眼里却也有了一丝恍惚的色彩。
和尚、儒生却同声相劝,那年轻人忽然发怒!
“两位可是要逼我舍却这皮囊?!”
和尚、儒生一时噤声,却只是不肯就此离去!
年轻人渐渐没有了怒气,仿佛眼前没有了那些人,又回到了一种虚无的世界里。
和尚、儒生这才转身看了看庙里的人,却也分明色变!
艳名远拨心狠手辣的花娘子!却显然已经身死。
朝廷追踪已久、名震江湖的铁手书生!
这两个人怎么会和他到了一起?
和尚、儒生不由得窃窃私语:“茆溪大师,你看主子怎么会......”“纳兰将军,和尚也不知道怎么会......”
原来,和尚便是当今护国禅师茆溪和尚,这儒生正是当朝军权在握的纳兰惠大将军!
年轻人却是盛传已经驾崩的顺治皇帝!
二人悄悄地站在那铁手书生和顺治皇帝中间!
那雪花飘得更紧。
庙门外却忽然一阵骚动。
庙门忽然打开,两个人影悄没声息得飘了进来!
一僧一道!
茆溪、纳兰却也认得,心底不由得叫了一声苦!
僧是五台山灿光和尚,道是武当虚空道人!两个半痴半狂的出家人。
二人看看庙里众人,都不由得发出一声欢笑!
“呵呵呵呵呵呵......果然可以!果然不虚此行!”
“两个娃儿,一人一个,和尚却要大的!”
“好好好,那小家伙就归俺老道了!”
和尚走到顺治面前,忽然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你,今日可愿做老僧弟子?”
顺治却忽然笑了起来,顺口接道:“僧非我师,我非僧徒,阿弥陀佛!”
和尚忽然大笑:“呵呵呵呵,正是!正是!却也不虚剃度,来,来,随老僧去也!”竟然携手走去!
道人却挽了孩童的腰,抢上去和那和尚一起,走出庙门。
庙里众人刚要一起追出,却被那灿光和尚回手一掌,卷起一蓬雪花击打的睁不开眼睛!
就这么一瞬间,四个人竟然踪影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