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们拒绝了上帝的慈爱,而是上帝不容忍我们的自由精神
回到历史,谁是真正拥有宗教信仰自由传统的国家呢?我想毫无疑问是我们中国。宗教信仰自由除了包括信与不信的自由,还包括信与不信某一种宗教的自由和信哪一种宗教的自由。在中国历史上,只要不是对君权和社会秩序构成严重威胁,绝大多数时候自由的宗教信仰被几乎所有中国人看成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中国社会的兼容性,使我们不仅容纳了自己的民族宗教道教,世界三大宗教也都在这片土地上找到了一块生根发芽的土壤,一些原始宗教,诸如萨满教,在中国也同样拥有自己的一方教众。不过,我们不得不说,基督教在中国的确没有足够的影响力,与其作为世界大宗教的地位以及基督教文明的强势文明地位极不相称。单纯从基督教所宣扬的爱、忍让、顺从等精神来看,中国没有拒绝它的理由。但是我们中大多数人的确拒绝了,唐代和元代,基督教两度传入中国,两度中断,伴随着鸦片战争的硝烟第三次进入中国的基督教甚至遭到了众多中国人的强烈抵抗,不少人为此不惜牺牲生命。为什么?难道是我们的兼容度还不够?最根本的原因其实在于,上帝不能容忍我们民族的自由精神。
中国文化最大的特点,在于其独立性与兼容性。因为独立,我们才至今仍然是中华民族;因为兼容,我们才得以发展并保持着文化的多样性。千百年来,中国一直在保持独立性的同时,兼收并蓄各种外来文明,即便在胡汉激烈冲突的时期,赵武灵王仍然在进行着胡服骑射的改革。今天,一波又一波的留学潮更是说明我们对外来文明的认可与接受,从政治、经济、文化各个领域,我们都在通过对先进文明的学习进行着全方位的改革。甚至,在这个学习和吸收过程中,我们对一些相伴而生的丑恶或者是滑稽的现象也采取了宽容的态度。君不见,对那些半中文半英语的说话方式,对那些见过几个西方人,说话就爱耸肩膀,就爱行拥抱礼的人,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当他是生活的乐子,一笑了之。需要说明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是自觉的,也是自愿的,我们是自由的进行着学习与选择,而我们的独立性正是我们这种自由的基础。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独立与自由原本就是个因果关系,没有独立,就不可能有自由;作为一个民族来说,没有独立性的自由,就不再是那个民族的自由。恰恰在这一点上,我们和基督教文明(注意:不是基督教)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
从宗教的特性分析,任何宗教必然宣扬自己所具有的唯一权威性,其唯一权威性是先验的,不容怀疑的,这一点使其与科学精神相违背。当然,很多宗教人士拥有一定的科学知识,尤其是基督教传教士更是如此。如果不懂科学,来自法国的传教士也不可能盗走那么多的敦隍壁画。只是,他们所拥有的科学知识不是拿来验证宗教教义的权威性,而来拿来证明其权威性的。宗教所宣扬的自身的唯一权威性也使任何宗教都必然排斥别的宗教,但是在这一点上,基督教走得更远,表现得更绝对、更激烈。做一个横向的比较,我们会发现佛教在这方面明显宽容得多。佛教认为所有的事物都有佛性,通过修炼都能达到佛的境界。佛教虽然有非常多的戒条,强调的却是因果关系,所谓种善因方能得善果,如果犯罪,就将在轮回中饱受痛苦以赎罪。因此佛教引导人们更多关注行为的结果,行为的善恶是通过结果来衡量的。如此一来,邪门歪道、异端邪说虽然仍受到排斥,但是并非到了非加以消灭不可的地步。表现在现实中,佛教与别的宗教之间的冲突就明显平和得多。近两千年来,佛教与道教在中国争夺统治地位的过程,就很能说明问题。佛道之争主要表现为口舌之争,我们现在在一些佛道并存的宗教胜地,还能经常看到一些佛道之间相互挖苦和讽刺的语言或者漫画(如道家画的光着屁股的丑和尚)等等,但是绝对看不到佛道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激烈争斗。
基督教不是这样,在对唯一权威性的宣扬中基督教走向了绝对化。在基督教中,善与爱的标准是上帝,恶与恨的标准是魔鬼。人们只存在两种选择,要么畈依上帝以让灵魂进入天堂,要么依附魔鬼最终下地狱。在非此即彼的选择中,人们丧失了对别的宗教和教派内“异端邪说”的容忍,消灭“魔鬼”成为人们的当然使命,这样才有了历史上多次的十字军东征,才有了残酷的宗教迫害和宗教战争。美国人最早的一批移民——那些乘坐“五月花”号到达美洲的人——就正是一些因为不堪忍受宗教迫害才漂洋过海的教徒。而只要信上帝,在对待罪与罚的问题上,基督教倒是比佛教宽容。基督教讲原罪,原罪的产生是因为人类的祖先亚当受到魔鬼的诱惑,偷食禁果而拥有了智慧。人类必须为此赎罪,人的一生就成了赎罪的过程。而只要你信上帝,你就能得到赎罪并上天堂。如果在生活种你犯了新的罪,那也简单,你只要向上帝忏悔,你就仍然将无罪。这一点自然体现出基督教”爱“的精神,但同时也使犯罪行为几乎无成本,所以美国人才能走出教堂就开始往伊拉克人头上仍导弹,所以美国人才能在法庭上手按圣经发誓的时候就打定主意作伪证,因为罪行终将被原谅,大不了就是再忏悔一次。可以说,基督教是对信上帝者宽容,对不信上帝者残酷,实际上,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美国人总是用两种不同的标准对待自己和对待世界。
基督教文明秉承了基督教的唯一权威性,表现得有过之而无不及。基督教文明在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所创造的成果有目共睹,但这不能成为民族歧视与文明歧视的理由。可是,基督教文明就那么做了,而且当他们以强大社会力量做为后盾的时候,他们表现出惊人的残酷性;当他们以上帝代言人自居的时候,犯任何罪行都是那么的理直气壮。他们的做法有两种,一是消灭你,二是改变你。对待印地安人,他们的方式是消灭,正像一位美国将军说的:唯一好的印地安人就是死的印地安人。于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有计划的种族灭绝开始了,数百万印地安人就这样死在一种先进文明的光环之下。当消灭方式遭到全世界的反抗和谴责的时候,他们的主要方式是改变你,通过输出文明的方式,也包括通过输出意识形态的方式。这个时候,上帝的慈爱早不存在,任何独立与自由都成了不能容忍的东西。
只不过,要把世界改变成只有一种宗教和一种文明并非那么容易。作为中国人,我们仍希望不仅仅信奉一种宗教,我们仍希望世界具有民族与文明的多样性,我们在欣赏与学习基督教文明的时候,我们不会忘记还有别的文明同样值得我们学习,也不会忘记我们民族自己应该继承的文明。在通向未来的路上,我们仍将进行自由的选择,我们不会接受一种强行输入的文化,我们永远不会相信唯一权威性。
(此文为与本次争论无关的纯理论探讨,不过,欢迎大家轻~~~~~~~~~~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