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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 号 “新兵信多,老兵病多”,这是说老兵爱没病找病。和平年代的军营,年复一年的进行着队列、战术、单兵素质的训练,新兵一到部队时,对什么都感到新奇,特别在“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岁月中更是如此,而入伍第二年又陪同新兵从头进行这些科目的训练,第三年就更腻味了,不想参加训练就得“病”。 老兵嘛,自然是有资格的,特殊兵种的连队老兵不多,只留极少军事素质高的当班长带兵,其它的都退伍复员了,要保证兵员的年轻哪! 强倒不是有病,而是因为一个特殊的原因被“借”到师医院住院去了。那年为宣传中越自卫反击战中的英雄们,师直属队组织所属分队进行文艺调演。强那时在团下的战斗连队,是没有参加这个调演的资格,可强一起入伍分在师医院的同乡,就向医院领导推荐强代表医院参加调演。 医院党委同意了他的建议,可怎样把强变成他们的兵员呢?这就有了一个高明的办法:首先把强变成他们的“病员”,然后再变成他们的兵员,顺理成章地就可以参加师直属分队的调演了。这样就在医院的“导演”下,强得“胃溃疡”住进了医院。 住医院真幸福。不说每日的食谱和生活标准好于基层连队几倍,因为“住院”不是疗病,而是代表医院演出,战斗部队是没有女兵的,这里却天天被一帮丫头片子围着叽叽喳喳嚷个没完,这医院的优势就是女兵多,要知道全师的女兵是万里挑一,就这里才有几十个女兵,再就是通讯分队的话务上有那么几个女兵。 那个叫娟的卫生员最热情,虽然她不是护士(卫生员是战士,护士是干部),可护士们也得听她的安排,整个医院就她一人是从解散的军文工团安排下来的。她自然就是强的助手,协助强把这些五音不全的护士们训练成一支合唱队,任务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强的主要任务是教练加伴奏,那架八十贝司的键盘手风琴就成了强的“武器”,但强不能把它背到病房中去,那里需要安静,娟就成了这架手风琴的“保管员”,强要练习就必须找娟,娟要排练也必须找强,每次排练完后,他们还要在一起总结经验、下步训练计划和商讨怎样解决存在的问题,根据情况调整排练计划。两个情犊初开的年青人常在一起,一来二去就有了感觉,是那种微妙的情感感觉。 战士是不允许在驻军当地谈恋爱的,何况娟和强都是现役军人。强心中非常矛盾,男人在爱情上具有泛爱性,在强身上同样也存在,她家乡有没有对象强不知道,可强在原籍有两个保持通信的异性同学,只是在中越自卫反击战的那个特定年月,他们谁也没有捅破那层纸,换句话就是强涉嫌“脚踏两只船”,而现在又多了一个娟。强既盼着调演快点开始,又怕调演匆匆结束。 强此时的认真排练,已经不是当初借来时的动机,究经是什么力量促使强尽心尽力,连强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调演开始的前一天晚上,刚吹响熄灯号,娟就来到强的病房,说有事找强商量,他们从医院出来,一直走到了远离营区的训练场边缘的攀登架旁,久久两人都没有说话。还是娟打破了寂静。 “你在家有对象吗?” 强略迟疑了一会儿,低着头看着脚尖说:“有吧。” “你骗人!你是说你给我看的那张照片,是吗?” “嗯。”强仍然没敢把头抬起来。 “那张照片上的三个人,是你妹妹和她的同学。” 强虽然低着头,但强明显感觉她的眼光在逼视着自己。 “说话呀!还有什么,都说出来。” 强没有想到她会做如此细致的“工作”,同时也在心中暗暗地责备他这个医院的同乡,他该把娟向他打听的情况通报一声,起码强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现在这个尴尬样。事巳如此,强还有什么可说呢,听天由命吧,强还在心里打着腹稿,想办法应付这尴尬的局面。 “我这里有张照片,和你钱包中夹照片的位置正好一样大,你把它夹进去吧。”娟说这话时的声音很小,但强听得很清楚,甚至她那“嘭嘭”的心跳声强也能听见。说着娟就把一张照片递给了强,强下意思地把照片轻轻地装进了战士服的上装口袋。 这之后他们又谈了些什么,强懵懵懂懂地几乎一句也没听清楚,什么也没记住,只记得分手时娟在强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这是强接受的第一个姑娘的亲吻。回到病房时已是零点之后,可强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那晚强失眠了。 调演中医院的女声小合唱《清晨我们踏上小道》得了全师第一名,当然这其中有娟的努力,也有强的功劳。就要回连队了,强和娟的关系也到了难舍难分的地步。回到连队仅五天,就收到了娟的四封信,当然强也写了四封信,总是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诉不完的情。 自从有了这次“病史”,强便成了师医院的老病号,经常要到师医院去会诊、住院。 或许是医院那个追求娟的比娟大四岁的医生看出了强的“病”,也“诊”出了娟的“病”,医生就找娟长谈的一次,谈话很不成功,不仅说服不了娟,医生倒落下了“单相思”。这之后强再到师部办事,就不去医院了,只是打电话约娟到强住的招待所见上一面,每次总要带去一些娟爱吃的水果和椰子糖,见上一面又匆匆返回部队驻地。 那年强过生日的那天,突然收到一个师部驻地“老百姓”寄来的邮件,强很纳闷,等打开一看就明白了。里面是一个精美的小铁盒,小铁盒的面上绘制着《红楼梦》中宝玉黛玉在牡丹亭下读《西厢记》的画面,盒中只放了二十二粒(那年强二十二岁)强爱吃的花生米和几粒娟爱吃的椰子糖。这只小铁盒强一直保存到它锈得不能再用,才恋恋不舍地把它埋掉在营房边的一快空地上。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百万大裁军时,强光荣退伍回到了故乡。离开部队时,强没有告诉娟,汽车经过师部驻地时,强情不止禁地下了车,在车站候车室中徘徊了近一个小时,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见娟,又默默地登上了去往火车站的车。在南下的列车上,强给娟写了一封信,连同那张夹在钱包里面的照片一起,在郑州转车时投进了邮箱。 强如今想起来很对不起娟,只是在军营那特殊环境,只能用这种特殊的方式来处理那段美好的恋情。 ※※※※※※ 希望你快乐的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