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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时读聊斋故事《宦娘》的连环画,鬼女宦娘因为爱琴,遂设计让温如春与葛良工成琴瑟之好。画面中书生玉树临风,美人荷衣欲动,真是绝美呵,对琴顿生仰慕。 及至渐长,电视刚在农村普及,香港武打片盛行。 “在世间追索寻觅,想去找到爱的讯息,总是要经远方路,我都会尽全力。。。。。”《陈真》中,日本浪子吹一管箫,湖水、月色、江湖、侠客、露珠一样的少女,烟雾一样的爱,令人心碎的呜咽,我一下子爱上了这如泣如诉的乐器。 在中师最开始学吹口琴,因为所有的乐器当中,口琴最便宜。曲子倒是能吹出来,但不会用节奏。吹口琴给人的感觉总是象在啃,啃地瓜、啃西瓜、啃玉米、啃得一脸口水,颇不优雅,遂放弃。 偶然看到一位师哥吹箫,如获至宝,央他帮我挑了一管,拜他为师。那管箫是深褐色的,长约一米,就是电视里的样子。我极其用心地给它系了红穗子,这更古典了。其时正临摹工笔人物,范本上画着几竿竹子,一个美人在吹竖笛,题诗曰:“谁家玉笛暗飞声。”很优美很诗词,就想,晚饭后我也去教室外的草地摆上这么一一款造型――可恨没有古装。 新来的文选老师生得端庄,象拉斐尔的西斯庭圣母,却不认得箫,拿过来一边往地上戳,一边问:“这是什么,拐吗?”圣母光彩顿失,美丽大打折扣。 买了箫的日子,我很愿意提着它在校园里走,象绿林好汉佩剑前行。不几日全校师生都知道美术班有个女学生拿着箫――呵呵人要出名真是很容易――作秀便是捷径。 师哥倒是耐烦教,师妹却不耐烦学。永远只会吹“哆、来、咪、发”,吹到“嗦”就憋得面皮紫胀、心悸气短。毕业了,我也没有把音阶吹完。 分到乡下中学,把箫象剑一样挂在宿舍的墙上,同事们开始以为是避邪的东西。知道是乐器后,便都央我吹一个,吹竽的南国先生遇到湣王,作秀到此为止。但我并不罢手,对每一样乐器充满热情。艺体组办公室有一台脚踏风琴,坐在它面前动手动脚的样子居然很象弹钢琴,很欧洲、很外国呀!晚上大家都回家的时候,我便去弹,一只手弹,另一只手用不上。我只背得下《葬花吟》的曲子,于是总弹《葬花吟》。两只脚慌乱地踩,风在琴体里蹿来蹿去,琴声呆滞而慵懒,弹的比听的都心灰意冷。我把《葬花吟》弹得五音不全,不忍卒听。教体育的王靖一边用纱布缠耳朵一边俯身道:“美术老师就是棒,音乐老师用两只手,美术老师只用一只手!”呵呵是,我骄傲地笑。 王靖的吉他弹得好,歌也唱得好,放学后的校园空旷安静,王靖倚着办公室的窗,背着吉他,弹《读你》,弹《叶丽亚》,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橙黄的夕阳里,青春的脸庞折射着光芒,缠绵的男声温柔而忧伤,我也去买了吉他,最终却没有学会。 乡下的夜晚,夜色黑得纯正,清澈如月光一样的笛声传来,“孤灯提单刀,漂泊我自傲,醉心江湖行,问天何时尽。。。。。。”正是时下流行的武打剧主题歌,教语文的小王盘膝坐在操场的篮球架子下擎一管横笛将那曲子演绎得很有剧情氛围,那种感觉又来了,似乎魂魄飞越关山,有人正挽缰驰马,佩剑而来,明月高悬、秋风如水,几间校舍成了荒野酒肆,新龙门客栈啊!远远有尘世的刀光剑影,声声厮杀。。。。。。。仰头看去,那夜的天幕被笛声洗成宝蓝! 如此江湖的气氛,我对小王老师顿生敬佩!真想飞身过去,抱拳问:“敢问壮士尊姓大名?!” 多年后经过一家乐器行,看着我爱过的乐器在柜台里寂寞着,哎,有些爱,爱了也就罢了。 ※※※※※※ 知道是爱,我定会走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