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萎的丁香爱情

□　1米阳光

阳光从窗帘缝隙中间透过来的时候，屋子里的音乐还响着。这个清晨同其它那些过往的日子一样，冰冷且缺少某种热烈的温度。或者，这些温度仅仅只是存在于感知之前的某些时间里面，一去不返。醒来之后，他在沙发上斜倚着抽完早上第一支烟，思维一片空白。

她离开之后的近半年的时间，他都在混混沌沌之中挣扎。客厅大口玻璃花瓶里放的是她喜欢的丁香花，音响中传来的是她爱听的《神秘园》曲子，甚至晚上他还炒几个菜放在两人餐桌上……等半年之后，看着卧室中那些叠放得整整齐齐的睡衣，他倒在床山哭了很久。他终于明白，她这次是真的离开他走了，留下的全是一些与他有关的记忆。

在他知道她真正从他生活消失之后的再大半年的时间里，他的生活变得一团糟。上班的时候经常在地铁站出口再折回去换乘另一班地铁，工作上的报表莫名其妙会被他随手写下“Rachel”这个名字，有一次他急匆匆赶到她上班的大厦门口、等她下班回家……他的面容渐渐憔悴下去，经常躲在房子里面翻看相册，轻声呼唤着“Rachel”，仿佛有一天她会恰好在这个时候回家，用嗔怪的眼神看着这个长不大的大男孩，然后拥抱在一起。

在这期间，他也试着找过别的女人交往，每一次他总觉得她站在他的背后，手搭在他的肩头，另一只手摆弄着头发。这时，他总是很紧张回头，试图在这瞬间看到她的影子。有一次他终于和别的女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起初进展还顺利，后来当他把目光停在那女人脸上的时候，他想到了她。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某一些能力，这让他感到恐慌。

原来她走的那一天，把他所给她的一切都带走了。这让他觉得自己活在她的影子里面不能出来，想到这里他总会有一种沮丧感，而这些应该也是她原本不想给的吧？一次他打电话咨询心理门诊，接电话的小伙子很认真听完他的苦恼之后建议他去看神经门诊。这句话深深刺痛了他，后来他把电话摔到地上。那些日子他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坏，甚至想到了死亡这个可怕的字眼。傍晚他站在这个城市最高的楼顶，看着远方星星点点的灯火、抽完最后一支烟之后，他欣喜发现自己感觉到了冷和一丝对死亡的恐惧。

他想自己爱自己应该甚过爱她。至少那时候他没有勇气闭眼跳下来，他害怕错过下一次和她约会的时间。尽管那个她或许已经不再是“她”。想到以后他想自己应该还有力气去爱的，比如另一个和她相象的女子，或者另一个更值得让他去爱的人。可惜，至少是现在，她还没有出现。

今天和昨天、前天没有什么不同，他想。和那些日子一样，她晚上又一次打开房门、悄悄走进房间。他知道她还有房门的钥匙，是他在她离开的时候塞到她手里面去的。他哭红了眼睛，他说：“不管什么时候，家里的门都为你开着”。后来，她晚上经常在他睡着的时候回家，穿着那一天走的时候的黑色裙装，长发披肩成了他在晚上认出她的唯一记号。她从来不打开房间里的灯，步履轻盈走到他面前，悄无声息弯下身子，微笑着看她熟睡的模样。有一次她呆的时间很长，记得音响中正是那一曲《丁香花》：“你说你最爱丁香花/因为你的名字就是它/多么忧郁的花/多愁善感的人哪……那坟前开满鲜花/是你多么渴望的美啊/你看啊/漫山遍野你还觉得孤单吗……”后来，他感觉到她流泪了，一滴一滴落到他的脸上。

她来的时候，他从来都不敢出声说话，尽管他知道自己可以说话的，但是他怕，怕一出声梦就醒了，梦醒了她就不见了。清晨他醒了，想到晚上的梦他就想哭，这个时候他从来不假装坚强，总是肆意任眼泪流出来。他需要泪水来浇灌花瓶里面那些丁香花，他怕真有一天它们会象她容颜一样慢慢枯萎下去。

他决定今天还是出去走走，阳光很好，会很温柔的洒到身上想到春天来临时候的温度。他在洗刷时候很认真的把自己嘴巴上浓密的胡子刮下来，这些天他一直没有意识到胡须已经很长了，站在镜子前面，象一个颓废的老男人。后来，他穿上了那套黑色西装。西装是她和他一起在全城最有名气的商场买来的，这是那个冬天他们最昂贵的花费。还有那条领带，她说她喜欢有格子的图案。

    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的动作很慢，很专心。自她离开之后，在他印象中间似乎象今天这样在穿衣上花费这么长时间了。今天不同，和往日不同。醒来的时候他还记得临走前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过了今天，我真的要走了……”。

    “今天的阳光真的不错！应该出去走走……”他想，大口玻璃花瓶里的丁香花已经枯萎下去，下楼的时候顺便把她丢掉，然后……买一束百合回来，或许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他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想笑一下。后来却不知道怎么流下泪来，落到地上，很轻。这个该死的春天的早晨！他使劲甩甩头发，扬起头盯着天花板。周围一片宁静，她的样子在朦胧的泪线中，支离破碎。

    或许枯萎，应该错过丁香的花期。

    而她，在出门的时候就不曾准备回来。

    2004-4-15

有空到我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