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人房，双人床

□1米阳光

昨天夜里，我从梦中醒过来。窗外下着雨，敲打在玻璃上，发出一些声响，感到一种空洞的寂寥。在那一瞬间，我的脑海中纠结着一个念头：

“我在哪里？”

这个念头一旦从房间某个角落中开放，就很难平静下去。这是第几次醒来后遇到这个想法了？记得最清楚、最近的一次是去年在北方某城的时候，一个夏天的傍晚，房间里很燥热，头被热度烤的有些发晕，从昏昏沉沉的睡眠中缓过神来，立刻就被这个问题击倒。后来，我在屋子里面抽了一个夜的烟。

这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时代。对于那些在各个城市中间行走的人来讲，更是随时准备启程，身边除了一个大大的行囊，余下的，或许就是这座城市所有的喜悦和悲伤了吧？那些日子，会在有泪水的梦中喊着一个名字恍若隔世、会在某个有晚霞的黄昏坐在山顶抽烟。不是孤独造就了一个人的身世，而是越来越看不清的前方让一个人使劲沉了下去。

城市是一个庞大的怪物！我经常会这样感叹。太多时候我们对某些事无能为力。城市本身没有什么错误，错在我们无力改变的现实，思想，可怕的想法！犹如很多人诅咒的这个时代。诅咒本身，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有一次，我丢了回家的钥匙。那是一个夏天的夜，空气中混杂着南方特有湿润且缺乏生气的味道。在我发现钥匙不见的那一刻，心里先是惊了一下，过不了多久，心情就平静下来：我所担心的无非是今夜睡在哪里罢了。而这个，就真的能让我惊慌失措？后来就笑，一个人沿着珠江慢慢走，坦然且感觉超脱。那夜我躺在草地上看天上的星星，觉得很美。

我的房间是流动的。记得高中时候曾经学过一篇散文，《我的空中楼阁》。老师在讲台绘声绘色讲解的时候，我却在发呆，想象着一个人住在山顶究竟是怎样的一种风景？或许在夕阳西下的一刻，可以看见风抚过脸庞的模样吧。这样的情景在我离开乡下、奔向城市的火车上，消逝殆尽。

有些风景只适合写在书简活在文字里面，旅行不是居住，何况，大多数时候，我们要走在路上。

在我房间后面又盖起了几座高楼，站在窗前，可以看到一片空旷的土地。不久之后，那里将会有一座漂亮的花园拔地而起，还有一些可爱的孩子牵着妈妈的手，看雪白的鸽子在地上啄食。或者，应该有一只忧郁的蝴蝶，翩翩起舞。

我的房间是单人房，床却是双人床。当然这其中蕴藏着某些对未来的憧憬和希冀吧。我常想：从一座城市的单人房启程抵达另一间，仅仅是可以算清的小时而已。路程就是一段可以用时间度量的过程，可惜，是不能回头的。那么，是不是所有的路程都可以换算成一些有形状的东西呢？

一个人的夜晚就会这样胡思乱想，有时会因为这些睡不好觉。神经太敏感，为了一些根本不会抵达的事情忧愁着。恰如朋友说的那样：“明天什么天气你都不会知道，何必在乎日子怎么样呢？”我不同意，但不会反驳他。我知道自己的明天会是什么样子，真的，我知道。

某天，我终于在城市的某栋楼层落脚，在属于自己宽敞的房间里面悠闲的想着心事；我不会再陡然惊醒，因为那时候城市就是我的家，我安然住在自己家中，享受着某种乐趣；最后，房间里面的双人床也将不再孤单……

需要的是耐心和时间。不过，现在我还有挑选单人房的机会。还会在某个夜醒过来，想着同样一个令人困扰的问题。我在哪里，我还要去哪里？

在双人床上看着沉睡的夜，很安静。

2004-4-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