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 梦 做 完

□1米阳光

她说：让我做梦……一次。

“有时候，我常把自己放进一个陌生的梦里，那里有熟悉的人和就在晚上刚刚发生的故事，还有一种欲诉还休的寂寞，一点一点纠结着窗外的风景，轻轻一动，整座城市就翻了一个身。”

她在说话，偶尔会眨一下眼睛，声音不轻不重，仿佛乐曲里最后一个余音， 敲打在空气上面。

“我躲在窗帘后，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看见蜻蜓轻盈飞过。它们都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阳光在它们瞳孔中穿过，能看见洁白的光环。它们疲惫的时候就会落下来，停在湖心的荷叶上，听水流的声音，或是聚在一起聊天。它们很悠闲，叶上的露珠是它们好朋友。有一次，我看见它们窃窃私语。”

“一只蜻蜓迷路了。大雨之后，彩虹挂在天上，还有微熏的风，很安静。它是一只寂寞的蜻蜓，我知道，它是寂寞的。尽管它和其它的蜻蜓一样，可以飞翔、可以舞蹈、可以和露珠说话，可是它是落寞的。不信，你看它的眼睛，还有没擦干的泪水。那一天，它从窗口飞进来，无力的拍打着翅膀。不知道为什么，我想用‘绝美的舞者’来称呼它，尽管，她的舞步现在是那么的凌乱。”

“后来，她落到了窗帘上，喘息着，眼睛中充满了疲惫。”

我在想象那个有雨的午后，一个临窗寂寞的女孩和一只疲惫的蜻蜓，在这座城市相遇了。该是怎样的风景？又该是怎样的一种不能描述的深情？女孩还在说话，睫毛上已经挂着晶莹的泪滴。

“我想我们都迷路了。以为逃开人群和城市，就不再有烦恼和迷茫，可是最后我知道，很多事情都是逃不开的，它们已经充盈在这城市的空气中，无处不在。我看不见远处的风景，看不到未来。我能做到的就是，陪着迷路的蜻蜓，一起流着眼泪。”

女孩蜷缩起身体，把自己缩进沙发的角落里。我帮她拉了一下被角，盖住她的膝盖。这是一个应该让人伤感的夜晚，应该有一个男人陪在这个迷路的女孩身旁，听她说话。

“你相信吗？现在还有童话，还有会说话的蜻蜓、会唱歌的小熊，它们都是我的朋友。人们小时候都可以和它们交谈的，可是现在，它们听不到了。7个小矮人还孤独的守在公主的木床前面，等王子来唤醒公主。”

我只能点点头。在自己的世界中做这美妙的梦，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吧。

“城市太拥挤，我们要回到森林中去。可是，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被困在城市的房子中间，象被囚禁的鸟儿。每天夜晚，总在做着陌生的梦，被困或者是被驱逐，艰难的行走在城市边缘，远远的看见草原。可它离我们又那么遥远……”

“我回不去了，王子也就找不到本应需要唤醒的公主。他们现在只能是两颗隔岸相望的星星。一枚在左岸，一枚在右岸。你说，没有了王子和公主爱情的童话，是不是就是悲剧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问句，只是用手掌轻轻拍拍她削弱的肩，心里在想，或许她自己已经有了答案，而未必真正需要我的确认吧？

她轻声叹了一口气，夜色就那么无可救药的深了下去。后来，她说：“谢谢你，陪我做梦。”

我是被卧室里面《神秘园》的音乐唤醒的。房间里面除了流淌的音乐，很空荡。她不在我的身边，我知道，她在她的梦里。于是，在昏黄的灯光里我闭上眼睛，希望在这样一个适合伤感的夜晚，陪她，等王子到来。

窗外，有一只美丽的蜻蜓，轻盈飞过。

2004-4-13

PS：谨把此文送给我的好朋友。因为我答应过她，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会陪着她，把这精致的梦，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