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雨来得急来得快,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眨眼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罗衣正在厨房里收拾东西。橱柜太老旧了,等万松正式上班之后,就可以考虑换个新的问题了。
三年的艰苦时光终于可以画个句点,万松也拿了工资,两个人的加在一起日子就好过多了。
罗衣直起腰来,往耳后抿了抿滑落到眼前的长发,想着未来,自然地笑了一下。
厨房的窗子没关,就有雨滴被风裹进来。
关好窗子,罗衣忽然想起万松书房的窗子也是朝北的,免不了要进雨,就匆匆忙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跑进书房。
书房的窗子真的没有关,桌上的一摞书已经有湿的了。罗衣就有些急,抓过来抖了抖,一张照片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罗衣没多想什么,她从来不会多想,只是很自然地瞟了照片一眼,然后她的大脑就暂时性的缺氧了。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不相信似的重新审视照片。照片上的两个人很亲密地偎依在一起微笑。她揉了揉眼睛,男人还是万松,女人却不是她。
罗衣索性就的坐在书房里了,她的头脑一直非常简单,眼前这个非常简单的事实对她而言有点复杂。这只是小说或者电视剧里的情节,无心的妻子不经意间发现了丈夫的外遇。她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这种小说或者电视剧看多了神经过敏了,一下子想不明白是幻是真了。
罗衣把事情想明白了的时候已经很从容地做完了晚饭。
家里的氛围没有任何异常,万松依然是很轻松地回到家里,大摇大摆地坐到餐桌前说好丰盛啊,小衣,开饭吧。
罗衣没吱声,她把照片当成一碟菜放到了餐桌上,直直地盯住万松的眼睛。
万松一下噎住了。
他说小衣你听我说,他的声音有些枯涩,听起来特别费力。罗衣知道他紧张了,他一紧张起来就是这个样子。他不是那种很油滑的人,这点罗衣可以确定。
万松可是断断续续地说,一开始是半句半句的,中间的停顿很长,他需要考虑他的措辞,如何才能把事情讲地实事求是又不会过分伤害罗衣的自尊心,说到最后就只剩下了一句:你相信我,真的没什么。冒了一头密密麻麻的细汗。
罗衣一直很平静地听着,可是她什么也没听到心里去。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设想里。
她想,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发生这种事情了呢?她辛苦了三年,他终于把研究生读完了,有了份如意的工作,美好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向他们招手。她是满怀着幸福慢慢向前走去的,她甚至在考虑他们终于可以要一个孩子了,她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孩子也可以给生活添很多乐趣。一切还仅仅是设想,没来得及成形呢一瞬间就粉碎了。
有什么吗,没什么吗?灌满耳朵的似乎只有万松忏悔似的低语了,可是还有意义吗?
她还是坚定不移地相信他是个好人,很老实的好人。结婚五年了,从没红过脸,要说她不了解他是不可能的。可是转过来想,她了解他吗,如果说她了解她,为什么她想不通眼前发生的这一节呢?
送他出去读书错了吗,或者根本就应该跟着他去打工陪读,就不会使他感到寂寞了?
万松试图握住罗衣的手,罗衣触电似的躲开了。
她说:万松,我们离婚吧。
万松的泪哗哗地淌下来了,他说:你还是不相信我。
罗衣铁定了心要离婚了,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坚决。
她从来不是一个对生活有太高要求的人。她只是承受不住背叛带来的打击。那张照片的存在是对她三年来幸福憧憬的一个绝大的讽刺。生活给她开的玩笑太大,似乎叫她刹那参透了生活的本原,没有意义,什么都没有意义。
婆婆一家人轮流着来劝她,哭得一塌糊涂。
妈妈也来劝她,叫她别一时转不过弯来犯傻。
她木木讷讷地听着,他们的理由如出一辙:女人,离了婚的女人,什么也不是,抬不起头来做人。万松有错,但并非不可原谅,这人不一直都很好么,再找绝对不会有更好的了。男人不一样。离婚只能增加男人的魅力值,降低女人的身价。退一步海阔天空么。
有时候一个人安静下来,罗衣想,他们说得都没错,现实得很。
她想可能真的是自己犯傻了?离婚以后的生活,她从来都没想过。
可是万松一旦走近她身边,她就本能地生出一种厌烦与畏惧。不错,他的眼神是哀悯的,他并没有想要动摇婚姻的基础,无论那是一段什么样的外遇,他小心翼翼地企求她的宽容谅解,他想和好。可是罗衣不行,万松的手伸过来,罗衣立刻就嗅到了另外一个女人的气息,而他的臂弯,拥抱过另外一个女人的身体。
她对万松说:你放过我吧,否则我会死的。况且离婚对你没什么坏处。
万松终于接受了她的提议。
从领蓝本本的地方走出来,太阳正毒辣。
万松看了她很久,问:还能做朋友吗?
罗衣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
那有困难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万松说。
罗衣说:可能吧。
万松坚持要看着罗衣先离开。
罗衣就转过身去,低着头走了。
忽然间所有的往事就都打开了闸门涌了出来,热恋时的每一个细节,艰苦生活里的每一点温馨与甜蜜。一幕又一幕在脑海里上演,把心灼烧成一种滚烫的钝痛,这一段时间一直没有流过的泪水混合着淋漓的汗水打湿了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