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
这是力量的集结,更是对贵州诗歌进行再次评价的实力展示!
《哎呀》就像是长久忍耐之后的感叹,或者是潜泳者潜水前的深呼吸……无论怎样,我们对自己的爆发力、耐力乃至 综合实力拥有绝对的自信!
在诗歌这条道路上,我们翻山越岭。我们创造的“登山”纪录也许只有自己知道,但这已足够了,也许这正是攀登的真实意义。
我们走着!
我们将一往无前!!
我们决不放弃!!!
九人行
淋寒的诗
曾经
至少有一个虚构的情节曾经让我们沉醉
至少有一排密集的浪让你抵达过
幸福的尖顶;至少太阳可以证明
它的激情并非虚构。而
有一个事件总被重复
一次次揭开我们深藏在记忆中的耻辱
美容厅、医院和汽车修配厂宣称:“一切
都可以修复,”可以让人在重复中获得
最初的疼痛和欣喜。“河水可以倒流
时间可以追溯”,“老去的时间”到底指的是
人身上的哪一块骨肉?而我站在这里
如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拼命回忆
当初是如何被一个苍白的月亮毁掉了清白
像一本书中最精彩的章节
被一双肮脏的手轻易就翻了过去
我曾经酗酒、闹事,只是为了检验
那段经历是否虚构
一棵树被一双居心叵测的手扶持、引诱
在最后的时刻,它已丧失了
辨别的能力。哦,期待中的美
转瞬即逝的晕眩,迅疾、凶猛
一个温暖湿润的伤口正慢慢愈合
如一个被捅破的秘密,又重新封存
晕车者
摇晃,摇晃。汽车在崎岖的山路上
摇摇晃晃。使重心一会儿左
一会儿右。你紧抓住前排的靠背
保持着身体的平衡。这种状况
就像我们在人生的中途
不断调整自己内心的道德准则
“头顶是灿烂的星空,道德律
在我心中。”对于晕车者来说
过程就是忍受,旅途中
没有风光。闭上眼吧,窗外
无非是山,无非是水,无非是
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或阴森的树林
假若写成诗歌,无非是一些
比喻或隐喻,反讽或谬推
此时,它们只能加剧你
呕吐的欲望
这就是“诗意的栖居”:从一个地方
到另一个地方?而过程实在是太过于漫长
你紧闭双唇,把随时可能喷涌而出的秽物
随唾沫一再咽下,像咽下一句国骂
——他妈的,终点
究竟还要多久才能到达?
而终点,究竟是什么地方?
穿米色风衣的女子
穿米色风衣的女子走过我的身旁
像吹过一阵浅色的风 (吹醒了
我心底沉睡已久的感动:首先
米色是一种可以食用的颜色
但大米又不能直接食用
这符合诗歌的某些品质要求:
可塑性、间接性和不庸俗、不过火
能够让人产生饥饿的感觉
却又决非“饥寒交迫”)
淡妆的脸显得清新而又庄重
这样的仪态可以出现在任何场合
KTV包房、办公室或中央情报局
她好看的长腿无情地敲打着街面
冷酷而又空洞的脚步声
像一排子弹击中我的心脏……
(中国正在加快城市化建设进程,所以
她的脚步声能够到达的地方
将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披散的长发被风微微拂动,仿佛
一面已经疲惫的爱情的旗帜
随风而舞。红唇暗示着诱惑
她的胸脯展示着欲望的高峰
让登山者或忠诚的战士蠢蠢欲动
一部红色的手机悬挂在胸前
如一团火焰。这是一个接头的凭证
在未获得那一串数码之前,无法与之沟通
她从容不迫地走着,步态优雅
暗含着节制与骚动。现在,许多目光
都跟随她进入了一家高档化妆品商店
像一架敌机招来雷达群的跟踪
这个穿米色风衣的女子,让我
在和平年代体验到了一个特务
跟踪女地下工作者时的心情
这种现象足可以证明:我们的人民
对战争的警惕性并未放松
残缺
我们以相同的速度穿行在这个世界上
你是我的情人,我的兄弟
命中注定我们永远不会相遇
但却因为彼此的存在而
获得了各自存在的圆满性
当你在午餐后哼唱起轻快的曲子
而我还在暗夜中缩紧自己
抽烟、喝茶,或者站在窗前
发出困兽般低低的咆哮
我只能用诗歌感知你的存在
把你我想象成不同座标系内
相互对应的点
曲解相对论,把你当作我失去的部分
把不幸当作为你换取幸福的代价
安于现状,并且以苦为乐
是的,就是这样。我不知道
假若不这样去推测
我是否能找回世界的平衡
假如不这样放任自己的臆想
我是否能弥补灵魂中
那一块鬼影般的
残缺
爱上了这个世界
被秋雨诱惑,爱上了这个世界
同时爱上了这种爱
我站在窗前,听时光缓缓流过
听风像水一样荡起微波
这些细微的事物,满怀情意
又很容易被忽略
这些正在流逝的事物,因为胆怯
很容易被错过
而此刻她就在我身旁
依偎着我、围护着我、簇拥着我
当我走向世界,走进旷野
我知道我不是独自一人
我知道有一种爱在关怀着我
她,无时不在、无处不在
过去、现在、将来,我愿沉溺其中
我将不再孤独和恐惧
不再贫穷和寒冷
因为秋雨
我爱上了这个世界
关于一个人的人生片断
“我打过工”。在我有限的人生经历中
这是值得一提的事件。但那些日子离我
越来越远了,如一场梦幻。我写过许多
关于梦的散文和诗歌,但都没有结论
我不知道:梦的列车或小船驶向了哪里
几本广东的杂志,其中有署名“淋寒”的作品
读完那些文字,才知道“淋寒”原来就是我
一个男人:感情与现实生活都一塌糊涂
没有大专学历和专业技术,凭着一本
破损的退伍证,以保安和门卫为职业
我不喜欢他的某些行为,比如酗酒
醉后在大雨中狂奔。这简直是
与老天爷作对,需要一付强健的身体
“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我的体内蓄势待发”
我只能想象,他的饥饿和愤怒
他的饥饿和愤怒,是这个时代
未能确诊的病痛和动力。“我是一个
忠实的共产主义信徒”。但理想
一旦付诸实际,必然伴随着血腥
他的额头,肯定闪烁过暴力的光芒
哦,原来他就是我:一个穷光蛋
熟读《资本论》和《毛泽东选集》
获得满脑子“革命、剩余价值”等词汇
企图冲出现实的包围圈,用汉字堆砌成
一座宫殿,在其中自得其乐或自找苦吃
如今我已有了一份较为稳定的职业
按时上下班,在办公桌前抽烟、喝茶
看似悠闲,其实已心灰意冷
把词语用来拟文件;把“淋寒”当作
逝去的朋友,悄悄怀念
偶尔我也会模仿“淋寒”的样子,狂想、喝酒
把《资本论》摆在面前。但我已学会
安慰自己,区别理想与现实。再也不会
在雨中狂奔了。随时检点自己的言行
像一匹野马,被套上了鞍
哦,“淋寒”,我的好兄弟
但你怎么会是我?一匹狼的影子
从我的视野里一闪而过,又越跑越远了……
生活
我越来越懒得写信,因为我知道
文字与话语一样,脆弱而且虚伪
灰色的钢笔带着银白的笔尖
直指向梦境或者生活的另一面
现在,我每天按时上下班
在办公桌前装模作样,作沉思状
用手机上网聊天,时常发一些黄段子
或者大骂一通,在对方还未反击之前
迅速退出。领导们在忙着跑项目
要借助西部大开发的东风。而我
没有东风可借。我只是一个小人物:
当过兵,工人,高中学历,没有专业技术
业余写点诗歌和散文,赚点稿费与名气
现在还未下岗,有班可上
我的目光也不能看得太远。太远的地方
一片灰暗。哦,我还是一个近视眼
却一直拒绝戴上眼镜。模糊
是一种美。就像朦胧诗的由来
所以晚上我一般都呆在家里,害怕遇上
夜光美人,在阳光下却丑陋不堪
从天而降
“黑夜的军队从天而降”。写下这行诗句
我对自己感到很满意。但转念一想
为什么选择了“从天而降”这个词,而不是
别的?比如“夜色在大地上悄然弥漫”
但已经写下的就不可以改变了
就像人的命运一样
既然迈出了这一步,就要承担
相应的后果。“上天堂或下地狱
全由我”,所以,“后果”如洪水
不可阻挡。但下一句该怎么写?
写作遇到了障碍,仿佛走上了一条
绝路,进退维谷。唉,我怎么会选择
“军队”这个词?它代表暴力、权威和权力
(与诗歌所代表的自由精神格格不入!)
当兵时连长教导我们:“命令!
哪怕前面是悬崖、粪坑,都必须
——执行!”哦,想起来啦
那时我正单恋着高中的女同学
常常梦见自己成了一名高降兵(其实
我是步兵),在某个清晨,从天而降
献给她两朵喇叭花(多么夸张!)
喇叭花会帮我说出那句“我爱你!”
——多么单纯又多么壮丽的梦呵
这就是我选择“从天而降”这个词的理由
该作一个了断啦!不要老想着过去
我站在悬崖或粪坑面前,去意已决
缓缓写下:“而蛙声从大地上缓缓升起”
(554300贵州省铜仁日报社 孔志军)
佳木的诗
新闻记者的写诗方式
本报讯 12月13日中午
一个人穿过十年前的西门大桥
两只耳朵彻底丧失了听力
水在桥下 女人在桥上
精心策划的提问在脑子里翻滚
找不到突破口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他的肋骨降临
露出无法破译的微笑
期望值过高的爱情
正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他的痛苦就在于没有烈焰燃烧的痛苦
无法告别 桥在无限延长
是的 搜走他所有的回忆
12月13日 搁浅在西门大桥
紧盯着过路的人群
他声声呼唤的名字不可更改
迎面走来的人见到了什么
挥手致意的人说了什么
时间久了还会出现什么
惊愕的城市露出一张大嘴
她站在人行道的另一边
汽车从中间穿过
不管愿不愿意
他们被一条路隔开
有人说 条条大道通罗马
但是 这是一个例外
他仍然能够看到十年前的西门大桥
可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哎呀呀哎呀呀
哎呀呀 天气越来越坏
这趟中巴要开往哪里
雨伞挤着雨伞
我只能看到流泪的玻璃
叭叭 迷途的车子在摹拟野兽的叫喊
一个时髦女人坐在我的旁边
顷刻间变成了狰狞的怪物
她的爪子长驱直入所向披靡
哎呀呀 谁吐出的谎言最具真实性
不能揭穿城市的老底
坚持 坚持 死盯着那些骨头
目睹面前的演员如何咽下
所有的铁都恨自己
所有的嘴都在说话
一地烟头 熏得黑夜更黑
钢 到底是怎么炼成的?
哎呀呀 管那么多干啥
先寻找一个失忆者把他治好再说
让这个人将该忘的忘掉
该记起的记起来
哎呀呀 哎呀呀
你 懂我的意思吗
听朋友念诗的瞬间感觉
酒足饭饱。奔跑的鞋子把速度放慢下来
七八个人掉进宁静的酒吧
朝一首诗歌靠拢,咂摸
然后吐出茶叶
一个平庸的夜晚就变得韵味无穷
钉在墙上的词语握着一把钥匙
看谁能够将门捅开
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共同举杯
神秘的方言逐一剥掉外壳
取出火柴里的火,花朵里的蜜
问题并不怎么复杂
好诗 好诗
人的牙就像一把锯齿
摧毁了原本的诗意
答案老少咸宜
左中右,齐步走
接头暗号:再来一碟瓜子
白天的我和晚上
的我是两码事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
胡须突然间爬满脸颊
坐在电脑面前
我把自己一个零件一个零件拆散
重新组装
背时的汉字疲惫地穿过空荡荡的房间
一队迷途的士兵瘫倒在纸上
雾气越来越浓
英雄的伤疤就是我的伤疤
广场静得出奇
谁的烟斗还在明明灭灭
我像一个真正的诗人似的发呆
手电射向夜空
没有麻花辫的少女
没有演奏和欢呼
这有什么关系
只要你的手机关上
挂出请勿打扰的牌子
不停地清洗记忆里的锈迹
保持沉默的姿态
一切都如人所愿
落叶重新回到枝头
雨水变成云彩
这样就是那么过瘾
我又看见了你
我看见了一列长长的火车
正在运送着今夜的梦想
只可惜?
白天和晚上被人锯断了
昨天的美梦到此为止
最后一次,把爱情的长笛从夜色里取出
按住所有的伤口,看经典是如何经典
你一个英字,我一个雄字
英雄的故事到此为止
我要赶回走过的九百九十九里长路
追捕写下的九百九十九首情诗
电线杆子上的暗号无人应答
今天没有我等待的月光
这样很好,就让我一个人静静地
潜回黄金的九十年代
谋杀一个彻夜不眠的歌者
兵不血刃。不留下一点破案线索
把夭折的幸福埋在二零零三
深深地埋藏,包括令人迷恋的微笑
然后自己在墓碑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在秋天的野地里告别
风在刮 雪在飘
像逃犯一样远离作案现场
我眼睛里红烛燃烧的今晚
所有的花朵都是英雄的绝唱
寻人启事
我不知道他来自哪里
在这辽阔沉寂的夜空下
在这荒凉起伏的土地上
严冬的积雪收走了城市的背影
姓名年龄职业不详
只有他留下的诗歌和烟灰
戴着眼镜长着络腮胡子
你怎么也看不出那是一颗
熔化钢铁的心
贵州方言在纸上缄默
墙上的时钟停摆在一九九七
书桌下面是不是还有一口深井
他掉了进去
我看见一列火车勇往直前
一些风景被抛在脑后
经典的电影片段再次出现
我带着他的影子隐蔽在丛林中
对讲机歇斯底里:黑豹黑豹
你在哪里,听见了请回答
听见了请回答
旅程
从一个乡村到一个城市
用什么可以缩短其中的距离
田犁已经到沿河县城喝酒去了
他的诗集被我带走时
有一个手机号码写在我的手掌上
向我告别
这一座座山都是我所要翻越的
还有一行行诗也是我所要翻越的
拉出身上的雷达天线
开始接收田犁的信号
中巴车正在超载行驶
我目睹了一场检查者与被检查者的较量
上坡,下坡
什么在大年初六的公路上
冲破残雪堆积的山冈
我的思绪也有点不堪重负
这是不是也算一种超载
“作品就是我们的通行证”
田犁的话突出重围
前进,冲锋
我在回家的一整天里
听到远方军歌嘹亮
给自己
当你穿过天空找不到一朵可以栖息的云
请读一读这一首失眠的诗歌
让我们模仿狼的叫喊,吐出淤积的哀伤
在旷野之上做自己的王
当你行走在暗夜,没有燃烧的酒
在梦魇似的光影里拯救世界
冰冷的石头紧握风的足髁
兜满呼啸的耳朵,一直寻找不到一丝异响
敌手,你在哪里?
一双闪着绿光的眼睛,像一团火在游走
狼隐身于时间的杂草中间
被利刃划伤,流出透明的液体
不要明月,那是我永远的伤口
可怕的温柔已经捆绑了一颗心
我不要带着回忆跌倒在这深渊
如果无名之夜一定不愿放弃阻拦
撕裂的胸膛又还有何畏惧
就让秋天在疯狂的葬礼中再次重生吧
那么多芬芳的梦想,那么多坟墓
我终将死在这里,可那在天空下回荡的声音
不会即刻消失,不会倒下
(554300贵州省铜仁日报社 尹嘉雄)
末未的诗
对牛歌唱
像大地穿上小小的雪景
永远穿着那件黑底白花的外套,一只
或者更多只八哥,在冬天的深处
喜欢从码着的稻垛
飞到牛背上,用音乐和舞蹈
对牛歌唱
牛是否听懂了,不得而知
事实上,走在农历地带的牛
冬天最喜欢早晨的河岸
那里有带露水的草。饱了
就找块向阳的地方,静静地躺着晒太阳
这个习惯,古今一样
意 外
送走远行的男人之后
秋雨中的女人,迫不及待
跟在一串数字的后面,与手机亲昵着
回到家里。洗澡,上床,闭上眼睛
幸福地等着手机里的嘴唇,吻成现实
显然这是一次大胆的偷情
故事正顺着我们的想象
从春天的一条床单开始,托着长江黄河
快要奔向大海的时候,我们多么希望
远行的男人突然回来
但我要告诉你一个沮丧的消息
意外的敲门声一直没有响起
和朋友在天楼聊天
那个夜晚我们谈得很投机
从尼采到释伽牟尼
从凡高到博尔赫斯
我们逛了一趟埃及的金字塔
也遛了一圈十七世纪的意大利
那个夜晚到底说了些什么
我至今一句也回忆不起
只记得我们打的哈欠
像漫天一闪一闪的星星
那个夜晚我们坐在城市的上空
都认为自己远离了低处的庸俗
月亮从东边躲到西边去了
我们还在高处谈论伟大的话题
如果不是一只夜鸟
将一泡屎拉在我的头上
我们还会没完没了继续下去
太没意思了
老李是单位的小职员,二十多年来
一直在机关工会与时间厮摩
“太没意思了!”,最近
他突然发出这样的感叹。谁也不知道
他到底想要抒发什么,因为
以前不是这样的,住在老宿舍的时候
老李天天和单位的无产阶级一起
早晨八点上班,下午六点回家
如果有人抱怨工作或者生活
他就会站在工会的高度,语重心长地说
“多想一想我们儿时的那些伙伴吧
当我们一日三餐的时候
也许还有许多家庭正等着米下锅哩”
但老李最近不这么说了
太没意思了!最近
老李搬进了新家,和我们新来的年轻局长
门对门,成了形式上的邻居
我不相信王治贵的病好了
西环是印江县城,新的
开发区,新开发的高楼
吃着水泥、沙子、钢筋、红砖
吃着人影、机器、速度、危险
像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正在拔节
星期天晚饭后,我又到西环看风景
看这些冰冷的建筑
看这些从不戴安全套的房子
是怎样一天一天长高的
这时,正好有一群民工
还站在五楼边上,等着最后的卷扬机上升
其中一位,是我的老同学,他叫王治贵
而王治贵先天患有恐高症
我急忙对着他喊
“王治贵,快下来!”
他好像听见了我在喊
他好像要把话听清
他进一步走到了边上
缓缓蹲下来,和其他几个民工一起
蹶起屁股,慢慢
将卷扬机送上去的水泥板抬起
我们一直在开拖拉机
多年以来,我们
一直在开,“拖拉机”
这是一种扑克游戏,按照规则
我们,把“王”扔在一边
这样,谁都有绝对
平等的机会,成为“王”
然后游戏开始,人人发
三张扑克,像佛主
发给我们的三生
每世都难以预卜
游戏开始了
我们不动声色,因为
我们感觉良好
像金庸笔下的高手过招,暗中频频发力
并自己鼓励自己
“上,坚持就是胜利”
我们唉声叹气,因为
我们的确很小
像情场上的失意,无奈放弃
并自言自语
“忍,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我们无所事事,因为
早晨太阳从东边升起
夜晚在西边落下,我们
像战败的帝国,靠在一边
只好自我安慰
“看,也是快乐的”
最后我们大骂自己,因为
像领袖,再大也大不过人民
像水滴,再小也能掀翻船只
损失太惨重了!像“9.11”的美国
遭遇恐怖主义
伤还没有好哩
新一轮游戏又已经开始
多年以来,我们就这样一直
开着,拖拉机,拖拉机,因为
我们喜欢,并且习惯
天渐渐黑下来,依次把我们吞没
英 雄
不是在跑,而是在飞,我看见
不服输的英雄,又一次
爬起来,振振翅膀
朝着人类造出的,英雄
英雄不知道,这是玻璃
这是透明、冰冷、坚硬的有机结合体
即使聚集一生的力量,也是徒劳
但英雄眼里,只看见
草地,空气,阳光
再次爬起来的时候,英雄
看了看天空自由的麻雀
又飞起一次徒劳
如果这是一个人
当然不能称他英雄
甚至我会说这是世界上最傻的蛋
问题是,我所说的英雄
是只苍蝇
月光就是月光
我所说的月光
是指唐朝的某个夜晚
照在李白床前的那种
它与同样从天而降的阳光不一样
它的出现,不是为了照亮什么
也不是为了温暖什么
它就是为了出现
一半在人间,迷蒙
一半在天上,恍惚
出现的时候出现,消失的时候消失
该圆的夜晚, 亮一点
不该圆的日子, 暗一些
这些都是我们看到的,从古至今
包括未来,都是真的
因此不能把烛光说成是月光
也不能把月光与梦混淆
月光就是月光
它跟别的事物真的不一样
至少在开会问题上
我是不合格的公务员
我爱坐在会议室的后排
必须承认,这是不求进步的表现
选择这样的距离,必须承认
也就选择了鼓掌时
离别人的屁股远一点
必须承认,我爱坐在会议室的后排
看前面五花八门的脑袋
和台上南西北东的嘴唇
也不失一道绝妙的风景
必须承认,自甘落后的我
首如飞蓬,衣衫不整
这种模样,坐在前排
有损单位形象
必须承认,我爱坐在会议室的后排
每次开会,都想打盹
必须承认,至少在开会问题上
我是不合格的公务员
钟传通死了
钟传通死了
他年轻的妻子柳飘飘
匆匆从广东赶回来
在人民北路,为他请了一支
来自湖南的“玫瑰”乐队
一共六人,全是女的, 水淋淋的
六朵玫瑰, 使劲的吹、使劲的唱
还间杂着表演相声、小品、舞蹈
就这样,一台丧事
在她们抑扬顿挫的演出中
一半是悲哀的氛围
一半有联欢的味道
末了,她们刷地跪在堂前,代柳飘飘
哭诉的声音,就像六朵玫瑰次第开放——
“你个砍脑壳的!”
(第一个拉长声音,像文章的基调)
“你个没良心的!”
(第二个压低嗓门,像结构的过度)
“你个该死的!”
(第三个悲痛欲绝,像情节的发展)
“生前一个女人!”
(第四个呼天抢地,像故事的高潮)
“死了六个哭你!”
(第五个抽抽泣泣,像逻辑的推理)
“还有什么不满意!”
(第六个高亢严厉,像最后的总结)
而自始至终,美丽的柳飘飘
穿着一身洁白的素服,
像不谙人间烟火的仙女
微笑着,迎来送往
乐队临走的时候
柳飘飘又多给了一百元,说
“你们表演得好”
(554300贵州省印江县教育局 王晓旭)
尹嘉明的诗
歌
我该到哪里去?
在这样没有雨水的干枯天气里
诗人,你要去哪里?
激流岛上的风,山海关的铁轨
指明了道路。可我还不想死啊。
早上醒来梦中人就在身边
我们在雨地里在一件红雨衣里接吻
我们在自行车上在飞驰的景色前接吻
我们在冬天晚上在学校的假山里接吻
接吻的声音“嚓嚓”作响
天空中的云朵无声地相遇!
好玩吗?有趣吗?
谁说的才是真的?
谁说的才是真的?!
大肚皮大屁股的主持人义正词严:
孩子,你要摆脱阴暗的心理
你要积极向上,上课举手回答问题
每天上自习,见熟人要点头微笑问好
好玩吗?有趣吗?
我笑弯了腰。
生命既是一次作业,你又何必认真?
把你的草稿交上去
我喜欢你潦草的字迹,你画的胡子眼镜
生命既是一趟通往新坟的列车
你又何必着急,别想做得尽善尽美
书后的答案不一定正确
十月的风混乱地吹着
沙尘迷住了我的眼睛
单车上悲伤的年轻人
你的胡子今夜指向何方?
伟大的爱情与友谊都还没有降临
或许它们只存在于一闪而过的念头里
我原以为的,你告诉我的,我发现的
其实都一样,都一样是我的感觉
与真实的宇宙毫无关系
见鬼!自毁的激情
如果说生活欺骗了你
其实是你欺骗了自己
神经病
爱情?我不懂什么意思
矫揉造作,焦躁的性欲
N倍于矫揉造作的一种姿态与表情
头戴假发的丑少女哈哈大笑露出假牙
手上捧着我送给她的塑料玫瑰花
我啃你递过来的苹果浑身痉挛中毒身亡
嘲笑我吧我的暴君,嘲笑我浮泛的感情
嘲笑我为此付出的几朵带舌头甜味的热吻
连同惊吓羞怯时流下的几滴虚汗清泪
你点起烟在我的阴毛丛中寻找
你丢失的处女的味道!放荡的表情多有诗意
你爱过我吗?你这怯懦的灵魂
你谁也不爱,除了你自己
你背过脸去收回双臂躲开我双唇在你皮肤上光滑地爬行
地板上残留的水渍围巾上洗不掉的香气
我害怕阳光把一切都变成水蒸汽
我们住在拉上窗帘的黑房间里
黑暗龙盘虎踞,激光也穿不进
我们摊开四肢大睡,假装思想
我们洗完脸后喝豆浆
我们跑跑跳跳,手拉手
好象两只大脑被切除的小狗
我们一眨眼风车就风一样转
周一周三周五周日
一日一月一季一年
红红绿绿的日期风车一样旋转
长度!一生的长度!
一个烟头从三楼坠落挣扎着熄灭的长度
我只好爬,我爬我爬上世界上最高的塔尖
吹一个世界上最大的气球,红色气球!
用这最高的塔尖戳破这最大的气球
我的心跟着这气球“砰”的一响快乐地降落
每一个小伞兵脸上都挂满微笑
让我们在这注定虚无的深渊间跳舞、接吻、
拥抱吧
看那两只随风飘荡的塑料袋
在天空中假模假式地模仿云朵
让我们在这死鱼眼睛里生存
让我们怀孕在继母的肚子里
腐烂在豆腐一样强大的土地
让我们彼此拥抱保持1/3的信任与热情
让我们闭上眼睛一起表演
紧紧抓住稻草一样的爱情
我终于鼓足勇气大喊一声:“呸!”
我已经与世无争、逆来顺受
我的心已经固若金汤、百毒不侵
我有了一个新名字——尹嘉明懦夫斯基!
我爱你们,注定是一个错误
我爱你们,注定是一个错误
我爱过你们,你们的眼睛把我
照亮,我记得你朝我微笑的样子
我记得酒醉后腾起的火焰,猛地
抓住你的手念我写的诗,我记得
你钻进我怀里,光洁柔顺得像
一条狡猾的鱼
那么多没有星星的晚上
两臂反复回忆你的拥抱
双唇学会背诵你的眼睛、头发、鼻息
你身体的每一块骨骼,我已谙熟
——我记得那些惊惧、烦愁、骄傲、痛哭
逃避、猜疑、幻想、敏感、雨滴、晨光
我记得昏黄灯下你唤我名字把我凝望
我记得我记得我们的爱
矜持的嘴唇囚禁了灵魂
正如深深的洞穴囚禁了灯
眼眶锁不住的泪水,单车摇摇晃晃
大风,街道的落叶,细雨丝一样的亲吻
是谁拖着我疾走,地铁里穿过身体的时光
还来不及再看你一眼,那扇门已经关上
春天
四月,啊!残酷的快意!
众神狂欢后的冷场,杯盘狼藉
破碎的酒瓮泼洒一地
一滴滴从桌沿下坠的是酒,是真实的泪!
手舞一把双刃剑将自己和别人一同伤害
趁天色未明,学习冷酷机敏,稳坐梳妆台
可笑啊可笑,竟无人退守自己的内心
这是进入春天的必然的纪律?
啊,我看见,我看见从未看到的一切
我看到孩子真心地哭喊,童话的花园一夜凋谢
我看到孩子由此快慰、苦痛,火一般发疯地舞蹈 猝然倒下,震破沉重的北方天气
在这个温柔俊美的四月,孩子
瘦弱敏感的孩子,幻觉的童年,赤身裸体
快来到我身边。我要给你一生幸福,一生欢乐歌唱
我们一辈子痛饮芬芳的乙醚,一辈子歌唱欢乐直到死去
给小米的诗
到了晚上
我的心变得柔软
像个手无寸铁的少女
面对忧愁的袭击
节节败退
走在雾茫茫的大街
站在天桥上
风吹过来了
仿佛吹过将熄的火苗
夜晚的伤口多么明亮
他们不明白我
在他们面前我装得像个人
我心里没有怒吼的狮子
他们有的偏爱有的嫉妒
我只想看着你
看着你哭
你的头发
水一般收拢在我的手心
在橘黄的灯下
你像只猫蜷在我腿上
你问我
你怎么哭了?
从那时起我喜欢上你
喜欢你的那颗泪珠
至今还在我眼眶里
事件
陕西人 刚满十五岁 是个
女娃 这还不够 又生在穷人家
穿的是弟弟的衣服
上边的油污总也洗不掉
我家在山那边的山村
一到春天开满了梨花
初中没毕业 爹娘把我送进城
饭馆里帮忙 穿梭在食客中间
对着洗碗水
我看见自己的脸被泡沫咬碎
铁勺滑倒在盘沿上 金属的颤响刺痛眼睛
城里的天空 太阳灰蒙蒙像月亮
城里的天空 我看不清
要是十五岁就厌倦了生命
你叫我靠什么活下去
附近的民工常来吃饭
喝淡味茶水听过时的歌
鼻子跟着哼哼
翘起二郎腿点上廉价烟
像树根一样扎在路边的坑道里
像玩具一样放在高大的脚手架
累了躺在草坪看广告牌里的女人傻笑
城里人看见他们
捂住鼻子 侧过目光
我明白 城里隐藏着一群西西弗
和我一样
最早醒来 最晚睡下
爸爸
你不知道我当时多么恨你
委屈的眼睛躲在冷飕飕的阳台
哭红了天
一遍遍诅咒你今后悲惨的结局
你们吵吧 你们把椅子摔碎吧
那些无理的拒绝和迁怒
全都窝在心里发酵
那些树林里满是污泥的水洼
水洼映出我的脸
细雨丝在上面画圈
我在风里瑟瑟地长大了
满身的多疑敏感还有伤疤
啊 一只没有武器的小刺猬
我把泪水都流在破瓷碗边
我恨你 我渴望我们是两个
轨道的星星 永不相见
而你却一天天把头发笑得
温和苍白
看着我啃你递过来的苹果
你的眼神落日一样满足
窗外那棵被扒了皮的老树
神色憔悴
我吃光了苹果
吸干了你的血和汗
吐出你的骨骸 啧啧嘴
最后还会要你的命
你还在笑
仿佛这么多训斥责罚甚至
连你自己
都是我的 要统统交还
咳 爸爸 你来
我咬紧牙 脱光衣服
在走之前 你再给我一巴掌
你再摔我一皮带吧
让它们像烙铁一样
一辈子火辣辣地贴在我身上
一只鸟的追悼
来不及刹住的车轮
匆匆碾过
公路中央一只麻雀的尸体
我的心和整辆车
因此有了轻微的颠簸
我回头
看见它紧闭眼睛
打湿的羽毛贴在一起
胸前的血红
像一个爱情中忍受伤害的女子
一个下午
我误伤了一只死去的麻雀
之后便匆匆离开
这让我想起
我伤害过的每一个人
和伤害过我的每一个人
我知道
不久我又会把他们忘记
就像我留给那只麻雀的
只是一个转身的姿势
奴隶艺术
你满脑子的意象开始蠢蠢欲动
在熄灯后的夜晚反对暴政
开始重新进行排列组合
敏感纤细的思维破土而出
发芽分岔,丝丝缕缕绽放成花
夏日的体温灼热你的神经
使你无法安睡在殖民的国土
催动生长的叶绿素催动你去付死!
你带着怀疑走进怀疑之城
眼睛紧盯丝缎般光亮的时间
水变得疯狂,丝缎般游走
流过斑点豹优雅的皮肤
流过钢琴彬彬有礼的节奏
你心中婉约的处子担惊受怕
握紧手心残存的火苗
滴水的龙头一圈圈扩散叹息
叶子也累了,泪腺干涸结满尘灰
去年的虫牙在成熟时仍隐隐作痛
去年的虫牙一颗颗学会在泉边呜咽
哭声煮开了一锅混浊之水
一锅混乱的意象在火上逆时针旋转
(100000北京广播学院新闻系)
宋景海的诗
尝试
三十而立之后,我看见一串模糊的脚印
我在大道和小径之间徘徊的幻影
一双冰凉的手,来到我宁静之夜
用整个冬天将我轻轻托举
我幻想着火光的温暖
而睡眠在无休止的恶梦中
被肮脏的事物牵连
我想用语言的暴力大翻这窒息的一瞬
而麻木的神经
麻木得让人失去了痛感
努力掀翻棉被的勇气越来越小了
棉被在不停的加重
仿佛云层逐渐下落
而我在云层的压迫中
是怎样走到天明,掀翻那片天空
冬季叙事
一
走过冬季的人
一首诗死在了雪地
天气预报 一场强大的冷空气向南方袭来
在睡梦中夹带着一场大雪
而山谷开始沉寂 沉默着
走进诗人的词阵
我成为冬季山谷降落的风
穿整齐战袍的风
栖息在低谷深处 用雪清扫墓地
山谷的沉静 风的愤怒显得无助
慢慢被悬崖敞开的胸襟包容
你成为我终生仰望
一生的风光都隐蔽了
阳光的声音在天空被雪夹紧
偶尔传来几声凄凉的鸟鸣 大地疲惫
孩子标刻身高的尺度 一夜间
全部苍老
冬季 就在寒冷的风中寻问
走过冬季的人 开始回忆一首死在雪地的诗
二
冬季,二零零三年,一场雪带来了第一场巫事
西域的疆土
一夜间 堆满苍凉的白骨
树,依旧在过去的位置
没有风
儿子安慰着天女的花朵
他在用细小的铲子编织生活的遗憾
一切都美好起来
在白昼与黑夜的深处
了望世间 一片净色
风走在奔于路途上人的脸际
我临窗写诗
此时被一个词深深掐住
而众生一口呼出 高原已进入了冬季
三
由九江到松桃
一场雪带来同样的距离
山林的远处一定有座小镇
而我
如雪之生命的一瞬
漫步雪中
把妻和儿都带到风景中去
淋寒应该在雪的更深处
体验另一种寒冷
我被雪渐渐包裹
而空心的稻草人无视我的想象
稻草人开始结冰
淋寒此时像一片雪花
一首关于雪的诗在雪地上窜
该回家了
雪急促地呼吸
像一个词呕吐出
诗人与雪的缘由
而我回头更洁白
雪的深处
妻和儿 溅得满身污泥
淋寒呢
我想
也在清洗被雪弄脏的脚
夏天的风
我看见山里的月亮在田野里闪光
我看见月宫的爱情在暗夜偷渡过桥
我看见大地的裂缝开了又闭
我看见语言之手伸向我的心脏
在夏天的风中
在善男信女的寺庙前
我寻求欢乐更寻找你善良的背影
今天的阳光轻了又轻
铜鼓敲打的天堂
除了汗水浸泡的泪水
又是怎样在你的默默的哀唱中
感动着众生
以及抵挡气温增加的慌乱
愚蠢的人们在现代的舞蹈中
倾泻热血中的病毒
熄灭因生活而燃烧的烈火
夏天的风
用带刺的皮鞭向大地击打
阻止一场瘟疫的蔓延
在这个时间膨胀的时候
我多么向往一场大风
将不安份的黄昏
带进黑夜的尽头
荒地
一片土地不经意到达了秋天
我内心的稻桩等待着今年的再次翻犁
结痂的伤疤爬满了虫子
把整个大地的面庞叼得千疮百孔
希望的田埂上
荒草在风中肆意疯长
而我的一生
未曾开过花的果林就此衰落
收割后的土地上再度苍凉
徐徐降落的落日点缀了黄昏
而大片大片的空白
留下你比我更加悲伤
沙
高处的风
我的家在山下
越高越猛烈的风
我的家在山下
满山的道路无论走哪一条
都可回到深山的家
唱童谣的风悄悄的来
带泥味的沙轻轻的飘
野草牵挂乡民的心
游戏的少年
满山坡满山坡的疯
风带着沙在自语
并不想停留或将冰凉的石头淹没
静坐高处,任凭风沙锤打
静听流水
高原像一朵云彩
你看上一眼
一生便牢牢被一种高度折服
高原落日
沸腾的血将慢慢冷却
在黄昏的天边
这样空旷的沉沦将重新打开黑夜的辽阔
让梦想穿过红尘
不留遗憾
我踏上另一条与你汇合的路径
落地仍无声靠近无限的大地
最后的回首使我从此沉重
我看见最饱满的水珠悄然破裂
在大地上慢慢散开,慢慢渗透
秋声
家乡已是秋天了
这孤独,久远
而又牢牢吸引回忆
家乡已是秋天了
你从书页中间跳出,携带
你一生的细雨
在崎岖的山道重新启程
屋檐下燕巢斑斑削落
这年年到来的寒夜
使我无法逃脱苍凉的缩影
星空
太阳走在回家的路上
四周的寂静
给高原裹上层层风沙
村庄被黑夜淹没
只是那通天的大道
让我们时常猜想
谁的火把
把天空点燃
荒岭
太古的寂静
高原上被遗忘的孩子
冷啊 风在哭泣
一层沙淹没另一层沙
阳光的温暖 寂寞得
要通过风来表达
在荒岭
人的意识和沙丘一样
和拂过脸际的雾一样
那片荒芜的土地越来越瘦
像城市的人们
开始减肥
(554300贵州省松桃自治县九江乡政府)
冉光跃的诗
燕子
两只燕子
像燕子一样
在学校的操场啄食
多年不见的燕子
在城市的操场
打开翅膀想飞
忽然就飞了 忽然
经历了有限高度的燕子
又从低低的空中飘然向下
落回地面
我从远处注视着燕子
燕子还像燕子
还像我少年时在村子里
用弹弓吓跑的那一对
我抬头看了看那些
坚固的防盗门和防盗窗
就寻思着
这两只不太敏捷的城市燕子
它们的窝在哪里
它们有没有窝
春天·河流·蝶
一条冰凉的河流划过城市
春天 还是春天
晃荡的列车从枯萎的心头辗过
山茶花开了
扑腾的蝶 闪过花瓣与香气
在天空自由地飞
我不知道庄周像不像我
看一只缤纷而动人的蝶
就想象自己 该如何扇动双翅
一条冰凉的河流划过城市
一朵跃起的浪花让一只飞舞的蝶
在天空停了许久
在天空 蜕去美艳的花色
蜕去沉重的份量
它轻 像一束流动的光
春天 还是春天
一阵风把蝶吹到看不见的地方
我整晚地梦见蝶
已经疲倦于关于蝶的飞舞
我背着双手散步
一只美丽的蝶忽然变大
并挡住我的视野
其实蝶已经远去
在我做梦的时候
它用假象蒙住我的眼
其实那些美丽的影子
都是它用来对春天撒谎的诺言
透过阴沉的五月
心情被五月的湿润沁透
看不见阳光 只有阔大的雨水和绿叶
这已经足够让我
感受生活的坎坷与美好
其实 春天已经过去
夏天还没有完全到来
生活的激情
在春天和五月的酝酿之后
在宇宙聚成冲天一簇
才又焚烧每个堕落的生命
使它们焕然一新
我在这五月的路口
凝视着阴沉的天空
五月 透过你的黑暗和痛苦
就透悟了多年不能释然于怀的内心
黑中闪耀的一簇光
黑中的黑格外顽强
黑中的黑注定了神秘和恐惧
但你却像一枚无坚不摧的钉子
在黑中一闪 便亮了
你照亮夜空中所有的眼睛
我们在那些明澈的眼睛中幻想
城市迅速隐没疲惫的身躯
而历史像一堆废铁正在萎缩
它唯一的价值是证实自已的象征意味
自私 暴力 和无穷的欲望
黑中的黑可能黑掉一个人
黑掉许多事情 就因为你
在黑中一闪
一切内容又重新开始
就像有些人惧怕黑暗一样
一些人惧怕光明
黑中闪耀的一簇光
使我们看到了黑暗
同时看到了光明
苍蝇
从一个房间移到另一个房间
已经好多年了 好多个夜晚
实在数不清
一只不知死活的苍蝇
总是向往光明的去处
它从一盏灯飞往另一盏灯
狭窄的房间里
它简单地呼吸 或者回忆
但它忽略一件事
那些同类总是被扼杀在光明中
苍蝇的驻足或者飞舞
都是令人讨厌的事
但苍蝇向往光明是事实
我伸出厚厚的巴掌
要拍死灯下的苍蝇
也是事实
这是苍蝇的命运
一种不可避免的结局
现实
不可预知的夏天 一场海水
从白天弥漫到晚上
从旧的事物比如照片
一直弥漫过来
一直让我想起你 想起生活
一直把你的双眼放进镜框
一直把旧的事件重新找出来
然后又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我现在走在城市的大街上
戴着太阳镜 披着上衣
像一个十足的流氓
或饱经沧桑的浪子
我现在走在城市的大街上
汽车从身边倏然滑过
从一条街道走到另一条街道
我越来越像一个哑巴
从最初的伶牙利齿到后来的沉默寡言
而一些年轻的女人恰恰相反
她们快活地从一条马路穿过另一条马路
她们穿过马路就以为穿过了整个夏天
走在城市的大街上
一场海水
让我想起你 想起现实生活
你像一张一晃而过的旧照片
让我想起那些
穿过马路的风景
恍然而过的短暂一生
半空飞着的云
飞翔的云
一直拒绝外界事物
它从一块蓝飞向另一块蓝
从一种姿势
换成另一种姿势
它穿过风和时间
一直高高在上
它拒绝人们
就像豹子拒绝面包
或者人们拒绝芝麻一样的琐事
只有云的影子滑过大地
从瓦片上缓缓向下
从一个低处跌进另一个低处
它体验着惶恐 犹疑
和别无选择
而半空中飞着的云
忘了大地的阴影
那些垂直而又机械的家伙
从一个城市被摆布到另一个城市
从一种生活进入另一种生活
云在飞
在蔚蓝的天空
保持着永恒的姿势
它从一块蓝
飞向另一块蓝
只在云的影子滑过大地
从一处低处跌进另一个低处
我一直不懂
云和云的影子
是怎样的一对逻辑关系
怎样联系着我们的
现实生活
太阳
我一直记得
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是最最太阳的太阳
早晨八点和九点
早晨。八点。九点。
早晨。八点……
我一直没有怀疑过
唯一怀疑
是八点和九点
以及忽然的夏天
但我相信
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是最太阳的太阳
只是那时候
我还在睡懒觉
一个人能走多远
一个人在这个世界能走多远
在光明与黑暗之间
在愉快与辛苦 之间
你能走多远
你可以拥有所有的白天和黑夜
可以像鹰一样生长翅膀
你能走多远
张开你的灵魂
张开你的全部羽毛
在这个世界上
你能走多远
你赶路的速度可比流星还快
可你能赶上秒针“咔嚓”一声?
在这个世界上
你能走多远
(554300贵州省德江县委组织部)
龙碧洋的诗
回到遥远的岁月
回到遥远的岁月
就回到了黑色的森林
就看见祖先用黑色的头帕包着黑头发
就看见祖先的黑眼睛流出黑眼泪
黑色的天空黑色的土地
告诉我日夜大风是谁铸成的错
还有又是谁把灾难磨得如此锋利
祖先黑色的手撒下黑色的种子
渴望黑色的种子不发黑色的芽
黑色的芽不长黑色的藤蔓
黑色的藤蔓不开黑色的花
黑色的花不结黑色的果
月光在打扫夜的尘埃
月光在打扫夜的尘埃
让凉爽的秋风
送来金桂飘香的日子
接着再翻开高原的画卷
还有枫叶涂抹火红的颜色
面对灾难
如果灾难永远是一条疯狗
紧紧缠着我们不放
不说我的骨头和血液会怎么样
只说我的头发和大胡子
我的头发和大胡子都是抽出来的刀子
我会一直战斗到全部雪亮
春风出现太平洋
春风出现太平洋
唱过高山唱过平原
一千九百九十九首颂歌
到第二千首的时候
我要坐在太平洋上
我要用蓝色的海水歌唱
春风出现太平洋
满天的星星并不遥远
龙珠在手也不是梦幻
请海底的贝壳打开心灵
请美丽的颜色走出天堂
二千首颂歌充满了曙光
春风出现太平洋
太平洋睡着太平的月亮
太平洋醒来太平的太阳
海鸥和温暖飞翔
接着是鱼群的庆典
摆动太平的波浪
白百合
别再问我是怎样流落在高原流落在群山
别再问我还要做孤魂野鬼到何年
别再问我的心是不是还有梦船
你看我开出的花朵好像白帆
我朝朝夕夕都在做着返航的梦
我思念家园的心
请你挖开掩盖的泥土
你就会看到我的精魂
我的精魂如一朵洁白的玉莲
我在渴望早日回到那一片蔚蓝
狂风暴雨从四面八方来
黑暗来了
黑暗恶狠狠地来了
树的部落让狂风摧垮了
花的故乡让暴雨糟蹋了
天空也抽出寒光闪闪的刀子了
只有含泪离开家园了
狂风暴雨又从四面八方追来了
妹妹的花鞋丢了
前边又没有路了
迁徙的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爸爸倒了妈妈倒了
一条血路闯出来了
把黑色穿起来了
把黑色也戴起来了
到最后谁也不怕了
我们站在岩石上立下誓约
明天一定要扛着太阳回家
吉祥的天空
祖母坐在月亮上
祖母梳着红梳子
祖母转动一把伞
祖母带我走进吉祥的天堂
吉祥的天堂
祖父口含木叶
祖父在等待我的祖母
等待祖母坐进花轿里
吉祥的天空
美丽的炊烟
祖母又煮熟了红米
一锅香香的红米
吉祥的天空
我听到了父亲唱出的情歌
情歌的颜色是金子的颜色
母亲动情地织好花带
吉祥的天空
枫木树的天空
祖母的口中念念有词
祖母要让我的明天更有福气
今夜我的思想是一根钉子
我不能不这样 兄弟
朝着一个方向
今夜 我的思想是一根钉子
痛苦是再硬的板子
我也要钉下去
如果可以选择
我又何尝不想是锯子
为你锯断所有的不幸
但此时我只能是钉子
不会弯断的钉子
我只朝着认定的目标
使劲地钉下去
我很鲜明 也很锐利
冷冷的光芒
直达事物的内部
没有退却
只有前进
一寸一寸地深入
一点一点地到达
我不会轻易输给风雨
我要凝聚子弹的光华
因为我如此深爱我的祖国
我要用全部的身心献出天堂
春天
桃树放下痛苦
桃树开出花来
少女的声音
春天的声音
滋润天空
也滋润大地
桃树放下痛苦
桃树开出花来
少女的声音
春天的声音
盛满了陶罐
也盛满了早晨
三月
三月已没有凛冽的寒风在吹
三月是温柔可爱的公主
三月早就为三月缝好了嫁衣
三月梦见四月是快乐的王子
三月把清晨酿成了琼浆玉液
三月在等待四月的花轿迎娶
红色
红红的花朵能提炼红红的药水
红红的药水能预言红红的命运
但要等到枫叶红时
那时有一串红辣椒
会给我一个红月亮
这是祖母从土堆带回红色的故事
说祖父还会给我红色的营养
我深信不疑
祖母又回到我的梦中
要不我心里的血液
怎么会越来越火红
(554300贵州省松桃自治县盘信粮管所)
赵永康的诗
心语
一
或许是不能亲近的缘故
多年的你已成为天空的云彩
祈祷头顶的高远和蔚蓝
阳光走进来
让我渐渐逃不出你的靓影
仰首期盼
像一缕风向你逼近
于是你露出光芒和洒下芬芳
渗透我的灵魂
弥漫我窗前的黄昏
远方的篝火澎湃,洞彻幻想
和心照不宣所眷念的目光
无暇抵达茫茫星汉
你的微笑和睿智漫进我的心谷
一种猜想膜拜刚推开夜色的孤独
我又渐渐地对你作一次深情眺望
你是我梦里的故乡
紫藤和青草长满心房
花开花落潮湿枕边大片梦呓
梦醒时分,微闭双眼
缝补散落的记忆
轻呼你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温暖剩下的苍凉
想起一条关于乡村的公路
磨亮一轮秋月照耀心灵的长廊
或许是山水的缠绵
或许是磁场电子的碰撞
因为你,我都会亲切地道一声:
“秋天,你好!”
总想蛰居一隅
看你用一颗扭扣锁住美丽的太阳
既而解开夜晚娇媚的月光
我剥开裹紧的相思
抽一条优美的曲线 放飞
放飞投向你张开的翅膀
宁静的夜晚
我是一匹焦灼狂奔的野马
不管在意与否
我都会闯进你心灵的牧场
你的梦里歌声如潮吗
我驻足等待
又俯首长吻你温馨的脸庞
久久 久久的还有青春时光
二
今夜无眠,独坐苍茫之上
孤独的灵魂四处流浪
看不见你的影子该心系何方
拧亮灯盏,走进雨季和阳光的草甸
听足音渐渐拉长
推开窗户像接收一种高频讯息
我在诗的边缘经营春天
也许采不出野花和玫瑰
你的到来,我将送上王维的红豆
是记忆筑起你层层厚土
你浇洒的细雨和阳光颗粒
日久天长让绿茵爬满我的心上
于是,想起相濡以沫的天气
于是,想起你的聪慧美丽
于是,想起一些甜蜜的细节
对着白天和夜晚小心翼翼
藏起美丽的错误,我们说
天空温暖 太阳蔚蓝
独坐沉默,为你而歌
相拥柔美的夜色
让吻留住诗的通感
街灯渐少,你还好吗?
独步无雨的夜晚
不在身边
我依然为你撑起一把雨伞
三
一块飞翔的石头
呼啸宇宙的烈焰
擦过头顶的高远和深邃
落进视野
击碎岁月的苍狼
腾空的气浪
褪尽世俗和尘埃
聚敛的颜色和声音
高扬浮云之上
以手加额风口浪尖
夜色最深处
点燃一轮立体的太阳
感受阵痛的泥土
洞见生命根须的曲张
篷盖一顶语言的蓝天
与烈日健谈
庇护一地荫凉
我用敬畏的情绪啼鸣
早出晚归的太阳月亮
长出风的翅膀
天庭的音乐在握手之间
颤动筋骨和血脉
原谅太少的际遇
踏记忆的风轮
去阅读含蓄隽永的背影
笑,留给身旁的小草
路,捎给心灵的远方
四
那片林子
还好吗?曾经
温柔的边缘
年轻的小路
是否长高的那块石头
那片林子
还属于我吗?
风携走了云
草木还长原来的根
屐痕的忧愁
重复梦中的足音
那片林子
处于阳光地带
栖息的歌声
或随意掉下的松果
融注时光之水
渐响渐远
那片林子
常被月光盖住
静得只剩鼻息
一块草坪
留给夜空和夜空下
一览无余
那片林子
是飘在地上一朵蓝色的云
去看天空草木葱茏
走进林子的往事
轻轻地抬头
碰响大大小小的年轮
五
把你吸进闲置的笔管
再小心别在内衣的上袋
感受心的跳动和胸脯的起伏
当为甜美写上最后一个句号
写写苦涩吧
泪水从笔尖流出
站在纸上是对我最好的眺望
把你折成一只纸船
放进舒缓和汹涌的命运之河
在一个个阴雨晴日之后
你抛出一条缆绳挂住岸边的木桩
留给我黑夜的灯盏和梦幻
把你制成一枚书笺
夹进生活的经典
等岁月流逝
我用枯瘦的双手触摸焦黄的扉页
直到一个无人打扰的静夜
你的完美如初
让我怀念书中那些精彩的情节
把你设置成一种音符和代码
贮进一个信息系统
任时令变换日月迁徙
徒步荒凉和岑寂
铃声骤然响起
我也因词不达意的欣喜
交给天空和飞鸟掠过的痕迹
(554300贵州省思南县教育局)
隐石的诗
笼 罩
1
每天你准时上路 像一架
泛着油光的机器 带着备用的螺丝
中巴在前进 往办公室的方向
体内的零件 在风中
加深锈痕 你期待一场寒冷
就像期待一场爱情
但是大雪没有降临
置身于一种阴郁 你
竖起衣领 想筑起一个城堡
却不知道 城堡的大门
最先拒绝的是你自己……
2
虚幻的墙壁 涌出滔滔大水
可是你的手脚被囚禁
美人鱼在洗手间化装
口红描成老道的热情
眩目的时代 谁会去关注窗外的杉木
他们只看重体内的井 能够映照出
杜十娘的妩媚
而楼上的茶水 模仿一阵雷雨
你提起笔 写下
“无处不在的闪电……”
3
躺在床上 你写下
“在时间中前进是一种慢!”
药丸在杯子边站起
从前你无法拒绝
而今 你走向它
像开始你的旅行……
4
故土!当你来到这里
破碎的炊烟 仍四处贫穷着
可是掘土机正毁掉儿时的操场
你知道时间已不会再原谅自己
尘土掩盖树叶 “电视上
一个儿童用牙膏 美白大树的根”
多么合理有趣的诠释 你决定
撰写一部法律
把自己审判在黑暗里
5
于是流质的生活在面前展开
到处只剩下灰
下水道 蛇 四处游走
熟悉的少女
回复到以前的陌生
当在一个阳光的中午
朋友带着问候远至
你仍在一片虚幻中呼呼下坠 幸福的表情
走失多日……
6
于是世界在内心展开
你关闭窗子 让一场雪
笼罩
7
于是你看清了飞翔的乌鸦
石头的乌云
手指被砸断
爱情被砸扁
梦想被砸灭 是正常的
你坚信的是:在石头的飞溅中
由于内心握住了死亡 到最后
你也会成为一块石头 固守自已的宗教
把仇恨和柔情永久地封存在坚硬里
大地蝴蝶
今夜 你一定在窗外的
某处:一片水域,或者
一个机会主义者的体温里
温顺。怯弱。眼睛发光
你在怀想你的人的黑暗中 飞翔
在这个物质主义的时代
由于他仍进行着内心的生活
因此他无法忘记自己 曾经的邪恶
无法忘记 欺骗的欲望
包裹你的妩媚
玻璃幕墙下的车流鸟影
他像一块钢铁:内在、冷漠、空虚
像一个身带陷阱的工兵 在革命的道路上
两面三刀 手指同时抚摸着
你饱满的来信
路边闪出的年轻小姐 推出一片
让人生疑的春天 提醒一个唯物主义者
有一辆车 永远停在了来时的车站
这柔软的提醒 改变了
他呼呼向前的人生观
香水
你灿烂的笑容,朝向一个陌生人
你荡漾的酒杯,伸向他的嘴唇
你修长的手指、你的妩媚和晕眩……
酒精是主持人
它打开一扇门
露出里面陈列的
香水。你面若口红
我的手指回复饥饿,在狂野地绞着你
我的牙齿咯咯响,在痛饮这时代的美好
剩下一堆灰
剩下香水
剩下颓废
你在床上睁开眼睛
我的骨头望向你的层层叠叠
我轻易就捕获了你的睡眠
油画工作室
太阳已经偏西
你还在选料、调色、构思
像放弃爱情一样 你遗弃了时间
偶尔会有一个 区别于酒店的女子
在你的笔下诞生
为你生火煮饭
我看到你痛苦的表情
在窗玻璃上隐现
女子的身姿越看越像杜十娘
不肯从良的杜十娘
在酒店里转身 又折回
你把画笔折断
我看到一种深远的、对自己的流放
携手西伯利亚的寒流 你房中的身影
越来越苍茫 越来越凝重
这个时代的常用词
我读报纸
我看电视
我听老婆讲小道消息
我在笔记薄上记下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二奶
腐败
加薪
矿难
邪恶轴心
人体炸弹
我同时在末页写下的还有
我的放浪和无话可说
描述
当黑暗透过枝桠向他围拢
树伸出了它体内的枪管 当身旁
闪亮倨傲的车队 飘成一面猎猎的旗
当一串串娇嫩的脸蛋 隔着玻璃
在发廊内爆炸 余波肆虐着行人和轻飘飘的
道德 像打一场必胜的战争
他感到村庄的陷落在加剧 而城市的声音
时刻在暗示:这是一个发展的时代
旧时代的影子只在车轮下可寻
而他站在窗口 凝望遥远的天际
被邻居偷情的疯狂声骚扰 他的思考
只能在那些斑驳坚硬的墙壁之间 弹来弹去
而我敢肯定 他——一个不识时务的眺望者
只能拥有失败的睡眠 蓝天还蓝得不够
手枪的杀伤力不够 夜晚还不够……
信差
在这个夜晚
机器在城市中心继续失眠
外面的脸孔已然黑暗
偶尔传来尖利的人声 偶尔
邻人的一声懒洋洋的呵欠
像不小心掉在地上的一粒针 然后消失
这个城市巨大的气流 在我楼下
拱动 它没有韵律但又所向披靡
它掀动着我的笔 为我的诗歌写作
设置了一道障碍
这个夜晚因此被打乱
而那些失眠的小姐 开始上路
最后 被一块块窗子吞没
她们痛苦的喊叫 沿着我天真的笔尖
抵达我的梦境 我知道她们柔软的身体
将在清晨 被一个个窗子吐出
就像这个城市刷牙时吐出了白沫
找不到尺子 因此我无法预算她们人生的高度
我渴望成为信差 把穿越黑色
当成职业 把美色当成一块发亮的肌肉
把秋波当成天生的斜视 ……把生活
举到一张报纸的 高度
窗前走过的女孩
夜晚,一个女孩走过我的窗前
我感到她的步履在夜色中非常轻盈
出来我捡到她海水一样湿润的嘴唇
还有被她的丰满撑破的碎花衣裳
她随意丢在路旁的一个句子
在我两旁化为迷人的霓虹
当她的身体游出斑斓的鱼群
我进入童年时光真实的迷路
她折身迈步走入人流
我始终迈不上那道台阶
我看到她在桥上小鸟依人
一只苍老的手挽在她的腰部
夕阳已经下落了 而
街灯毕竟不可以是太阳
(554300贵州省铜仁市报社 李胜勇)
女诗人特辑
田春萍的诗
黑夜
我喜欢黑夜
黑夜是神秘的使者
伫立在自己的土地上
聆听乌江惊涛拍岸的呼啸
一朵浪花一粒细沙
述说另一个黑夜的苦难
风急骤地抽打着今天的黑夜
它再一次面临生死的挑战
当曙光渐渐露出笑脸
神秘的使者 你将落脚何处
在大地的腹腔里么
黑夜是梦的摇篮
生灵们在摇篮里酣眠
花儿打着呼噜 雀鸟无声
只有黑夜的眼睛
一个被白天忽略的群体
正在努力地闪烁黑夜的光芒
它们的语言 它们的爱情
甚至它们的身体都是那么的微小
以至被众神们唾弃
于是 日月星辰安排了作息
从白天到黑夜 从黑夜到天明
反反复复 演绎恒古不变的定义
一本书
一本书
躺在手术台上
无影灯惨白无色
照着所有的文字
一个错字
被尖刀剔出
病句被修改
补进相关的词句
——多么像一个完美的冬天!
手
一只宽阔的手
如阳光的温暖 覆盖大地
春天的气息
迅速渗透山川与河流
风含笑
叶含羞
剑影
一种意向
一幅图案
复仇的剑
在金色的森林中
弧线闪电
剑起 叶飞
蝴蝶用愤怒的舞蹈
决死一战
红衣
轻功
慢剑
青丝断
……
无题
请不要讨厌我的眼泪
那是玫瑰凋零的花蕊
请不要看轻我的柔弱
那是杨柳舞姿的妩媚
请不要鄙视我的爱情
那是蚌孕珍珠的美丽
请不要冷漠我对你的依恋
那是心灵注释的一个源泉
啊 爱人
请不要背负沉重的诺言
我只想寻找一片绿叶
并不祈求你给我整个春天
阁楼的灯光
月光下 有一片叶子
被风轻轻地拥抱着
飘向寂静的古巷
石板上的吻
悠长 悠长
一只鸟清脆的叫声
唤醒了阁楼上的灯光
哭泣的鱼
被爱情冻僵的手
再也托不起一朵玫瑰
白色的墙 无声
冷眼看着遍体鳞伤的鱼
哽咽
两条鱼
两条蓝色的鱼
穿越黑色的长廊
悄无声息
不时停下来 聆听
山谷的幽静
以及小溪的呓语
——两条幸福的鱼
水
一条鱼向舞池中张望
舞池里没有水
鱼儿失去了翅膀
在霓虹中等待死亡
而 蝴蝶
如鱼得水 轻歌 曼舞
在舞池中旋转 飞扬
鱼儿在风中
但是水 水
水啊……
百合花
飘雪的午后
一支梦一样白的百合
在燃烧的玫瑰中
静静地死去
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恬淡 迷人
雪 蝴蝶 雪
铺天盖地
暗香涌动
弥漫
四季
爱的私语
为什么?想你的时候
总是雨打梨花的心情
淡淡的怨 淡淡的愁
映衬在淡淡的白雾里
为什么?相伴的日子
总是阳光拍打着浪花
悠悠地唱 悠悠地笑
荡漾在悠悠的古巷里
为什么?小小的红豆
总是承载太多的相思
痴痴的情 痴痴的恋
拨动了痴痴的心弦
为什么?为什么?
总是想起你
想起你的点点滴滴
诗的魅力
踏上这片土地
那是因为诗的魅力
犹如四月的桃花
开放在我的梦乡里
一路上 激情燃烧
缩短了旅程的距离
我悄悄揣摩诗的模样
双颊竟泛起粉红色的涟漪
沐浴幸福的光辉
忽略了天气的阴冷
寒流侵入我的肉体
一阵哆嗦 我渴望诗的双臂
众里寻它千百回
那诗却在诗潮的浪花里
每个字充满了诗的情欲
不再理会我怨艾的眼神
(554300贵州省铜仁市华贵房地产公司)
孔凡慧的诗
女巫的宣言
我是一个女巫 从
一个幽蓝幽蓝的小湖边
来到这里 我的
蓝蓝的长发 直拖向足踝
我有一张血红的 弧形优美的嘴
那些号令众妖的咒语 就从这里
花一般地吐出
我来到这个城市 执行
黑暗之神的命令 要把这里 变成
一个战场 让人类自相残杀 要把
人类所有肮脏卑污的灵魂 从
深深的地底挖掘出来 让它们
也堂而皇之地活在太阳底下
哦 我的神
你瞧 我做得多好
这太阳底下行走的僵尸般的猥琐的灵魂
越来越多 越来越生动 灵活
我把月光的精华给了他们
他们便疯了似的繁衍
这满世界的罪恶之花
竟也开得如此鲜艳
在夜里 我常常骑着扫帚
从这个城市的一头飞向另一头
我的蓝蓝的双眼里 满是诱惑
那些战败我的小妖的勇士
时常 在我的蓝眸里沉沦 挣扎
然后 会整齐地排列着
从黑夜走向阳光
哦 我的神
我至高无上的神
现在 你已经可以 抬高你英雄的头颅
向太阳宣战
这个城市的上空 早已
布满了我的咒语
就像森林里 阳光穿不透的绿荫
我们可以睥睨世界
也可以睥睨太阳
我们要把这个世界 变成我们的故乡
那幽蓝幽蓝的湖
在城郊
在城市的郊区
钢筋混凝土的轮廓缓缓呈现
桑塔纳在悄悄行进
顺着大地的脉络
一堆黄土 展示着一座山的蜕变
一座城市的蜕变 一个灵魂的蜕变
都市的桃花源 于
黄土开始
我看见 一扇窗帘后
一张血红的嘴
贴向了一面墙
雷电之夜
夏天和冬天同行
黑与白同行
一团火醉倒在深渊里
水在沸腾
一道闪电触目惊心
一个赤足奔跑的人
在鲜血中
沉睡
梦境
这个季节
我梦中的苞谷地长满忧伤
斑斓的穗影 织成一张密实的网
我置身其中 以勇士的姿式前进
是谁 拿走了我的剑?
是谁 在正日的午后
偷摘我充盈的苞米?
我的灵魂 在苞谷地里
游移 长发被风纠缠成
飘动的叶
瞑思
我端坐在黑夜的城堡之中
聆听黑夜的呼唤
对面墙上夜光的菩萨 在此时闪闪发亮
若佛光普照
如果菩萨有知 她是否愿意枯坐于冰凉的墙面
对着我 一个卑下的灵魂
面对面地发呆
黑暗中打开天堂之门
众神围坐于殿上面面相觑
如果天堂于此刻塌陷
众神是否就会去向地狱
而地狱的魔鬼们 会来到人间
来到我此刻端坐的城堡之内
左游右荡 逼迫我
交出自己的灵魂 并率意占领我的堡垒
我看到我栽种的花朵在逐渐凋零
而我端坐的木椅和四壁坚实的墙
在慢慢萎缩成一堆粉末
我听到不存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而众神和魔鬼们手拉着手在跳圆圈舞
我看到一座城堡的失陷
我看到了我与一个夜晚悄悄相遇的全部过程
短信与生活
“诗人与癫痫病人的相同之处在于思想
不同之处在于 一个拿笔一个拿刀”
这条短信第十二次出现在我手机上时
我正拿着一把雪亮的刀 在切洋葱
锅里的油正在冒烟 抽油烟机费力地吸进
然后吐出
我心里暗自庆幸 幸好我既不是诗人
也不是癫痫病人 我只是站在诗歌的边缘
时不时丢下一粒小石子
看着它沉入河底 然后
回过头理智地走开
洋葱的触觉刺激着我的泪腺
我持刀站在锅旁泪流满面
关上火 我得透透气
放下刀 步出门外
想着洋葱与葱之间的区别
手机第十三次振响 打开
“癫痫病人与诗人的相同之处在于思想
不同之外在于:一个拿刀一个拿笔”
这次 它们换了个位置出现在我面前
我冲进厨房 拿起那把刀——
继续切洋葱 想着葱与洋葱的区别
结局
一个热烈的拥抱
在蜘蛛与蚊子之间
生离死别般缠绵
一只手与四只手紧紧相握
蚊子说:放我走吧 我无意
陷进你的网中 我是飞行一族
我的梦想在天空
蜘蛛将蚊子抱得更紧一点:
小冤家 你是我的等待
你是我梦想中最美的花
亿万生灵 独你与我相遇
这便是缘份
蚊子振翅欲飞
却被蛛丝紧紧网住
“我以我身体的颜色向你起誓
我是你最忠诚的情人
为了爱你 为了我们生命相随的誓言
我要把你藏在我的身体里
让我们溶为一体 不分彼此”
蜘蛛黑鼓鼓的肚子上 写满了忧伤
门与门之间
站在门与门之间
我想象着门内的季节——
威尼斯的水波荡漾
岸边的建筑群飘不出野芦苇的清香
我轻扣门环 无人回应
站在门与门之间
我想象着门内的季节——
辽阔的大西洋 一只船
放飞了风帆 找不到
航行的方向 一条鱼游来
我再扣门环 无人回应
站在门与门之间
我想象着门内的季节——
一个古老的民族 从蛮荒走来
至今 走不出蛮荒的影子
荒原上 一个流汗的民族
我扣门高呼:无人回应
有一个夜晚
网在墙角悄悄织成
一只黑蜘蛛爬上了我的墙
壁炉里燃烧着我的欲望
一只手
在对我笑
魔鬼的脉络清晰可辨
这时 塔楼的钟声敲响了我的神经
转过身 十二点的灵魂在歌唱
谣言
谣言漫天飞舞
在你四周长成铁蒺藜
无数根闪着银光的刺
在你眼前蓬勃生长
它瞄准你的死穴
狠狠一刺
惊悸中 你的心
肿胀成一种疼痛
撕肝裂胆
色彩斑斓的喇叭花
对你咧开了嘴
仿佛看见魔鬼的血盆大口
你抱着头
老鼠见猫般向前逃窜
喇叭花在你身后
半眯着眼 昂头
(554300贵州省松桃县蓼镇政府)
八面来风
宋冬游诗二首
北方速写
我在想象那一场雪是怎样覆盖了大地、山峦、沟壑……
和一个少女的哭声,“眼泪是会结冰的”
在零下三十度的北方,夜晚是冰兰色的
15岁是雪色的,呈沙状,冰块一样坚硬又易被暖风融
她已经走了那么多路,是否可以停下来
让雪花湮没来路上的脚印
象牙色的书签上抄着李清照
宣纸上的水墨画,昙花般短暂而凄绝
过早凋零的姐妹,再也回不去的家乡
沙漏的青春之水终于结冰
其间的严冬只是一个人的冬天,空旷、洁白、无始无终
而记忆总是温暖的,错觉的,有如篝火
可否在火塘边安睡,做着长久的梦
雕花的木窗外,月光安详
南方碎片
如何翻启、如何叩问那段隐晦的光阴
“夏天总是短暂,来不及展示我美丽的裙裾”
素面朝天的大学、桂花香水、罗马假日
公用电话亭边漫长的等待,栀子花凋谢了
他说过的爱和我寄出的信件一样没有下文
1996年的三角梅,鲜艳的干花刺痛了我
叫熙的女子是个衰老的妖精,多年后
我看见她的破碎,看见他们的破碎
在李园,或者成都
红星路上7月的阳光照着她浮肿的身体
他说:“那不是我们的孩子
请别用你红色的伞碰她
她在给雨取名字……”
我说,天欲雨
雨就落在那人真实的脸上了
(宋冬游,1976年出生于黑龙江,西南师范大学毕业,现居贵阳。)
变形记
西楚
恍惚昨日
试着把冰层敲开,把一个人的前生再往前推移
太多的泪水让冬天变暖,这一切,远道而来的黛帕达
并不知晓。实际上三月里还是冷的,兴奋的小棉袄
成一团的小棉袄在入夜之后突然张开
还有更多的障碍需要翻越,这水的骨头
柔软,坚硬,无孔不入
唉,可惜一阵风吹天就亮了,迟疑的露水打湿发青的前额
随后才有人打开空阔的谷仓,竟不知我在其中潜伏多年
小妖怪的短歌
到头来还是顾不上与人交好,日复一日
守夜的小妖怪在熄灭的火堆旁边,数着惊慌的指头
一声不吭地成长,向往游历,患病,怀乡
倔强的尾巴在不同的地方让人羡慕地发芽
“哦,不,这不是我想象中的结局。”
更多的佳话在途中流失,不愿意让人看到的
埋在心中的苹果树,一季接一季地开着黄花
被忽略的梦想
想不到,寄宿在身体里的小虫不停地哼哼
不停的咬,呵呵,这时候才发现
要一间宽大的屋子,才能镇住夜里咣咣作响的发光器物
这时候已经晚了。逐渐熟识的街道、行人
低沉着脸开始算计对手的幸福。坐在屋顶上发呆的月亮
每天忍受着天空的傲慢,以及偏见
在雨中睡去的
正如他醒来时发现的,梦中见到的如此真实
后来不再开口说话的游说者,想来真的累了
硕大的雨点在胸前一块一块地碎掉,只有被怀疑的红顶戴
企图接近夜里出发的不明飞行物
而时光呢,内心险恶的潜行者呢
在雨中慢慢稀释掉的坚忍和犹豫,充斥每一个漫长的瞬间
马车夫的忧郁
这个夏天他喝掉自酿的苦艾酒,背着主人
与陌生人频频接触,握着对方的手有如不再熟悉的马鞭
他没有特殊交代,他就一直在等
多少年了。一个老人反复地做一件事:
把穿越沼泽、水雾、林间空地的快慰,有意无意地透露出去
我知道他已经不认得这张面孔:它看似新鲜、光亮
却缺少水分。我知道他曾在夜间偷偷练习跳水
也许有一天,终会不依不饶地独自离去
只能梦见蝴蝶
一瞬间纷纷赶来的冰冷物体,它们掀开好看的外衣
时间从此分裂为两半。唉,生活无处不在告别
慢性的毒药,快速的旋转舞,让人无暇谈论美妙的自由落体
旁观者的出现和消隐同样富有寓意:“对奇迹的漫长期待
而荒废了早年的招魂术……”
太多的假象更容易让人保持清醒。此间的白头少年
习惯从短暂的的午休中眺望欢愉:蝴蝶,蝴蝶
它们躲避追捕,往往落在头顶上,覆盖了另一个世界细微的呼喊
(西楚,1976年生于贵州松桃,现居贵阳。)
诗三首
罗树
细微的尘土
我是在完成命运对我的控制
绳子摆放在原来的地方
就像在空中。闪电只能是我的脸
大家唱出的歌,用一个方向出现
一个人始终在把玩着猴子的尾巴
他的尾巴也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我的手指不是树枝
我的头发垂下来
仿佛降落伞有着固定的姿势
使我忠于细微的尘土
唯一的孩子的家
50米开外
电脑 床 一只被用剩的拖鞋
像对着大海时应当生出敬畏
但伟大的声音不由我倾听
不由出租车司机和刚刚下班的公务员梦见
我看到的一切包括我的手掌
在黄昏中渐渐改变自己的存在形态
我进入其中就是融入它们
柔软的每一天。俯下身子就是远方
就是开花的天堂
孩子们乐于嘲笑笨蛋
送奶车上坐着的大乳房
为早晨带来了足够的成长
青春的湖泊
它是什么变的我不想知道
但和夜晚保持隐约的联系
我独自享用剩下的仇恨
最后的归宿是我自己的身体和面容
正如波浪是时间和风声的表达
我们承担着工具,如同嘴巴
被问候和诅咒的都是别人
我的笑容只会是毒药
我的肚皮埋葬一秒钟前的古代
用来考察、贬谪
其中一小部分用来怀念
这些对我和我的身子都不重要
我专注于被弄痛的春天
(罗树,1981年生于贵州。2003年毕业于贵州民院。现居贵阳。)
张野的诗
献诗,或另一个我的一生
狭隘的琴弦多么明亮
崩断时挤出第一阵哭声
家,你的家在残雪映出的边界
在矮矮的屋顶下沉睡
灯光是爱 是仇恨和屈辱的眼泪一起燃烧
尖叫着的野兽一直闯进梦境
疼痛让你彻夜不眠
冒烟的生活被颤抖的光线洞穿
在青山绿水间劳动
带着伤痕 微笑 继续沉默寡言
衰老 倾斜 睡下
从寂静的墓穴得到安慰
孩儿们 泥土是最好的遗产
水浒的英雄们送来了伟大的墓志铭
而你们很快就会遗忘
无题
云朵和花
在天空里浮起广大的记忆
疏松的石灰岩
和你的生活一样慢慢流失
从现在开始 给过去的日子
排队 直到清亮的童年
象一支和平的军队
闪露出黑色的锋芒
你喜欢上了深夜的生活
呛人的烟雾坠入永恒
无题
——致父亲
灰色的泥浪在早春的天气一层层
翻卷起来 树林里的鸟叫
唤起关于雪天的回忆
我紧跟在你身后 泥水
弄脏了我的脸 细腻的泥沙
盖不住闪亮的犁尖 你回过头
大声呵斥 又扬起鞭吆喝着
细雨蒙蒙的春天
看不见地平线 视线巡游在近处
的树林和山谷 直到
一个又一个黄昏 再有一个月
绿色的秧苗会抚慰你的焦渴
正午的阳光象蜂蜜一样发亮
我能否带给你足够的安慰
蝙蝠
落日眼里的燕子飞成了蝙蝠,
从树林里跑出来,
秘密播报着晚间新闻。
月亮升起来,湖面
却变得昏暗。你是来
搅浑水呢还是混水摸鱼,
或者是在暧昧的灯光下,
为黑暗的老巢作广告?
你真有想象力,俯冲
上扬。有时侧转半个身体,
让人们以为是坐台的小燕子,
在层层波光下抛媚眼。
飞吧飞吧,飞吧
夜色稀释着你累积的黑色。
我们在岸边散步,闻着花香,距离
并不很远。
课堂上
从琐碎的生活里抬起头:
想象的线团越拉越长
从春天到夏天 你
写着一份长长的病历
割草机的轰鸣打断你的陈述
绿茸茸的南方口音要不停地修剪
修剪 直到舌尖的词语
完美地融入地缘的政治学
这是夏天 炎热赶走了鲜花
但这城市还不像我想象那么热
升到平常难以企及的高度
哦 一阵风送来白白的大雨
白白洒了遍地
一阵风,也送来了夜晚
南方长进你梦中的阴影
(550001贵州民族学院中文系 张思源)
倒着飞行
●罗树
其实,关于张野的诗歌,他在随笔《黑暗或背景》已经说得很好了。这么多年来,他所坚持的诗歌写作正如他所言:“我还是仅仅把自己作为一个诗歌的练习者,而且这种角色还得一直扮演下去,我不知道这个过程会有多长,或许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直到另一种黑暗永恒地把我覆盖。”从1997年开始,张野就走上了一条成熟的写作道路,但为什么还是坚持着练习者的角色呢?我宁愿相信这是因为他对诗歌始终怀着一种宗教般的敬仰甚至是敬畏。作为一个诗歌写作者,我更倾向他所坚持这种谦卑的姿态。他说过,诗歌首先是一种精神生活的形式而不是其他。在今天尤其在诗歌在公共图景中背影越来越暗淡的今天,将诗歌写作作为一种生活方式无疑是最佳的选择。借助于它,又额外获得深入事物内部的想象力,这是我们进入世界的第二途径。
从1995年开始,张野就在贵州民族学院读书,毕业后又留校教书。远在郊区的他一年中很少进入就在十几公里处的市中心。在他不善社交的借口掩盖下我看出了更深层的缘故——对欲望(广义)的警惕和对都市喧嚣的本能拒绝。仿佛在坚持于坚所说的“像贵族一样思考”;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远离,与此同时,张野一直对喧嚣的网络诗坛保持着必要的距离。当一些人已经在网络抢占山头开宗立派的时候,张野却在他的教师公寓里一边读书一边思考。在可疑的诗坛边,他能做一个局外人一个旁观者更好。令我吃惊的是,和外界极少联系却没有使张野固步自封而疏于自我的完善和诗艺的探索。他甚至做得更好。
阅读张野的诗歌,无论是早期的组诗《幻象》还是后来的长诗《返回》以及近段时间所写的《传奇》和《异地的信札》,我轻易地发现他的所有诗歌中都充满着对过去对家园对童年的深深的留恋。浓浓的情绪始终在语言之间纠缠不清。我这样认为,张野所坚持的元抒情写作无疑和他与生俱来的内向分不开,再加之童年时代的苦难成为了他始终挥之不去的噩梦(同时也是他写作取之不尽的财富)。不容乐观的是,世界始终在用叙述的方式向前挺进,因此就其来说,这种和世界背道而驰的抒情取向是异常尴尬和艰难的。幸好他的前面目前还没有陈东东所说的那种“虚妄的前程”。不然,他的写作面临的黑暗将更为沉重。在无力遏制时间的推土机摧毁一切事物的前行中,我们能做的恐怕就只能是沉浸于“一种深深的怀念/像牛/最后看见的是牛栏/衰颓的老马/把前蹄埋进方向”——《怀念》。
家,你的家在残雪映出的边界
在矮矮的屋顶下沉睡
灯光是爱 是仇恨和屈辱的眼泪一起燃烧
尖叫着的野兽一直闯进梦境
疼痛让你彻夜不眠
冒烟的生活被颤抖的光线洞穿
在青山绿水间劳动
带着伤痕 微笑 继续沉默寡言
衰老 倾斜 睡下
从寂静的墓穴得到安慰
孩儿们 泥土是最好的遗产
水浒的英雄们送来了伟大的墓志铭
而你们很快就会遗忘
——《献诗,或另一个我的一生》
花朵和云
在天空里浮起广大的记忆
疏松的石灰岩
和你的生活一样慢慢流失
从现在开始 给过去的日子
排队 直到清亮的童年
象一支和平的军队
闪露出黑色的锋芒
你喜欢上了深夜的生活
呛人的烟雾坠入永恒
——《无题》
事实上,在文学史中我们不难发现这样一个现象,每一次文学繁荣的前边必然有一次或大或小的社会变迁。在欧洲,中世纪时期的资本主义萌芽直接为启蒙主义的到来埋下了伏笔;16世纪瓦特的蒸汽机又将人类从宁静祥和的农业家园卷入了喧嚣的机器时代也引发了影响世界的文艺复兴运动;从19世纪下半叶开始的发达资本主义时代又把人类带进了后工业社会,而许多影响深远的大师生活在这段时间中,如卡夫卡、博尔赫斯、福克纳、普鲁斯特、马尔克斯、昆德拉……。不论是那一次变迁都额外带来了相似的结果——抒情的文学的空前繁荣。仿佛文学的繁荣直接获益于世界变化。的确如此,人类社会的每一次震荡都会让一些东西成为过去。在旧的时代尚未完全消隐新的解决方式也尚未建立的时候,人们必然会对即将到来的时代充满怀疑,就只能在过去的世界和时间中寻找内心的安居之地。因此,每一次抒情都意味着定局已成的变迁和失去。也即是说,我们开始抒情的时候,就表明了一些东西不可避免地消失了。所以抒情都指向过去。而在始终奋勇的时间和世界向前,抒情文学看上去就像 “尾巴向后的飞行”。而张野的诗歌甚至是毫不留情地继承了文学中元抒情的那部分。他在仅有的一篇的诗学随笔中这样写到:“抒情歌谣的消隐,最根本的不是一个审美时代的变迁,而是它已无法表达自身的孤独和绝望。抒情歌谣就其本质来说有一种挽歌性质:颂唱时正在失去。人类童年时的抒情诗是如此,农业文明进入工业文明时的抒情诗更是如此——那是一次对家园故国的长长的、绝望的回眸。前行是不由自主的,无论这一回眸的时间有多长。我们已不能再听到天籁般的吟唱。”我只能这么说,我看见一个用脑袋行走的人。
新的世纪的到来在政治领域、经济领域和文学领域都同时引起了新的变化,世界迅速演变的同时也催生了更多富含实验色彩的东西。更多的事物正在用加速度奋力前行。速度被提升到无以伦比的高度。诗歌技法像时装一样把性感和淘汰速度当作生命的今天,张野却对这种死亡比出生还早的诗歌技术革新敬而远之。为内心写作的前提决定了他不会和自己撒谎。无数粗制滥造的文本充塞着我们的视野,在它们的围攻和潜移默化下我们也逐渐习惯了那些生硬的拼贴的缺乏生命力的诗歌而忘记了诗歌还有这样的写法。“绿茸茸的南方口音要不停地修剪/修剪 直到舌尖的词语/完美地融入地缘的政治学”《在课堂上》“路上的马要一直跑进天空/它奔驰/它死亡 枯落的河水/梦见星星 梦见/灯光拉长黑夜的影子/梦见青山一痕的沉默/好日子隔着不多的荒草与栅栏/春天一样四处游荡”《练习曲:抒情——致黑黑》。比喻、移就这些最基本的甚至被一些人所不屑的修辞手法却在张野的诗歌中得到了大展身手的可能,显示其闪光的一面。这不是说他还能将一些小手法耍得溜溜顺而是说他用简单方式让诗歌获得了另一种更本质的光辉。他对诗歌和自己也更真诚。所有的空气、景色和和命运在他的诗歌中经历了物化的过程,一切都近在眼前,就如触手可及的温暖的旧桌布。他赋予了它们实实在在的亲切感。这除了对语言的敏感外还有对诗歌的敏感。他写出了无愧于自己的作品,这是最重要的。
“向古典主义敬礼。”张野曾经向我表达过类似的意思。这句话起码包括了两层意思:其一是现在和未来的不可信只能转向过去寻找安身之所。其二暗示了张野诗歌写作所坚持的态度和方向。后现代的“形式即内容”在多数人那里其实仅仅是技术的狂欢,精神和思想退居到了可有可无的境地甚至被抛弃。因此,张野要向古典敬礼就很自然。我清楚地记得英国诗人奥登对布罗茨基的评价:“一个传统主义者,他喜爱过去一切时代的抒情诗人所感兴趣的事物,沉思着人类的境况,死亡和存在的意义。”我发现,这句话放在张野的身上也同样有效。但是,“敬礼”本身又是低姿态的,因而,在向后的飞行中,他的身子卷曲着,神情惶惶不安。这是从骨子里流露出的宿命。因此在诗歌写作中他就像一个充满好奇而又不敢贸然进入神坛的孩子一样始终犹豫不决,四处张望。由此导致的是他的写作速度相当的慢,自1999年以来只写了不超过30 首诗歌。这在我看来是简直吝啬无比了。他拒绝挥霍激情或者说他始终对激情心怀警惕。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诚心和速度较量。要胜利他只能停止思考和写作,这是他不能接受的,而失败就意味着违背自己。这种尴尬似乎也是宿命的。
到了这个时候,我已经没有理由去要求他加快速度以迎合我们这些朋友的阅读期望。我更愿意在未来的时间中,看见我的一个孔武有力的朋友,在从容应付自己内心的同时也能从容应付强硬的现实生活。向世界向我们主要是向他自己献出更多的诗歌。这是我对他最大的希望。
他山之石
特拉克尔诗选 龙剑峰 译
在所有现代德语作家当中,格奥尔格·特拉克尔无疑是最富于传奇色彩的诗人。作为早期表现主义诗歌的先驱,他尽管象一颗流星英年早逝,然而却留下了不少动人的诗篇,在世界文坛上产生了非常重大的影响。奥地利造就的诗歌大师格奥尔格·特拉克尔(Georg Trakl),1887年生于萨尔茨堡,父亲是一个小五金商人,他于1908年在维也纳攻读药物学,1910年毕业后充任药剂师,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他应征加入了奥地利军队,在前线当卫生员,但是残酷的战争使他几乎精神失常,自杀未遂,后被送往精神病院,不久死在那里。
特拉克尔早从十七岁时的1904年就开始写诗,1913年即出版了其处女作品集《诗集》,两年后又出版了第二本诗集《塞巴斯蒂安在梦中》(1915),这使他后来与海姆一起成为早期表现主义诗歌的代表人物,他与十九世纪末的诗人们有更多的联系,他深受格奥尔格、霍夫曼斯塔尔特别是梅特林克和兰波等人的影响,因此,特拉克尔也是完成从十九世纪浪漫主义诗歌向二十世纪表现主义诗歌过渡的一个代言人,对表现主义诗歌的发展起到了决定性的影响。
致一个早逝者
哦,黑色的天使,你缓缓涌出树木的内核,我们温柔的玩伴在黄昏,
在蓝色泉水的岸边。
多么沉静,我们的脚步以及秋日褐色山坡上
明亮的双眼,
哦,星宿紫色的甜蜜。
他走下僧山的石阶,
面漾蓝色的微笑,奇特地在
他的宁静的童年中死去;
花园里留下了朋友银色的面容,
在叶簇或古老的岩石中倾听。
灵魂歌唱死亡,歌唱肉体之绿色的腐朽
密林的澎湃,
野兽的厉声悲啸。
黄昏的塔楼绵绵传来
傍晚蓝色的钟声。
时辰已至,你在紫色的太阳里看见阴影,
看见光秃枝桠中腐烂的痕迹;
黄昏,山鸟向朦胧的嘴唇歌唱,
早逝者的魂灵便静静在小屋中浮现。
哦,血,从死者的咽喉汩汩涌出,
蓝色的花;哦,火热的泪水
在黑夜淌下。
金色的云与时。在僻远的石屋中
你常邀死者作客,
漫步在榆树下,沿着绿色的河流娓娓交谈。
致孩子艾利斯
艾利斯,当山鸟在黑林子里叫唤,
你该上床睡觉了。
你的嘴唇饮着蓝色岩泉的冷静。
停下吧,当你的额头缓缓涌出
古老的传说
以及众鸟飞翔的黑色预兆。
但你却以温柔的脚步走进夜,
紫色的葡萄挂满枝头,
你的手臂在蓝色中挥动得更美。
在你的目光所触之处,
一片刺丛鸣响。
哦,艾利斯,你死去已很久了。
你的身体是一个风信子,
一个天使伸出的黄色的手指。
我们的沉默是一个黑色的洞穴,
有时从里面走出一个温柔的动物
并慢慢垂下沉重的眼睑。
从你的颞颥滴下黑色的露水。
那是殒星最后的金色。
童年
接骨木饱满的果实;童年沉静地居处
蓝色的洞穴。往日的小径
如今野草萧萧转为褐色,
树冠静息;叶簇沙沙
宛若岩间蓝泉鸣响。
山鸟的悲啾多么柔和。一个牧人
无言跟随着太阳,滚落秋日的山坡。
灵魂只是一蓝色的瞬间。
一只灰暗的兽出现在密林的边缘,多么平和地
山谷中栖息着古老的钟声与阴沉的村落。
你更虔诚地知晓那些灰暗年岁的意义,
以及荒僻石屋中的冷静与秋日;
闪光的步伐绵绵鸣响于神圣的蓝色。
一扇敞开的窗户轻柔震响;泪水涟涟
目光感动于斜坡上颓败的茔域,
记忆中往日的传说;灵魂有时的确被照亮,
当那喜悦的人冥想,灰暗金色的春日。
死亡之歌
春日蓝色的朦胧。在吸吮着汁液的树下
一个灰影在黄昏与没落中漫游,
倾听山鸟柔和的悲啾。
沉默到来的夜,一只蓝色的兽,
缓缓倒在山坡。
潮湿的空中摇晃着开花的苹果枝,
纠结者银色地消散,
消散于夜眼;坠落的星宿;
童年柔和的歌唱。
沉睡者的山路沿着黑林子出现,
山谷里蓝色的泉水潺潺流淌,
那人从雪白的面容上
缓缓抬起苍白的眼睑。
月从洞穴中
驱赶出一只红色的兽,
妇人的悲号在呻吟中沉寂。
白色的异乡人
向他的星宿举起闪光的手,
一个死者默默离弃颓败的房屋。
哦,人之腐烂的形象:冰冷的金属结构,
夜与颓朽森林的恐怖
动物的酷烈野性;
灵魂的静寂无风。
乘黑色的小船,那人漂下微光闪烁的湍流,
紫色的星宿圆满,而平和沉没的
是他求索的枝条,
银云的婴粟。
时辰之歌
灰暗的目光看见爱人,
金黄,闪光。在冷凝的阴影中
思念的手臂无力拥抱。
曾受祝福的嘴紫红,干裂。圆睁的双目
映着早春午后的昏黄灰暗的金色,
密林的边缘与黑暗,绿叶丛中傍晚的忧惧;
鸟的飞翔,几乎难以言说;不成形的小径
绕过阴沉的村落,滑入孤寂的夏日
从渐败的蓝色中有时也踱出一位老人。
田地里黄色的谷粒轻柔鸣响。
坚忍的生活,农夫顽强挥舞着长柄镰刀,
木匠用力地把房梁联结在一起。
秋叶泛紫;僧侣的灵魂
在欢乐的日子漫游;葡萄成熟了,
宽敞的农院充满节日气息。
黄色的果实散发甜蜜的香气;多么轻柔的
欢愉者的笑声,阴凉的地下室伴有音乐的舞蹈;
似雾的花园里,有已过世孩子的脚步与宁静。
秋魂
猎人的号角与追逐的犬吠;
随后四处的搜寻褐色的山坡
平镜的池水缓缓模糊,
鸢鸟的鸣叫,纵横的山石。
在留茬的田地与小径的上面
一片黑色的缄默已忧心忡忡,
枝桠间是清澄的天穹;
唯有溪水潺潺,宁静而平稳。
鱼和兽倏忽游匿。
蓝色的灵魂,失神的漂泊
很快将我们与爱人、他人分离。
黄昏改变了形体与沉思。
面包与酒,公正的生命,
上帝在你温柔的手中
放置人类灰暗的落幕,
全部的罪责与红色的苦痛。
漂泊者
白夜紧依山坡,
灿响声中,白杨高耸
与群星和岩石相处。
小桥弯曲,静卧湍流之上,
一个沉默的少年,
新月从玫瑰色的山谷升起
远离赞美的牧歌。在古老的岩石中
蟾蜍睁着晶亮的双眼,
醒来了,清新的风,安魂的鸟音
以及密林中悉簌摸索的脚步。
这些令他忆及树木与动物。
漫长的石阶布满青苔,而月光闪闪
沉没在哀伤的水中。
他又转身,漫步于绿色的河岸,
乘上黑色的刚果拉小船,摇晃着穿过
颓败的城市。
精灵的朦胧
密林的边缘悄然出现
一只灰暗的兽;
晚风缓缓停于山坡,
山鸟的悲啾归于沉寂,
还有柔和的秋笛
也在苇管中沉默。
在乌云的上面
你陶醉于婴粟的航行
在夜之池塘
在星空。
姐妹冷月般的嗓音绵绵回响
穿越精灵之夜。
黄昏土地之歌
(西方之歌)
哦,灵魂的夜间飞翔:
一度,牧人带着我们穿过朦胧的密林
红色的兽,绿色的花,喃喃的泉水
柔顺跟随。哦,蟋蟀古老的鸣叫,
祭台边盛开的血花
寂寞的鹰鸣叫在池塘绿色宁静的上空。
哦,十字军东征以及肉体如荼的苦难,
紫色的果实坠落于西方的花园,
昔日的虔诚信徒从那里走出,
如今,战争的人们,从创伤与星群中醒来。
哦,夜之温柔的绷带。
哦,宁静而金色的秋天,
平和的人们压榨着紫葡萄的汁液;
四周闪亮的密林与山坡。
哦,猎场与宫殿;黄昏的呼唤,
在从前的小屋中,人沉思着公正,
在向上帝的默祷中,活着的头颅绞痛。
哦,没落的辛酸时刻,
我们在黑色的水中望见一个石头面孔。
爱者银色的眼睑泛着黄色的光:
一个种族。乳香涌出了玫瑰色的被衾
以及复活者的甜蜜歌唱。
变形
黄昏降临时,
蓝色面容离你越来越远。
一只幼鸟在罗望子树丛中歌唱。
一个温柔的僧侣
交叠他死去的手掌。
一个洁白的天使寻着圣母的家园。
年年观看,
夜的花环
由紫罗兰,谷粒及紫色的葡萄织就。
在你的脚底
裂开死者的墓穴,
当你将额头置于银色的双手。
你的嘴边
秋月静栖,
陶醉于婴粟汁灰暗的歌唱;
蓝色的花
剥蚀的岩石丛中轻响。
艾利斯
Ⅰ
那些完美的金色的日子的宁静。
艾利斯,你出现在古老的橡树下,
一个双目圆睁的安息者。
蓝色映着爱者的小憩。
在你的嘴边,
玫瑰色的悲叹归于沉寂。
薄暮,渔夫拉起沉重的网。
一个欢乐的牧人
赶着畜群绕过密林的边缘。
哦!艾利斯,你所有的日子如此公正。
油橄榄绿色的宁静
缓缓沉落素白的墙角,
一个老者的歌声渐渐消逝。
一只金色的小船,艾利斯,
把你的心荡向孤寂的天穹。
Ⅱ
黄昏,排钟柔和地震响
艾利斯的胸口,
头陷入黑色的枕头。
一只蓝色的兽
在荆棘丛中缓缓淌血。
一棵棕色的树立在那里,孤寂地;
从上坠落蓝色的果实。
幻象与星宿
缓缓落入黄昏的池塘。
山坡的后面已是冬日。
蓝色的鸽群
夜夜啄食艾利斯晶莹的额头
渗出的冰冷水珠。
黑色的墙边
众神孤寂的风绵绵鸣响。
(龙剑峰 译)
《哎呀》视线
从现在开始
——黔东新生代诗人群落初探
■佳木
这是一个陌生的诗歌群落。他们多出生于七十年代,作为黔东诗坛的新生力量,他们的诗歌共性是不依赖理性、不依赖逻辑,语言渐趋纯粹;他们满怀探索的激情,充满诗歌创作的暴发力,他们钟情的是隐藏在事物背后的神秘诗歌内核。
“他们”指的是:淋寒、隐石、桥岩、王晓旭、冉光跃、赵永康、罗中玺、宋景海、刘照进、张翊奇、赵凯、尹嘉雄、尹嘉明等青年诗人。这批诗人的出现,无疑为黔东诗坛注入了一丝活力,虽然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仍未得到文学界的认同,以黔东新生代诗人作为一种预设性的定位,是否恰当也待商榷,但是,实际上以他们为主的黔东新一代诗人群体确已基本成型。
我们知道,新时期以喻子涵、马仲星为主将的黔东诗坛,虽说不乏亮度,但是却缺少集团效应,从整体上来讲,他们的创作更趋于个人化。可以这样说,他们撑起了黔东诗坛的旗帜却无法回避其“边缘性”,无法同黔北、黔南的诗人方阵抗衡。随着淋寒等这一批青年诗人的登场,苦苦支撑的黔东诗坛才以集团式的形象露出冰山一角。这个时期,省内一批七十年代诗人已经迅速崛起,马也、梦亦非、赵卫峰、西楚、黑黑等开始为贵州诗坛,乃至中国诗坛所瞩目。再朝省外看,刘川、沈浩波、黄礼孩、艾龙等一批青年诗人已经取得骄人的成绩,引领诗坛风骚。
自九十年代末期以来,在《山花》、《星星》、《青春诗歌》、《扬子江诗刊》、《诗刊》等国内较有影响的刊物上,黔东新生代诗人终于开始出现,他们奇异独特的语言逐渐散发出美丽的光华,受到黔东诗歌界特别是青年一代的关注。
本文将对黔东新生代诗人的创作状态进行初步梳理。
A、淋寒
淋寒,他是这股新生力量的中坚人物,其诗歌言说方式独树一帜。在他的诗中鲜见强烈的冲突,但是诗语沉静的背面往往又隐藏着内在的张力。淋寒的诗是清晰的,但又并不感到浅显;他诗没有咄咄逼人的语句,但又不乏憾人的力度。淋寒擅长于从生活中撷取心动的一瞬或者一个场景,还原生活和生命的真实。淋寒还执着于诗歌对语言的纵深挖掘,他的《词阵》这样写到:“一个词叫喊 滚动/一个愤怒的词 一辆汽车/在开发区 陷入烂泥浆/在打滑/在怒吼/浑身使不上劲”。他不停地在探索语言的多意性,充满了驾驭语言的梦想。
淋寒的诗都非常单纯,其意味其语言仿佛都浮在表面,但让人读后就是忘不掉它。这其实是与他的诗中暗含的深层结构有关。诗中内在的暗示性、象征性显得既平凡又亲切,仿佛呼吸一样自然。以笔者的看法,这有这样的两个方面的原因。
第一,诗情的非崇高化。有的人写诗,喜欢往神圣崇高的方向靠,动辄历史、时代、人类、世界。这些东西不是不可以写,但成为模式肯定是一个误区,其生命力便大大减弱了。淋寒的诗不刻意去追求崇高感,他倾心于一些琐碎的生活细节,比如《晕车者》、《黑夜中听见一只鸟飞过》等。这些题裁看似平凡,但我们读后却感到它们的内在深意。
第二、口语的实验。口语入诗与诗情的非崇高化有内在联系,它的目的是为了造成一种淡朴可人的氛围,一种生命与语言的同构。淋寒的诗没有拼命组合意象群,营造暗示系统,他注重的不是某些字词在诗歌素质上的浓度与密度,而是整个诗章在素质上的浓度与密度。这种对语言的直接处理表现了诗人的底气。
B、隐石
隐石的诗好像都有一种共同的味道,就是孤独!深切的来自生命底层的孤独!这种孤独不是无聊的面壁伤怀,也不是懦弱者渴望人群的吁求。隐石的诗,是一个强悍的生命在与现实的开合注息中,领略到的一种有限对无限、瞬间与永恒的关系后所产生的慨叹。它不是能用积极——消极、乐观——悲观所来判断的。在诗人的心中,孤独的意义几乎是难以辨清的。它是绝望也是希望,是犹疑也是进取,是生命的无助也是生命的自信。不敢或不能深入孤独的诗人,肯定不是一个优秀的诗人,体验和承受孤独从来就是对诗人精神尝试的考验。
隐石在一篇诗歌随笔中写到:
“像记流水帐一样分行写下一天的优裕变态的生活,是不是诗?
把刻意雕饰的语言有预谋地插入状物抒怀的文字中,是不是诗?
用分行的形式,通俗地叙述一个完整的故事,是不是诗?
情感的片段,以低吟浅喝的方式道出风花雪月的忧伤,是不是诗?
一滴水从天上掉到地上碎成几瓣或湮殁于无形是不是诗?
一位仍肩挑背驮的农妇脸上道路般的皱褶是不是诗?
一杯水喝下肚需要在卫生间排出是不是诗?……
隐石的这篇随笔充满写作者理性的思考,可以说就是他自己诗歌创作的《天问》,他道出了自己内心的困惑,当然也是对当下诗歌走向的质疑。
在黔东新生代诗人中,隐石的写作是最具有方向性的。在他的诗歌意象系统中,“城市”、“村庄”、“窗子”、“河流”复现率极高。深入细辨,我们能够区分这几个词语在隐石诗中的三重涵义:
(一)作为一种见证者。从村庄到城市,物质和精神世界的换位,造成一种方向的缺失,于是诗人独坐窗下,由一种自由自在的状态,遭遇“钢筋水泥”的束缚。“村庄是书桌上的墨水瓶”,与城市的格格不入,使诗人倍加怀念故乡的一草一木。
(二)作为一种生命状态的强调。“窗子”是诗人在生活的禁锢中,唯一通向“村庄”的路途,于是“从梦中醒来/窗子已然明亮”、“请打开另一扇窗子/在潇潇春雨的背景中/你可看见 许多燕子”。
(三)作为一种抗议。“河流”,其实就是诗人自身的一个隐喻,它“企图穿越重重屏障”,同时,河流也是故乡的暗指,“当我在恶梦中醒来/故乡的河流直击穿我的胸膛”。在隐石的诗中,这一切都纠葛着,运行在语辞的深处。
C、尹嘉明
出生于八十年代的尹嘉明,是这个群落里最年轻的诗作者,但也是最具潜质的一位。他的诗灵气逼人,情感姿肆,具有强有力的冲击能量。正在北京某高校就读的尹嘉明,由于身处文化中心,在诗歌创作上自然眼界开阔,入笔新颖。
尹嘉明的诗中有一股非主流的却又令人振奋的气势。在艺术语义、价值取向及文化深层构成上别具一格,他的诗恢复了现实中个人的主体意识,打破了规行矩步的古典审美趣味。他追求的是一种新的冲突的美,凭这一点就够某些风花雪月的诗人汗颜的。我们注意到,尹诗中狂肆的意志并不带有任何侵犯和暴力意图,它的放纵和兴奋始终旋转在个体生命的中心,宣泄着饱满的青春精力和对生活的直接情怀。
尹嘉明用直接、粗糙的诗歌利刃,直逼心灵,试图使诗从圣殿还俗,以别样的属于自己的方式探索诗歌道路。他的诗歌语言是强烈而连贯的,仿佛一列轰隆隆的火车向你的心灵急驰,他推倒了你的阅读习惯,粉碎了你的审美观念,教你目不接、且喜且疑。
那是一种杂沓的却也是动人的青春的声音。它绝不是诗坛一度流行的脂粉气、贵族式、白开水、流水帐式的伪诗。
从另一个方面分析,尹嘉明的诗中的缺点也是明显的,没有节制就仿若一匹没有疆绳的野马,这样极易丧失方向。
D、宋景海
宋景海诗歌的格调,总给人一种田园牧歌的味道。他追求的是和谐、典雅、宁静,实际上诗人是要寻找一种精神的维系,领悟生命中单纯空明的一面。简单冲远,清静本性,这既是诗人纯艺术的体验,又是他生命深层的表露。我们不难从他的诗中看到意象派的影子,正如庞德所说的“在一瞬间表现出来的理性和感情的复合体”。诗中的物象不仅是自然的,更是诗人的心境:"一层沙淹没另一层沙/阳光的温暖 寂寞得/要通过风来表达。"宋景海为我们呈现的是一幅幅风景,这种看似清浅的外在描写,恰恰道出了“物象已经变成了自己影子”的现实状况。在他的诗中,我们看到的不是倒退到再现自然,他与整个世界其实是溶为一体的,也即物我同一。诗歌描绘的客观性、语义的平面性,使自然景观伸出自身的触角爬向读者的心灵。客观的体察代替了主观的幻化,增强了诗的冷处理,使读者不必受任何导引,一下子沉浸到事物本身的氛围之中。我感觉宋景海是在谋求一种呼应,无论他写“唯一的灯盏灭了”,还是“月光和水井迷失了方向”(《村庄》),都是心灵的移置。
这种心灵的移置有两个方面的含义:一是人在观察外部事物时设身处地,把原来没有生命的东西看成有生命的东西,仿佛它也有感觉、思想、情感、意志活动。同时,人自己也受到对事物这种错觉的影响,并与之发生共鸣。二是人在带着某种主观感觉、思想、情感、意志去观察外界事物时,主动把主体的生命活动移入或灌注到对象中,使对象也染上主观色彩,人就和着这种染上主观色彩的对象发生共鸣。
E、张翊奇
张翊奇的诗是美的,美在他的古东方情调:宁静、高远、不动声色、泰然旷达。我们可以发现,他写的诗似乎都缺乏“完整”的意义,他的诗往往是由一个个分散的意象通过偶然性组合形成的。也可以说是在东方审美性格的总领下,纷至沓来的意象群的相遇。当然这些意象群并不显得杂乱,反而如同小桥流水一般清丽,带给读者的是一片难觅的心灵的阴凉和清香。也许,由于其过于追求唯美,在当下繁复多元的现实语境中留下欠缺血气的遗憾,并显得先锋性探索性不足。
张翊奇的诗成功就成功在感性二字上,失败也失败在感性二字上。感性的失控,从一定意义上妨害了其包容力、异质混成力。
F、桥岩
桥岩的诗有些类似于汉俳,虽没有狂放豪壮的气度,却别有一种倩巧空灵的韵味。这两者,不应该有高下之分,实际上,诗歌只存在纯粹与不纯粹之别,纯粹的诗在艺术上是等值的。桥岩的诗很容易“看懂”,也许诗人本身就只是关心美的存在,而对诗歌之外的“深刻”无意雕饰。威尔逊曾经说过:“我们可以像欣赏纯音乐那样地去欣赏诗,我们可以把诗的意义完全撇开,而仅仅作为一种美的、印象深刻的声音的连续去欣赏它。”我赞成以这样的心态来阅读桥岩的作品。
当然,黔东新生代诗人除了上述几位,刘照进等亦取得了一定成绩,值得关注。还有新冒出来的女诗人孔凡慧、田春萍。限于篇幅,本文不再赘言。
走进诗歌的盛宴
■孔凡慧 尹嘉雄 记录
这是黔东新生代诗人第一次以诗歌的名义相聚在一起,寒风瑟瑟无法阻挡他们各自心中燃烧的火焰。交流写作心得,传看诗歌新作,讨论创办“哎呀”诗歌沙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看你是站在哪座山头。现将诗歌对话摘录于此,也算立此存照。
隐石:关于诗歌的命名,从八十年代至今一直争论不休。我认为它重要的是表现个体的生存状态。
尹嘉雄:诗歌作为一种文学形式,它生来就是具有先锋性的,同散文、小说等文体相比,应该更接近心灵。不论你为什么写作,它都极富超越性和个人性。写一首诗,我想首先内心要有所感悟,然后必须具备表达的冲动。
宋景海:我的创作往往是日常生活的升华,是提升我的日常生活的一种方式。
桥岩:我认为诗歌应该注重注入叙事成分,很多大诗人都写过戏剧作品,并获益匪浅,而我们未给予相应的关注。另外,我要说的是写诗的人必须善良,自从顾城“用斧头将妻子砍了”之后,我就不再看他的文字了。
淋寒:很多年以来人们强调灵感对于诗歌写作的重要性,我觉得这是一种误导,将灵感神化了。其实,诗歌追求的是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当我们回到日常生活中,把眼前的所思所想写出来,这便是诗。田春萍的诗歌似乎受宋词的影响较大,请你也谈一谈。
田春萍:写诗其实就是一个倾诉的过程,把自己的心思表达出来,然后我才想得到别人的认可。
淋寒:是的,写诗不应该迎合读者而放弃自己真正的声音。
宋景海:我曾经有过大起大落的经历,聚积的个人情感因而需要一个突破口,这也算是对现实无能为力进行的一种呐喊吧。
隐石:写诗到一定程度就会很克制,理性和思考的东西较多。现代诗的至高境界应是无言之境,而且还必须注重内在的韵脚。
淋寒:诗歌本来就是语言无法表达或语言之外的东西。
桥岩:说到地域特色,我认为它必须透过诗歌表现,同一首诗歌在不同地域有不同的感觉。
尹嘉雄:其实无所谓地域与否,你生活在这一片土地上,写出的作品自然呈现的就有这一片土地的烙印。强调地域特色,只会得到有害无益的结果。
淋寒:诗歌只与自己的生活有关。
隐石:我们应该摆脱地域的束缚,多与外界接轨。
淋寒:大家一直在回避技巧这个问题,但它是不能回避的,也是无法回避的。它在诗歌中是一个很重要的,这就是叙述方式、形式之于内容的问题。我诗中的技巧如果用两个词来归纳,便是——“反讽”与“谬推”。生活的现象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化解或肢解。我写诗的习惯是边写边改,不停地誊抄,直到满意为止。当然,用纸比较多。(众笑)
隐石:我同意淋寒的观点。现代诗发展至今,它脱离不了隐喻和象征。实际上正是隐喻和象征构成与命名了现代诗。我追求的是语言的质感和张力,就像一块石头有它的重量与形状,它的沉重体现了它的质感,而它的形状可以让人无限遐想,它体现了一种张力。
尹嘉雄:武侠小说中常说“无招胜有招”,技巧这玩意应该是水到渠成的吧?
宋景海:所谓“无招胜有招”,其实是在对技巧完整把握之后的一种境界。
讨论中,大家远没有文字表达那么严肃。淋寒、宋景海、尹嘉雄三个烟鬼不断地在制造烟雾,而隐石则喝了四杯茶水,上了一次WC。桥岩的旁边是他还在读小学的女儿,他的女儿正专注地玩着精彩的电脑游戏,这使得桥岩不得不再三提醒女儿把游戏声音关小一点。
参与者外在的形态是散漫的,随意的,朴素的,但谁也无法否定潜在的认真与执着。
对《哎呀》部分诗人的无序点评
■淋寒
隐 石:一个诗歌探险者。因此他的诗歌对于《哎呀》诗歌群具有启示意义。琐碎、突兀、坚硬而且粗糙,富于质感。立足于“当下”与“现实(日常)生活”,使我看到了一种拓展诗歌中语言内涵的努力。《哎呀》的代表人物。
佳 木:一个老老实实的诗歌实践者。其长诗《出发》的写作在现实与幻象之间,从容而完整,较为开阔。可将其视为某一阶段的标志性作品。相比之下,我更喜欢他近期的作品,也许他自己认为并不成功,但我更看重“可能性”和“在路上”的身影。正派、宽阔。
冉光跃:力图超越传统的束缚:这是一个勇敢者的选择,但也有可能将自己的写作悬置于无根状态。其成熟的诗歌技巧与诗歌成就不成正比,这使我更愿意将他的作品当作未完成稿、随手记下的片断。
宋景海:对于诗的语言的理解和驾驭,他肯定拥有自己的秘密,让我在阅读其作品时常有出乎意料之感。较多生硬、粗砺的地方,似乎来不及仔细打磨,仿佛开辟一条新路,每一块石头和泥土都带着大地深处的气息。
龙碧洋:与冉光跃相反,也许他自认为是传统(或民族)的捍卫者,但在文本的背后,我看到的是一种自我中心主义倾向。祸兮福兮?难以断言。可以肯定的是其作品与八十年代诗歌有着较为直接的承接关系。其中有民族情结、梦幻意识及水墨风景画等。
张翊奇:我认为在《哎呀》诗人中,他与龙碧洋是最适合“抒情诗人”这一称谓的:将诗歌中“歌”的特质推向了一种极限。我在饱餐其传统的审美取向和抒写方式之后不禁闭目沉思:在逐步实现工业化的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是否还存在原初意义上的“田园牧歌、小桥流水”?假如我们不回避“风花雪月”已被工业废气污染的现状,那么我完全可以怀疑:其中是否有伪抒情的成份?
田春萍:她的诗简洁、细腻,深入女性意识的深处。其根源可能来自于宋词、元曲。使人感觉到一个女人“是一片小小的叶子/在秋风中 如蝶飞舞”,那种凄美和哀怨让人心颤。但视野的狭窄使她的诗没能得到更大的发挥。此外,有待解决的还有技术问题。
孔繁慧:作为《哎呀》为数不多的女诗人,她与田春萍各执一端。其作品显露出较为明显的锐气。在技术上,大量使用反讽、谬推、隐喻等手法,使其诗具有较强的现代性。尖刻而从容。我认为:她完全应该对写作抱有更大的野心。
王晓旭:“临窗的人 眼睛被清风揉洗/一只是太阳/一只是月亮”(《临窗的人》)。这也许是王晓旭诗歌创作状态的真实写照。“临窗”是一种聪明的姿态:可进可退。问题是不能被窗外变化的景物所迷惑。诗人应该顽强地坚持自己的精神世界,包括写作方式。
桥 岩:作为一个苗族诗人,我认为他尚未处理好传统(民族)与现代(世界)的关系。应该承认:他诗的感觉相当好,但在表达上没能将这种感觉化开,让人在阅读他的作品时感觉象是抱着一块石头。
罗中玺:他给我的感觉是感情没有节制。一首好诗追求的是“言外之意”,应该充分相信读者的理解能力和再创造能力。在叙述上稍显奢侈、铺排,欠收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