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    弟

《战友之歌》唱起来分外亲切，“战友战友，亲如兄弟，革命把我们召唤在一起······”每唱起这首歌时，我就会想起另一首兄弟情的歌——《真像一对亲兄弟》。

“我叫王小义，我叫买卖提······挎上冲锋枪，穿上新军衣······”就是这首普通的歌曲，在我们连队却有着一段真实的故事。

一九六八年，中苏（现俄罗斯）两国外交吃紧，边境自然也就紧张。这年，我们连队补充的兵员中，有这么一对爱顶牛的战士：一位来自四川重庆，叫田大虎；一位来自内蒙古自治区的呼伦贝尔大草原，叫巴特尔。两人分到了同一个班。

这两名战士的特点就是遇事爱钻牛角尖，你不服我、我也不服你，那真叫针尖对麦芒。只要田大虎发表“演讲”，巴特尔肯定会从中挑出剌来，田大虎说四川重庆热的让人喘不气来，巴特尔会说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比草原上牛粪取暖的毡包还热乎的地方，这小子纯属瞎掰；巴特尔若谈起大草原，吃着手扒肉、烤全羊，田大虎会把嘴角向下撇着说你又在摆“龙门阵”，那一只羊你能吃完吗？放着不臭才怪！一来二去，不到半年光景，两人便谁也不理谁了。

一九六九年三月二日，枪声撕破了边境的寂静，冲突发生了。战斗任务一个接一个：巡逻、反击、埋伏、出击······战士们随身品除武器外，就只剩一本“红宝书”（毛主席语录），军服里面、领章背后原已填写的姓名、部队番号等都要去掉，仅保留血型，这样说吧：只要能表明身份的物品和部队、家庭情况的汉字都不能有。

一天夜晚二十三点，我们接到潜伏无名高地的命令。无名高地在乌苏里江主航道西侧，苏军已多次强占未果，从观察哨观察到的乌苏里江东边兵力调动的情况表明，次日苏军有再次强攻的可能。

乌苏里江的冬季，江面上结的冰可以跑重达六十吨的坦克，可想而知那里的气候是多么恶劣，何况又是从半夜到第二天天亮这段每天最冷的时间。

天刚蒙蒙亮，在白色原野的衬托下，一个黑点伴着隆隆的履带声从主航道的东侧向无名高地奔来，坦克离无名高地约一百多米远时，跟在坦克后面的士兵成“后三角”战斗队，四下散开向无名高地包抄了过来。

排长果断地传下命令：子弹上膛，准备战斗。大家慢慢地从掩体中向下低姿匍伏退了半步，以免拉枪栓的声音暴露目标。

生活在北方大草原的巴特尔很快完成了战术动作，复位、出枪、进入了战斗状态。可他的余光不见紧邻他掩体旁的田大虎复位，便扭转头向田大虎的位置看了一眼。原来生活在南方火炉里的田大虎，经一夜下来，双手已冻得僵硬，无法拉开枪栓，两眼也正盯着巴特尔。

在这十万火急之时，是不允许说话的，现不能有任何动静。巴特尔以最快的速度，低姿匍伏到离他掩体五米开外的田大虎身旁，从田大虎手中接过半自动步枪，拉栓、压弹、上堂，把枪交给田大虎的同时，用口对着田大虎的手呵了一阵热气。当他返回自己的掩体时，敌人离他们的潜伏地已经不足百米。

排长一声令下，轻重火力齐发，敌人丢下几具尸体狼狈地退了回去。在对这次战斗总结时，他们这个班荣立集体三等功。从此这“马蜂对枣剌”的二位便成了“亲兄弟”，而且比亲兄弟还亲的亲兄弟。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一首《真像一对亲兄弟》的歌曲在部队教唱后，就成了他们两人在联欢会上的保留节目，后来还参加了军、师组织的调演呢。

说良心话，他们两人的嗓声都不能同歌唱演员相比，但他们唱得比任何演员都动听，因为他们唱出了那份真挚的感情。

我怎么会知道这个故事，是我在教唱《战友》这首歌时，已当连长的巴特尔讲给我们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