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情殇
我们继续往山上走。陶吃力地走过我的身边,走到我前边的小坡上坐下来,她微笑着看着我,向我招手。
望着她,我又想起芳,一阵风吹过,我偏过头去,一行热泪顺着我的面颊流下来。
“想家了吧。”
“我这是沙眼,迎风落泪,在我们新疆风沙大的很,患沙眼的人很多,我现在呀!就是特别想我的儿子。”
“你也别想了,行吗。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争取到香炉峰上午餐,我还有许多话要对你说。”
“我真的有些不想上去了,即使我们到达了山顶,又能怎么样。”
“你,怎么是这样的人,你把我骗了出来,关键的时候,你拔气门心害我,你说出这样的话来有没有良心,你是存心欺负我吗?!”
“好好!我不说话,我听你的,咱们往上走。”
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迎受儿子的拳击和妻子的嗔怪,仰躺在沙发上休息,就是这样一种无可奈何的心绪。
厨房里妻子“叮叮当当”做起饭来。不论她做什么样的饭菜,我都会吃的大汗淋漓。我的胃口好,有时是喜欢的汤水面,有时是米饭蛋汤,有时是揪面片、拉条子。妻子在她娘家做惯了大锅饭,又见我从不调食,所以做起饭来也格外的卖劲。一顿饭可以做的够我吃上一整天。可是妻子却从来不吃剩饭,儿子倒有些随我,但是被他妈管束着。我只有自己克服困难。一个人的生活水平提不高,情绪就很难稳定,就要找事,寻一种超脱,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妻子做好饭,领着孩子出门。我一个人领受妻子的恩赐,吃完饭仰躺在床上,一边吹过堂风,一边拿过床头上的书读起来,《家庭学》是读的最多的,读得累了,就闭上眼睛静静地睡一会儿。
我家住在顶层五楼,其实并不像想象的那样安静。北边是三号马路,这条新修的马路,来来往往的车很多,路两边是街市,一直闹哄哄的,尤其是周末的热闹劲又非比寻常。南边是新落成的居民楼,许多住户在大兴室内装修,制作家具的电锯声撕心裂肺,装修工程敲墙砸地板惊天动地,常常使我感到这样的生活比工作起来更加得疲惫不堪。
母亲住在东面二公里外的平房里,她那边很安静,只是我现在已经成了母亲家中的客人,再不像从前那样很舒心的躺沙发上同她聊天。即使我有机会去,仰躺在沙发上,进进出出的邻居见我过去,少不了要寒暄一番。我是列车员,成天和旅客打交道,在人堆里挤,其实并不在呼周围人对我的热情。只是一到休息的时候,就懒得见人,好像自己做了错事。我见不得别人大惊小怪关于我的议论。这次我从中铺上摔下来,腰搁在行李上,我不清楚同事们的行李,怎么总是那么多,而且那行李很硬,硬是把我的腰搁伤,把腿檫伤,我勉强翻身坐起来,又昏睡过去。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同事们嘘寒问暖,这时我才意识到我伤得不轻。那疼痛感觉使我的额头渗出冷汗来。
“我没有事,我没事。谢谢大家的关心。”
“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给你看看。”
“不用,不用,我再躺一会儿,到时侯我会准时接班。”
当我在香山上,沐浴着清凉的和风,我仍然这样鼓励自己:坐下来,休息一会儿,等等身后山下那群永远不甘寂寞的游伴。
思 念
我们选择了为大众服务的职业,那些不特定的服务对象,所给予我们的真诚敬意的微笑,能够让我们为他们献出我们的一切直至全部生命。
我们选择或者说社会选择我们从事服务行业,面对那些陌生的面孔,一种博大的爱心,一种宽以待人的情怀充盈着我的心灵世界。当我躺在家里休息的时候,才知道我的腰是错裂伤。香的父亲似乎对我有一种感动,又有一种期望,他拿出看家的推拿术为我进行治疗。
当我被病痛折磨时,芳在101,香在我的身边,我会永远感激她给我的友情。当我一个人独处时,我问自己:怎么啦,怎么如此脆弱。我最亲爱的人不在我的身边。当香把熬好的汤药端到我面前的时侯,一口一口,一勺一勺喂我的时候,我对她的感激之情无以复加,感谢生活。
当列车通过大青山,我想起芳,心口的剧痛使我昏迷,醒来时,芳不在我身边。
当香走到我身边时,我心里平静了许多。
半个月后的一天,我终于收到芳的来信。
“云:
特别特别想念您。晚上做梦梦见你,梦见你在水里游泳,你在水里喊我。我不知道你是喊救命,还是喊我同你一起游泳。我不会游泳。我看见你游着游着就爬上了水中的孤岛。面对隔水相望的您我心里很着急。
我要到你身边去。
我到你身边去。我找渡船,没有船;我找救生圈,我想有救生圈我就可以游到你身边。终于找来救生圈,我套在身上,向深海里冲……终于,我的梦醒了,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下来,我想你,想我的姐姐,我很痛苦,实在是太痛苦了。
我特别特别想你,一想到那个难忘的雨夜,想到你那痛苦的表情,我真的为你的身体担心,我不能没有你。接到我的信以后赶快给我回信。
日夜思念你的人,芳。于1984年深秋。
梦里——
我给芳复信。在收到她的来信以前,我甚至想好,她来信向我道歉——没有让我送她。而我也一副大度的样子,回信说——上班才是最重要的,能有一份工作不容易,能坚持工作更不容易。
当我展开信纸,又一次印证我的判断:她不是俗女子。这梦人人做得,但却不是她做得这般美妙,以致给我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最初觉得她梦似我梦,却又不曾相识。读了十数遍后,我总算明白,那不是我的智力所能臆测的境界,因为她把梦和华姐联系起来了。华姐姐所给予我的思想,是一种理想女性的形象,她高大完美,就像生活在我们周围许许多多善良的女性一样,她们拥有自己所爱的一切,因而也属于自己所爱的一切。
当我发出给芳的信后,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在给芳的复信中说了实话,又提到了香和香的父亲。芳对香疾恶如仇由我引发。我曾对芳说:“你不了解香。”
“我了解她干什么?”
“你不了解她,为什么鄙薄她。”
“因为你……”
“那你太不了解我了。”
“我不了解你,我能不了解你吗。”她转而对我说:“你知不知道,爱情是无比自私的!”
“是!爱情是自私的,但不至于不容人吧!”
“你看看你!你是在为谁辩护。”
“你要相信我。我喜欢你,爱你。你思想活跃,而不是那样具体的选择攻击目标。”
“我当然信得过你,但是我无法摆脱你给我的压抑情感。在我们建立恋爱关系前,你总是很赞同我的观点;可是现在,我说什么,你反对什么,好像总是我不对,难道你就不犯错误,你护着别人就正确吗?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我把心理不痛快的事说给你听,我原先以为你会非常感兴趣,现在才知道,你没有一点儿兴趣。”
“我被你说服了。是我疏忽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有一条,你是否休想过,我们的世界毕竟极为有限,我们不可能隔绝与外界的联系。”
“你这人——就是这么天真。凡事认死理,你就服气我一次,这又不伤害你。我是担心有人会把你从我手里夺走。”
“那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傻瓜。”
“那就是偷走。”
“偷走也不可能。”
“偷走你的心。”
“我的心属于你。”
“那我就对你的心负责。”
我们终于言归于好。
情 错
阿陆是车班里人见人爱的小伙子。一天,他找到我要我给他介绍对象,现在想起来,那真是天大的误会。
“帮我介绍对象好吗?”
“嘿呦!这么大的小伙子也犯难。”
“不!都是熟人,不好张口。”
“是吗?那姑娘我认识吗。不过认识不认识都不要紧,能够给你帮上忙,关键时刻使上劲,我愿意。
“一定要帮忙,除你不成”。
“喝!如此重要,你上酒来给我壮胆”。
说话之间,阿陆真的摆上啤酒来,他用嘴咬开瓶塞递给我,悄声说: “我想跟阿香交朋友,请帮忙介绍介绍”。
我一听这话忍不住笑了,向他交待:“喊阿香来。”
平时同阿陆接触不多,这样诚实的小伙子,用不着长时间接触,就能摸准他的禀性,他是这样一种人,办事认真,认准了的事,就要做好,而且有一干到底的精神。我甚而对他有些惋惜,多么可爱的小伙子呀,怎么没有姑娘喜欢,看来爱情火花,需要点拨。
“找我有事吗?”香问我。
“怎么、阿陆没有对你讲吗。”
“他会说什么话,成天就只会傻笑。”
“今天呀!”我故意买了个关子:“今天是阿陆的生日,他特别高兴,请我们的客。”
“过生日,这好呀、再叫几个兄弟姐妹过来。”
“别介呀。你先坐下。”
“阿陆做事,什么时候变得神秘起来,看不出——还挺内秀的。”
“你先喝啤酒。”阿陆对香悄声说。
“我不会喝酒。”香谢过。
“来!喝点酒。去去身上的寒气。”
“你就会出洋相。”香嗔道:“凡事好像都你自己的呢。”
“这样很不好——是不是。”
“是不是都让你说了,让别人说啥。”
三人都喝了一点,我若无其事地对香说。
“香,我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同你商量。”
阿陆站了起来:“你们有事情说,那我先走了。”
我站起来按住阿陆:“别介,但听无妨。”
香笑说:“你又故弄玄虚。”
“这会儿当真。咱车班有个小伙子,看上咱们车班一个姑娘,你说这事该不该帮忙。”
“是你的事、我倒可以帮忙。”
“是您的事,我可以帮忙吗?”
“你又信口胡说,我还要你帮忙吗。”
“真的,有人看上了你。”
“是你吗——行了,你别喝了。”
“不!是——阿陆”
阿陆一看苗头不对,先开溜了。
“是阿陆要我帮忙,把你们俩的事情说开。”
“你!你太令人失望了,你是不是和芳好上了。”
“是!”我一时语塞。
“可惜我——我对你怎么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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