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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如何找回你自己 ——我读兰影《墙上的女人》 文 萧墨竹 窗外的雨依然淅淅沥沥,坐在书桌旁边,我想起那个久远的故事。 一个身穿绣花旗袍的女子,躺在门扉紧锁的小院深处,怀抱着一只温顺的猫。那猫有一只眼睛是蓝色的,另一只是黄色的。她就这么躺着,百无聊赖。 这个女人,我是认识的。 有一次,我问她,你为何总喜欢这雪白的绣花旗袍?女子冷着脸说,不知道。女子的表情总让我想起她怀抱里的猫,温顺而冷漠。冷漠地看着这个世界、这些人,包括我。 关于她的故事,我是从街头巷尾人们的闲言碎语中细密组合后才完整起来的。似乎有些传奇的味道。但我知道,这也许是真实的,也许是虚拟的。 我记得作家墨白的许多话,我在墨白的话里听出了这个女子所有的故事。所有的故事,包括她在墙上挂着的女人,都在重复着——这都是历史,一分钟以前和一千年以前都是历史。我们所叙述的,我们所认识的不过是历史。 女子的故事经过了半个世纪,或者也可以这么说,它根本就是发生在瞬间的。没有人能说出它存在的空间。故事没有空间,时间无法丈量,地点捉摸不定,人物虚幻而孤单。 可是,我竟被这样的故事感动了,感动得一塌糊涂。 我在窗前,用最廉价的画笔,在故事中汲取着灵感,试图用最简单的曲线勾勒出一个形状——故事的形状。但无论怎样,也无法实现,“伸出去的手没着儿没落儿的,想睡又睡不着”。我紧盯着手里的笔,眼前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一忽儿是静的,一忽儿是“我”的。我根本看不到她的脸,我只知道,她是一个女子——一个从故事逃出来,又重新被故事吞没的女子。(突然记得,我也曾经做过这样一个梦的,我是一个女子,一个渴望爱情和抚慰的女子,在欲望和现实里徘徊不定……最后被洪水淹没。) 这个女子的故事其实很简单,茶馆里的老乡用短短十分钟时间就讲完了,讲完故事后,他面前的茶水刚好被小二重续了一杯。 女子曾经有过一个男人,男人不想失去她(不想失去是不是意味着爱呢,我有时也是糊涂的,但更多时候,我坚信这不是爱,爱不单是完全拥有,还包括完整付出,不是吗?),但女子知道,她是不属于他的,自始至终就不属于他。她向往着自由的生活,或者说向往着拥有自己的空间,可以任由她胡思乱想的空间。她最终还是逃离了她的男人——那个丑陋的,最后被女子杀死的男人。女子逃离时,已经怀有他的骨肉,但她却亲手把孩子的父亲杀死了。(静倒下的同时,我醒了——“男人惨叫着从宫本的身上翻倒在地上,鲜血喷洒在静赤裸的身体上和地板上,静尖叫着倒下。我醒了”)她也曾想杀死过那孩子的,她悔恨着过去,希望身心完全的逃离。这时候,他遇到了乔维或者宫本,(我忘记他叫什么名字了,人们说他叫乔维或者叫宫本。这是一个多好的男人啊。)女子那颗柔弱而善良的心好像被什么触动了一下。“心被轻轻一碰,就碎了”。 我分不清“静”和“我”。因为“静”虽然在那场突如其来的雷电中逝去,但却在另外一间“阁楼”里诞生,而“我”,就这样被历史悬挂在阁楼阴暗潮湿的墙壁上,变成那个美丽的女子镶嵌在镜框里,继续冷漠或温暖地看着故事的续篇。(我又想起一句话,“肉体消失了,还有灵魂存在。”) 我自言自语道,“她比你快乐,比我们都快乐,因为她走了,而我们却活着。”不是吗?灵魂还在。可是谁来拯救灵魂,谁来将灵魂消灭?仿佛听见女子的声音在寂寞的雪夜回荡着,“我笑了,我想对她说,没有人可以拯救另一个人,谁也不能。只有自己拯救自己。可是我没说。因为有些话是不用说的,说出来毫无意义” 。 这个身穿绣花旗袍的女子总是这样絮絮叨叨地说着同样的话。这个不幸的女子试图逃离过去的一切,但能吗?历史总是在残酷地重复着。 我是认识这个女子的。在读着兰影的《墙上的女人》时,我就感觉到这一点了,而且我的感觉一直在被证实着。我分明看到那个高贵而忧郁的女子就坐在我的身旁唠唠叨叨地诉说她的故事。她,就是那个她自己画在墙上的女人。 她说,“画就是画,画本身就是个故事,画画就像讲故事”。我用心地看着她说,“女人也能成为一幅画,然后在画中讲她自己的故事。你也是个有故事的女人,你的故事就是你的画”。 看着这幅《墙上的女子》,听着这个故事,我混淆了现实和虚拟的界限。 女子还是那个女子,在时空中穿梭和变化着角色,却依旧改变不了那颗不安分的心灵。 读到《墙上的女子》的后记,我笑了,但笑得相当难看。 我感觉我就像一个梦游者,陷入不能自拔的陷阱里面。陷阱里爬满了落满尘埃的蜘蛛网。陷阱里有许多吃人的妖怪。还有累累白骨散乱的堆放在那里。白骨中夹杂着“旗袍闪光的碎片,像一地凋零的花瓣”。我恐惧地睁开眼睛,却看到《墙上的女人》模糊的影子在向我微笑,美丽而诡异。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兰影从墙上走下来,坐在我身边。用安静但怪诞的眼光望着我说: 墨竹,你不也是戏里的一员吗?你已经自愿地加入这出戏,观众就是这些画。墨竹,这出戏里谁都是导演,也是演员,也是观众,你可以决定你的戏该怎么演。墨竹,我的生活没有故事,我就像一张刚刚铺开的画布,等待色彩的涂抹。墨竹,你真是墨竹吗?如果你是,你怎么会不知道我这是去哪儿?你不正是在清雅轩那儿认识我的吗?墨竹,那就好像是灾难日,看天空就知道。那就好像是灾难日,看天空就知道。你看了吗?墨竹,你尽管把砖头砸过来吧,如果你有的话。…… 电话铃声响起时,我惊恐地睁开眼睛。 窗外早已经是艳阳高照。该死的电话还在叫着,我呆呆地望着电话在那里像要蹦起来的样子,却不敢去接,我怕又一个故事开始了…… [画外音]那种真实让自己怀疑那是前世的自己。或许前世的自己在通过这个梦来寻找自己。这是我唯一可以解释的。为了这一点,我有记下她的冲动。 后记:这个梦来源于兰影的《墙上的女人》这篇小说,说什么呢,兰影的才情是有目共睹的。语言和结构都在这篇小说里发挥得完美无暇。兰影是一个习惯于在心灵中摸索潜行的女子,跟着她,你就会不知不觉中走入一种绝美的境界。这个境界是超然的,是独立于人类本身以外的,就像一个冷眼观望者,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出口,而出口之外,也许依旧是黑暗的。我想起鲁迅的“直面惨淡的人生”,也许兰影正是以其独特的感知方式去实现这个目标吧?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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