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牵
我为芳送行。
“芳芳跟着和平去了101。”芳的母亲说。
“是吗?她也不至于这么着急。”
“和平说食堂里做饭正缺人手。”
芳跟着平去了101,而且这么急,在我不曾想到。处理大姐的后事,我在101见过平。
他身材魁梧,结实的胳膊,以及那双分外明亮的大眼睛,当我们家从乌鲁木齐搬到吐鲁番,以至十一年后到哈密,我也始终忘不了他留在我心目中的高大形象。
我和牛家那个留着清朝小尾巴的男孩打架时,他妈抓住我的胳膊叫我扶她满地打滚的儿子,我不理睬他。
他妈埋怨我说:“你这个该死的践骨头。”一把把我推倒,我的左眼眉跌到一块石头上,我的眼角流出了鲜红的血。至今还留着那永不磨灭的印痕。
平紧握拳头,一跺脚,抱起我送到花花家,花的奶奶给我包扎伤口,我望着她满头雪白的头发,心里感动的不知说什么好,她叫着我的乳名,我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平哥到羊圈里挤羊奶,老奶奶不喝,都让花花喝,在这一点上,我看不起花花,他从头到脚的奶油气,让我感到恶心,因为他和小尾巴宝安一样都是家里的宝贝疙瘩惹不起。
奶奶让我喝新鲜的羊奶,花花凑过来,摸着我的伤口问:“疼吗?”
我白了她一眼。
她没有看见,她把水杯子端到我的面前来。我终于喝到了新鲜的羊奶。也真怪,从那以后,我觉得她和小尾巴很不一样,她也很可爱。
在101的时候,我看见平在平板车上卸石渣。嚯!那真是有劲,一会儿就干完了。他跳下车,我伸出胳膊,吊在他的手臂上,很劲地往下压,他几乎不费力。那时,我就想,我这一辈子也不会有他那样的棒身体。
一想到平哥领走了芳,我心里就生出无限嫉妒,我因为没有他那样的大气魄,挺不起自己坚实的胸脯。
平的嗓音浑厚洪亮底气足,在线路上拨道时,他的命令是那样的由不得别人,不在他的号令下一起动作。
芳没有说跟他去,可是平说给她找了活,也由不得她不去。
芳像一个胜利者或者更像一个失败者一样离我远去,她期望在她离开我的日子里,给我以极大的精神震动,而能使我有震世之作发表,同时在我再次投入她的生活中,得出是她教育了我的结果。
在她吟诵我给她写的长诗《梅花》时,哭的泪人一般,她终于走出我眼中的雪野。
心字
当列车通过大青山时,我的胸口又剧烈的疼痛起来,头也象是要炸裂般的疼痛起来。我正读着《巴尔扎克传》,巴尔扎克贫困潦倒的生活,他是用拼命地写作来养活自己,尤其是在后期的创作生活中,常常被病魔困扰着不能自已。我怎么会头疼呢,而且那症状也是如此的强烈。
当我躺回宿营车上,便有了从未有过的晕车反应,整个的心儿像是要吐出来一般,好像很快就会背过气去。我又一次感到:我不行了。就这样,我沉沉的昏睡过去。当我再次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
香。这时,坐在我的旁边。
当我和香一块儿分到车队的时候,我不曾想到她会走到我的生活里来。
在我们最初认识的那段日子里,我只是觉得她有些忧郁。她对我讲中学时的同学王静和他们一块儿复习高考,静整天拉着她们一块上街玩耍,真的高考的时侯,王静走了,一块儿玩耍的女伴一个也没有走成。王静这个人玩耍是玩耍,学习起来也很玩命。也许她的父亲在分局给她帮了忙。
香很爱学习,基础课也比较扎实、他完全有希望在第二年考上大学。我就是这样鼓励她。她让我复习备考。我那时正忙着我的文学社的事情,虽然说好一起复习,可那时我满脑子想的就是编发文友稿件和修改作品。
香拿了高考复习资料来,说是向我求教,我并不在意她的到来。
妈妈在香不在的时候对我说:“香这姑娘,方方面面都很好,是不是她已经看上了你。”
“那怎么可能!我和芳已经谈上了。”
“你可别脚踏两只船,早一点跟香说清楚,免得芳回来不好交待。”
“妈!你就是不相信我?”
“哼!我看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像你这种人,玩文字游戏的更不是省油灯。”
“我怎么啦。”
“我劝你,她就是有心要和你好,你也不能动心,因为她长得不好看。”
“还因为她喜欢我的文章。”
“你怎么会这样犯傻呢!你以为你写的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吗?我一看还不如我小学的作文,确实没有什么了不起,你可别让人家一吹捧你,你就鸡毛上天。”
“那是,别人不捧我,你捧吗!”
“我说儿子,你写得再好,有什么用呢,身体累垮了、看以后让芳来照顾你,可是她自己还玩不过来呢。”
“好些了吗?”香轻声问。
“好啦,只是觉得腿还有些不听使唤。”
“你这是累的,今后你可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芳走之后,我一直盼着她的来信,这中间,我身体很虚弱,当我从卧铺车的中铺上摔下来的时候,我又一次深深的思念起芳来,他是我二十岁生命中,最热切盼望的女性,就在她离开我的时候,我的身体开始疯狂地报复我。
我忍受着腰伤坚持着坐起来,要给芳写信。只想说自己最近身体患了感冒,感到浑身没有力气。
最后赠言:
我沿着字垒的长城,
怀着望海的深情,
盼望着101的飞鸿,
捎来你的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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