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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野菜 从前读周做人的散文,极喜欢他的《故乡的野菜》,叶灵凤也有《江南的野菜》,大体是近似的笔调和韵味。今天是清明节,无论江南还是江北,都该有许多扫墓踏青的人,也许在留存古风的乡间,仍旧可以见到“挑野菜”的小儿女吧。 周做人说浙东扫墓用鼓吹,没有钱的人家虽没有鼓吹,但是船头上的蓬窗下总露出些紫云英和杜鹃的花束,据说紫云英是扫墓时候常吃的一种野菜。我不知道北方到底有没有紫云英,我却是真没有见过的,只觉得这名字极好,容易让人想到很古典的女子。荠菜北方是有的,但是清明前后还不能见,要等到农历的四月半,几场春雨过后才渐渐多起来。 北方的春天总是来的很迟,清明的时候,向阳的坡地和湿润的河滩才开始有点点绿意,先是耐寒的白蒿,之后便是青蒿,慢慢的车前草长出来了,等到布谷鸟在对面山谷鸣叫的时候,野地里就随处可以看到苦菜了,开极小的花,有白有黄。我总以为它们和荠菜是同宗,味苦,洗干净了蘸了酱吃,据说可以清火。 我父亲和我哥哥是很喜欢吃野菜的,他们知道的一些野菜我多叫不上名字来。前年的这个时候,哥哥尚在那间病房里挣扎,持续高烧,疼痛,浮肿,每天只能吃下一小点食物。哥哥消瘦得厉害,父亲也一天比一天沉默。那年春早,可是清明的时候仍旧还很寒冷,市场上也有野菜可买,但都是人工培植的,味道差了很多。于是我父亲约了工厂里的一个年轻人进了山,天黑透了才赶回来。父亲是去找一种叫苦芽的野菜的,原本不到节气,父亲和那位朋友一点一点扒开厚厚的腐叶才找到它们。 我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野菜,很粗很嫩的茎,叶子还没有张开,暗红的,卷曲着。放在开水里烫过,拌了盐和花椒油,味道是极好的。最奇怪的是,本来它的味道是苦的,可是把它和别的食物一起吃,就变得甜丝丝了。那天因为有野菜,哥哥仿佛比往常多吃了一点。医生说哥哥只有这个春天了,父亲总是不相信也不甘心吧。 如今春来依旧,只是斯人已逝。 扫墓的人们该踏上归程了吧,仍旧有上坟的“娇娇”吗?仍旧握一束紫云英吗? |
